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他!”
古猿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引得附近几个还没走远的码头工人侧目,但被这个庞然大物瞪了一眼后立刻缩着脖子快步离开。
他难以置信地挠了挠自己乱蓬蓬的脑袋,发髻上绑着的绿色藤绳随之晃动,“阿狸,你确定你没看错人?对了,你之前跟我说什么来着,你说他是你的‘天命人’?可这小子……这小子怎么看都像是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脸上还带着点稚气呢!”
“而且,你说他摧毁了诺克萨斯人的红蔷薇庄园是怎么做到的,就凭他这小身板?哪来那么强的破坏力?我感觉自己一根手指头都能把他按趴下!”
阿狸的红唇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妩媚的微笑。
她将灵魂宝珠在掌心灵活地转了一圈,宝珠内的灵光随之荡漾,说道:“我不知道。
阿狸坦然承认,“或许,他拥有一些我们不了解的特殊手段呗!”
她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感慨,“你要知道,自从诺克萨斯人的铁蹄踏上这片初生之土,战火与混乱虽然带来了伤痛,但也像是一场暴雨,催生了许多原本潜藏的天才和异数。”
“在这乱世之中,有些人总会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崭露头角,拥有一些属于自己的、看似不可思议的‘小手段’,这并不奇怪。”
阿狸的目光再次聚焦于灵魂宝珠,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近乎预言般的笃定:“只是……我的直觉,这一次非常强烈地在告诉我……这家伙身上隐藏的秘密,恐怕远比我们看到的要多得多。他会非常、非常有趣。”
灵魂宝珠似乎回应着她的低语,内部的灵能流转骤然加快了一丝。
古猿不屑地哼了一声,鼻孔喷出两股粗气:“你得了吧!还直觉?你上次那该死的直觉,非说‘风吟泉’酒馆那个胸脯大大的老板娘是什么罕见的瓦斯塔亚混血,非要拉着我去确认,结果呢?凑近了才发现,人家只是戴了个时下流行的狐耳发饰!害得我被当成骚扰,差点被酒馆的护卫打出来!”
“那是个意外!”
阿狸白皙的脸颊微微泛红,有些羞恼地抬起脚,用脚尖不轻不重地踢了一下古猿坚硬如铁的小腿,结果反而硌得自己脚趾发疼,让她忍不住悄悄吸了口凉气。
“这次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她强调道,带着几分固执,“至少我的灵魂宝珠反应做不得假,我感受到的那种命运的牵引也做不得假!”
阿狸最后望了一眼已经变成海天交界处一个小黑点的“浪歌号”,眸中闪过一丝深沉的思索,之前的些许玩笑之意尽数收敛。
“走吧。”
她转过身,平静地说道,“我们还要回去,把这里的事情,尤其是关于这个‘唐默’的情况,还需要详细告知霞。”
古猿看着阿狸认真的神色,虽然依旧满腹狐疑,但还是扛着铁棒,迈着沉重的步伐跟了上去。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在码头上拉得很长很长,逐渐融入港区渐起的暮色与灯火之中。
……
诺克萨斯,不朽堡垒最深处。
在一条弥漫着劣质酒精与腐烂食物气味的狭窄后巷尽头,隐藏着一扇与斑驳墙壁几乎融为一体的暗门。
推开它,穿过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倾斜的潮湿甬道,便抵达了一处秘密所在。
这里的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羊皮纸、上好蜂蜡与淡淡的、仿佛来自遥远北地的冷杉木香气。
房间不算特别宽敞,但挑高惊人,穹顶是暗色木质镶板,雕刻着繁复而内敛的藤蔓与乌鸦纹样——这是某个古老贵族家族的徽记演变。
墙壁覆盖着深橄榄绿的丝绒壁布,磨损的边缘诉说着时光。
壁炉内,干燥的冷杉木正安静地燃烧,跃动的火焰是此地主要的光源之一,驱散了不朽堡垒特有的阴湿寒气,投下温暖摇曳的光影。
取代蜡烛的是几盏造型优雅、擦拭得锃亮的黄铜壁灯,灯罩是乳白色的磨砂玻璃,散发出柔和而稳定的光晕。
它们照亮了墙壁上悬挂的几幅风景油画,画框是深色的老旧木头,画面是朦胧的远山与迷雾笼罩的湖泊,笔触克制,带着一丝忧郁的诗意。
房间中央铺着一张厚实的、边缘有些磨损的深红色波斯地毯,图案繁复而色泽沉静。
一张巨大的、桌面摆放着几卷摊开古籍的书桌占据了一角,书桌是沉重的黑檀木打造,桌腿雕成猛禽利爪的形状。
旁边的高背扶手椅,皮革坐垫已经因年代久远而出现了舒适的凹陷痕迹。
而在房间最深处,正对入口的墙壁上,没有悬挂家族盾徽或先祖肖像,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巨大的挂毯。
挂毯的底色是深沉的勃艮第红,上面用近乎黑色的丝线,绣着一朵极致绽放的黑玫瑰,它并非狰狞,反而带着一种诡异而精致的美感,其根茎深深扎入下方用暗金线隐约绣出的不朽堡垒轮廓之中,仿佛与这座堡垒同生共息。
女祭司卡菈就站在这张书桌前,她身着一袭剪裁合体的深紫色天鹅绒长裙,领口和袖口点缀着不易察觉的银色刺绣。
但她背脊挺直的姿态,以及那悄然攥紧、指节有些发白的双手,全都透露出了卡菈内心的波澜。
明明房间里很温暖,可女祭司卡菈却感觉一丝寒意正顺着脊椎缓缓爬升。
卡菈的目光始终盯着桌子上摆放着一枚原本流光溢彩的水晶球,此刻却已彻底黯淡,如同失去了灵魂的眼珠。
这是组织配发的最高级联络媒介,用于与远在艾欧尼亚、潜伏于红蔷薇庄园的同伴保持单向联系。
这枚水晶球,曾是她与外界唯一的纽带,是她任务成功的希望所在。
然而,整整三天了,水晶球如同死物,再也没有传来任何预定的信号波动。那份死寂,比任何喧嚣都更令人心悸。
此时卡菈的呼吸不受控制地变得急促,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对方已经彻底断联了,出事了。
而出事自然意味着什么,那就是艾欧尼亚的任务失败了。
卡菈她太清楚黑色玫瑰的规矩了,任务失败者,唯有死亡这一条路。
在诺克萨斯,仁慈是懦弱的失败者才有的,但在黑玫瑰,仁慈属于是罕见的奢侈品,通常伴随着更大的图谋,而绝非善意。
艾欧尼亚的任务,牵扯太大,其重要性甚至超出了她所能想象的范畴,一旦失败,后果不堪设想。
奥芙芮夫人,那位看似雍容华贵的庄园女主人,她知道得太多太多了。
不仅仅是几个据点或几条暗线,她甚至可能触及了组织在艾欧尼亚经营数十年的部分核心布局,以及……某些与苍白女士本人相关的隐秘。
这些隐秘,一旦泄露,足以动摇黑色玫瑰的根基。
换句话来说,倘若她被敌人活捉,并且开口……
卡菈不敢再想下去,那后果足以让她,以及所有与此相关的人,被连根拔起,碾成齑粉。
必须立刻上报,必须请示苍白女士!
这是唯一的,或许能争取到一线生机的途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