那声音慵懒而清晰,仿佛带着奇异的魔力,让整个死寂的房间都为之一震。
男子那张因暴虐与欲望而扭曲的脸庞,瞬间凝固,转而化为极度的惊骇与警惕。
他猛地转身,双目如鹰隼般死死盯住房门与窗户的方向,全身内力提起,摆出了戒备的姿态,厉声喝道:“谁?是谁在那里装神弄鬼?给我滚出来!”
他一身武功不俗,感知敏锐,可自始至终,竟未察觉到这屋里屋外还有第三个人的存在!
这只有一个解释——来人的武功,已经高到了他无法理解的境界!
而倒在地上的苏荃,也彻底僵住了。
她保持着引颈自刎的姿势,那双凄美的眼中,充满了茫然与错愕。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右手,又环视着空无一人的四周,那句“姐姐,别急着自杀啊,我还在呢”,如同梦呓般在耳边回响。
这声音……听上去似乎很年轻,语气中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戏谑。
但正是这道声音的主人,在万分之一刹那间用神乎其技的手段救了她的性命。
是谁?
就在两人心神巨震,惊疑不定之际。
一道身影,仿佛从月光与阴影的交界处渗透出来一般,出现在了那扇窗户前。
来人并没有破窗而入,只是闲庭信步般地,从那敞开的窗格中,一步迈了进来。
他动作轻盈得如同一片飘落的羽毛,落地无声,仿佛他本就该出现在那里,自然而然,不带一丝烟火气。
这是一个少年。
他的年纪并不大,俊美非凡。
他身着一袭简单的青衫,却难掩其卓然出尘的气质。他的眉眼如画,鼻梁高挺,唇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尤其是他那双眼睛,深邃得如同夜空中的星海,仿佛能洞悉世间一切人心,此刻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屋内的两人。
男子看到林轩的瞬间,瞳孔骤然一缩!他怎么也想不到,这神出鬼没的高手,竟然会是如此年轻的一个少年!
而苏荃,更是看得呆住了。
她从未见过如此好看的男子。他的俊美并非阴柔,而是一种朗如日月、干净剔透的英气。
尤其是在刚刚经历了绝望与死亡的边缘后,这样一道身影的出现,带着一种不真实的美感,宛如九天之上的谪仙,无意间闯入了这污浊的人间炼狱。
“你……你是什么人?”男子强压下心中的震惊,色厉内荏地喝问道。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少年虽然气息内敛,却像一座深不见底的寒潭,给他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林轩闻言,将目光从苏荃那张梨花带雨的俏脸上移开,转而落在了男子的身上。
他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更浓了,吐出两个字。
“你爹。”
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男子耳边炸响!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羞辱!
“竖子!找死!”
男子勃然大怒,所有的惊疑和忌惮,在这一刻全被无尽的怒火所取代。
他苦心经营半月,眼看就要品尝到最甜美的果实,却被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黄口小儿搅了局,还敢如此出言不逊!
怒吼声中,他脚下猛地一踏,坚实的青石地板竟被他踩出一片蛛网般的裂纹。
他整个人如同一头出闸的猛虎,携着狂暴的劲风,一拳朝着林轩的面门狠狠轰去!
这一拳,势大力沉,拳风呼啸,隐隐有风雷之声,显然是他含恨而发,没有丝毫留手!
面对这凶猛的一击,林轩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只是站在原地,负手而立,直到那刚猛的拳风已经吹得他发梢飞扬,他才看似随意地向左侧横移了半步。
仅仅是半步。
可就是这半步,却仿佛跨越了空间的距离。男子势在必得的一拳,就这么贴着他的衣角,重重地轰在了空处!
强大的力道宣泄而出,拳风将林轩身后的一张椅子都震得四分五裂!
一击落空,男子心中大骇,但他毕竟是经验丰富的江湖老手,毫不迟疑,变拳为爪,手腕一翻。
一记凌厉的黑虎掏心,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直取林轩的胸口要害!
然而,林轩的身影再次如鬼魅般晃动,脚下踩着玄奥莫测的步法,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微微一侧,便再度让这一爪落空。
“有点意思。”
林轩口中轻声自语,脸上依旧是那副玩味的笑容。他并不急着打赢这个男子,反而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在细细观察着猎物的每一个动作。
接下来的几十招,场面变得异常诡异。
男子状若疯狂,将他毕生所学尽数施展出来。他的招式大开大合,刚猛霸道,时而是威猛的虎爪,时而是凌厉的鹰击。
间或还夹杂着一些军中搏杀的狠辣路数。每一招每一式,都直奔林轩的周身要害,卷起阵阵狂风,将屋内的桌椅摆设摧残得一片狼藉。
而林轩,却始终在那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中,闲庭信步。
他就如同风暴中心的一片落叶,又似激流中的一尾游鱼,无论男子的攻势如何凶猛,他总能以最小的动作、最不可思议的角度,恰到好处地闪避开来。
他甚至连手都懒得抬,全程只是依靠那神鬼莫测的步法在腾挪闪转。
这一幕,看得倒在地上的苏荃心惊目眩,一双美眸中异彩连连。
她从未见过如此奇特的打斗。一方是拼尽全力、状若癫狂的猛虎,另一方却是云淡风轻、游刃有余的仙人。
那少年,根本不是在打斗,更像是在月下独舞,充满了写意与潇洒。
而林轩的心中,却在飞速地分析着。
‘此人内力刚猛纯正,气息绵长,根基深厚,毫无疑问是出自少林一脉的正宗内功……但他的招式,却是一盘大杂烩。’
林轩的武学眼光之高,当世恐怕没有几个人能比。
‘这一招是崆峒派的劈石拳,下一招又变成了丐帮的擒龙功,还有华山派的拳法影子……取百家之长,却又未能融会贯通,只是生搬硬套。’
‘每一招都颇为硬朗,威力不俗,但在我看来,却处处都是破绽。’
‘看来,此人应该是被某个高手传授过武功,但他天赋一般,一身硬气外功使出来显得不伦不类,各个招式都未能融会贯通。’
分析至此,林轩已经彻底失去了兴趣。
“不陪你玩了。”
林轩淡淡地说了一句。
话音未落,他那一直负在身后的右手,终于动了。
面对男子又一记呼啸而来的重拳,林轩不再闪避。他简简单单地抬起手,看似轻飘飘地迎了上去。
这一掌,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也没有绚烂夺目的光华,平平无奇,就像是朋友间随意的拍打。
然而,在男子的眼中,这一掌却瞬间占据了他的整个世界!
他只觉得一股无形的气机将自己牢牢锁定,无论他如何变招、如何闪避,都无法逃脱这一掌的笼罩范围。
仿佛整个空间都在那一瞬间凝固了,而他自己,则成了琥珀中的一只蚊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死亡降临。
这正是林轩将先天真气运用到极致的表现,返璞归真,大道至简!
“不——!”
男子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将全身内力疯狂地灌注于右拳之上,试图做最后的抵抗。
下一刹那,拳掌相交。
没有预想中的巨大碰撞声。
有的,只是“咔嚓嚓”一连串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男子的右臂,以一种违反物理定律的方式向后扭曲,手臂上的衣服瞬间炸裂成无数碎片。
一股沛然莫御的先天真气,摧枯拉朽般地摧毁了他引以为傲的护体内力,狠狠地轰入他的体内。
“噗!”
男子如遭万钧重锤轰击,身体像个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人在空中,便接连喷出数口混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
他重重地撞在远处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又软绵绵地滑落在地,浑身骨骼仿佛都已碎裂,再也动弹不得。
他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与骇然。
他败了,败得如此彻底,如此干脆!
从头到尾,对方只出了一掌!
“你……你究竟是谁……”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颤抖着问道。
他实在无法相信,世上竟有如此年轻,武功又如此恐怖的少年!
林轩没有回答他,只是缓步走了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我想知道你背后到底是什么人。”林轩淡淡地说道。
男子闻言,脸色剧变,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恐慌。
他正想着要如何自尽,或是如何逃脱,却发现自己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林轩懒得再与他废话。他俯下身,一只手如同铁钳般,直接擒住了男子的天灵盖。
“让我看看,你脑子里都有些什么秘密。”
话音一落,林轩的眼睛动了。
他那双深邃如星海的眸子,瞬间变得如同两个旋转的黑色漩涡,散发出一股妖异而神秘的光芒,仿佛要将人的灵魂都彻底吸进去。
移魂大法!
这门源自《九阴真经》的绝学,乃是天下间一等一的摄心秘术,能够轻易操控人的心神,问出任何秘密。
然而,就在林轩的移魂大法催动的一瞬间,异变陡生!
被他擒在手中的男子,身体突然剧烈地抽搐起来!
他的双眼不断向上翻动,只留下一片骇人的眼白,瞳孔则以一种诡异的频率急速收缩又放大。
他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嘴角流下了白色的涎水,整个人仿佛正在承受着某种无法言喻的恐怖折磨。
“嗯?”
林轩眉头微微一皱,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在探入对方脑海的一瞬间,仿佛触碰到了一个无形的的屏障。
紧接着,一股狂暴而混乱的精神能量,从那屏障之后猛然爆发,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男子本就脆弱的意志。
前后不过一息的时间。
男子的抽搐停止了。
他整个人彻底瘫软下来,眼神变得呆滞、空洞,没有了任何焦距。他痴痴地望着天花板,嘴角挂着傻笑,口水流淌下来都毫无所觉。
他,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白痴。
林轩松开了手,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惊奇与了然。
“移魂大法……居然失效了?”他心中暗道,“不,不是失效。而是在我的秘法催动的一瞬间,触发了他脑中预设的禁制。”
林轩心念电转,立刻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看来,此人背后的人颇为高明,手段也极其狠辣。应该是在他的精神深处,设置了某种类似精神枷锁的禁制。’
‘这种禁制平时不会发作,可一旦有外来的精神类秘法试图探查其记忆,就会立刻引爆,将其精神彻底摧毁,让他变成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白痴。’
‘好狠的手段!宁可牺牲掉一颗棋子,也绝不让任何信息泄露出去。如此一来,移魂大法想要问出点什么,便再也不起作用了。’
想通了这一点,林轩对那个隐藏在幕后的神秘人,不由得更多了几分兴趣。
既然问不出什么,那留着这个废物也就没什么用了。
林轩转过头,看向依旧瘫坐在地上,满脸震惊,还未从刚刚那一系列如梦似幻的变故中回过神来的苏荃。
他脸上的冰冷瞬间融化,又变回了那副人畜无害的的笑容。
他缓步走到苏荃的面前,蹲下身,将那柄之前被打飞,落在角落里的匕首捡了起来,递到了她的面前。
苏荃下意识地抬起头,仰望着这张近在咫尺的俊美脸庞,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半拍。
只听少年用一种温和而又带着一丝蛊惑的声音,笑着说道:
“姐姐,该你动手了。”
他将匕首的握柄朝向苏荃,眼神清澈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刀,不应该捅向自己。”
“要捅,就该捅向敌人,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