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过崖地势奇高,放眼望去,云海翻腾,群山如黛,确有几分“一览众山小”的雄奇气魄。
只是此地孤悬于华山主脉之外,四面皆是峭壁悬崖,显得格外清冷孤寂。
林轩与岳灵珊顺着崖顶小径走了片刻,便在一块向外突出的巨大青石上,看到了一个身影。
那人身着一身略显陈旧的青色长衫,身形颀长,正盘膝坐于青石之上,双目微闭,面对着翻涌的云海,仿佛正在与天地一同吐纳。
山风吹拂着他略显凌乱的长发,衣袂随风飘动,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潇洒与孤傲。
“大师兄!”
岳灵珊清脆的呼唤声,打破了此地的宁静。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那青衫身影猛地一震,随即睁开双眼,转过头来。他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惊讶,紧接着便被浓浓的喜悦所取代。
“小师妹?你怎么来了?”
他站起身,几步便从青石上跃了下来,动作轻盈而矫健。
这是一个约莫二十左右的青年,鼻梁高挺,嘴边总是挂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意。
他相貌虽非林轩那般俊美绝伦,却自有一股豪迈开朗、放荡不羁的独特魅力。
此人,正是华山派大弟子,岳不群座下首徒,令狐冲。
“我……我带朋友来看看你呀。”岳灵珊跑到他面前,脸上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随即侧过身,将身后的林轩介绍给他,“大师兄,这位是林轩林少侠,是咱们派里的贵客。”
令狐冲的目光,这才正式落在了林轩身上。
当看清林轩的瞬间,即便是令狐冲这样洒脱不羁的人,眼中也不由得闪过一丝惊艳。
眼前的男子,白衣胜雪,丰神俊朗,气质卓然,仿佛不似凡尘中人。
更重要的是,林轩的名气。
“小诸葛”林轩,这个名字如今在江湖上可谓是如雷贯耳。
令狐冲本就是一个敬重英雄好汉之人,此刻见到了传说中的人物,脸上立刻露出了真诚的敬佩之色。
他对着林轩一抱拳,朗声笑道:“原来是林兄当面!久闻林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在下令狐冲,有礼了。”
林轩亦是回了一礼,嘴角含笑,细细打量着眼前的令狐冲。
他能感觉到,令狐冲体内内力虽然不算顶尖,但根基扎实,气息中正平和,隐隐间更有一股不屈的锐气,如同一柄藏于鞘中的利剑。
“令狐兄客气了。”林轩微笑道,“江湖传闻,华山令狐冲,为人放荡不羁,胸襟广阔,乃是难得一见的奇才。今日得见,这份气度,果然不同凡响。”
这番话正说到了令狐冲的性子里。
他不好名利,不在乎规矩,最喜欢的便是别人懂他的“不羁”。
听林轩这么一说,他对林轩的好感顿时又增添了几分。
“林兄谬赞了,不过是师父和同门们抬爱罢了。”令狐冲谦虚地摆了摆手,随即又半开玩笑地叹了口气,“若真是奇才,又怎会因为贪杯,被师父罚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面壁。”
他说话风趣,神情坦荡,对自己犯错被罚之事没有丝毫的隐瞒与羞愧,这份心胸,确实远非常人可比。
看着他这副模样,林轩笑了笑。他手腕一翻,一个古朴的黄皮葫芦,便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他将葫芦递向令狐冲,笑道:“初次见面,也没什么好东西。听闻令狐兄嗜酒如命,这里有一葫我偶然得来的猴儿酒,权当是给令狐兄的见面礼了。”
“猴儿酒?!”
令狐冲的眼睛,瞬间就亮了,那光芒,比天上的星辰还要璀璨。
他是一个十足的酒徒,对天下美酒知之甚详。
这猴儿酒乃是山中猿猴采集百果,于树洞之中自然酿造而成,集百果之精华,得天地之灵气,乃是传说中的绝世佳酿,可遇而不可求。
他被罚在思过崖,嘴里早就淡出鸟来了,此刻见到如此美酒,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那个酒葫芦,几乎就要忍不住伸手去抢了。
然而,一旁的岳灵珊却急了。
她一步上前,挡在了两人中间,鼓着腮帮子,不满地对林轩说道:“轩哥哥!你怎么能给大师兄酒喝呢?我爹爹罚他上来,就是不许他再碰酒的!要是被爹爹知道了,大师兄又要被罚得更重了!”
她这一声娇嗔软糯的“轩哥哥”,叫得是如此自然,如此亲昵。
林轩闻言,非但没有收回酒葫芦,反而伸出手,极其自然地、带着宠溺的意味,轻轻摸了摸岳灵珊的头。
“傻丫头,没事的。”他的声音十分温和,“我们在这里喝,只要你不去跟你爹爹打小报告,岳掌门又怎么会知道呢?”
他的手掌宽大温暖,抚摸着岳灵珊柔顺的发丝。
岳灵珊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一股暖流从头顶传遍全身。
她非但没有丝毫的抗拒与躲闪,反而像一只被主人安抚的乖巧小猫,微微眯起了眼睛,脸颊上泛起两团可爱的红晕,一脸的受用与甜蜜。
这一幕,完完整整地落入了令狐冲的眼中。
他那原本因为见到美酒而兴奋不已的心,在这一刻,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地刺了一下,泛起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感觉。
他看着岳灵珊在林轩面前那副娇羞顺从的模样,心里觉得有些发堵。
轩哥哥?
他和小师妹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情同兄妹。
可即便是他,小师妹也从未用如此亲昵的称呼叫过他,她也从未用这般柔情似水的眼神看过自己。
还有那个摸头的动作……
令狐冲心中泛起一丝苦涩。
他很清楚,若是自己想像林轩那般,去摸一摸小师妹的头,她定然会像只炸了毛的小野猫一样,跳着脚躲开,嘴里还会嚷嚷着“大师兄你干嘛呀,男女授受不亲”。
可林轩……
他和小师妹才认识多久?
为何小师妹在他面前,会是这般模样?那份亲密,那份自然,仿佛他们才是相识了十几年的人。
一股淡淡的的酸楚与失落,悄然在他心底蔓延开来。
他感觉,自己最珍视的、守护了十几年的那朵娇嫩小花,似乎……正在向着另一片阳光,悄悄地转动着方向。
“大师兄?大师兄?”岳灵珊的声音将他从失神中拉了回来。
令狐冲回过神,掩饰住内心的异样,哈哈一笑,伸手接过了林轩递来的酒葫芦,对岳灵珊道:“小师妹说得哪里话!林兄一片好意,我令狐冲岂能辜负?再说了,有酒不喝,那还是我令狐冲吗?放心,师父那边,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还有林兄知,只要我们不说,谁能知道?”
说罢,他拔开葫芦塞,一股浓郁芬芳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
“好酒!”
令狐冲只是闻了一下,便忍不住大声赞叹。他仰起头,“咕咚咕咚”地灌了一大口,随即脸上露出极度满足与陶醉的神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痛快!痛快啊!”
他抹了抹嘴,看着林轩,眼中的欣赏与感激更甚:“林兄,你这个朋友,我令狐冲交定了!”
林轩只是微笑着点头,似乎对这一切早已了然于心。
令狐冲喝了几口酒,心情大好,也暂时将心中的那点不快抛到了脑后。
他招呼道:“此地风大,太阳也晒。我知道一处僻静所在,风景绝佳,我们去那边坐着聊。”
说着,他便轻车熟路地领着二人,来到了崖边一处山壁的凹陷处。
这里恰好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半开放式山洞,既能遮风挡雨,又能透过洞口,将崖外的云海风光尽收眼底。
三人寻了块干净的石台坐下,令狐冲抱着酒葫芦,时不时地喝上一口,话匣子也彻底打开了。
不知不觉间,话题便从江湖趣闻,聊到了武功剑术。
一谈到剑,令狐冲的眼神便彻底变了。那醉眼惺忪中,透出的是一种惊人的清明与专注。
“……要我说,嵩山派的剑法,失之于霸道,一味追求大开大合,虽有气势,却少了精妙变化。泰山派的剑法,又过于沉稳,一招一式,规规矩矩,临敌应变,终究是慢了一筹……”
他对各门各派的剑法,都有着自己独到的见解,信手拈来,侃侃而谈。其悟性之高,见识之广,让岳灵珊听得是满眼崇拜,也让林轩暗暗点头。
这令狐冲,确实是个天生的剑术奇才。
一番高谈阔论之后,令狐冲的目光转向了林轩,眼中带着浓厚的兴趣与一丝挑战的意味。
“不知林兄所学的,是什么剑法?我今日有幸,斗胆想向林兄请教一二,不知林兄可否不吝赐教,让冲开开眼界?”
他的酒意上来了几分,说话也变得更加直接。
但这番话里,有七分是出于对剑术的痴迷与好奇,还有三分,则是作为一个男人,对另一个可能夺走自己师妹的男人,一种下意识的挑战与较量。
岳灵珊也兴奋地看向林轩,满眼期待地说道:“是啊是啊,轩哥哥,你就露两手给大师兄看看嘛!我也好想看你练剑!”
面对着两人的灼灼目光,林轩淡然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