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爷爷,我冷……

夕阳将这片如同翡翠般的月影湖染成了血色,远处礁石群像巨兽的獠牙般刺破水面。

卡恩的破船在其间小如蜉蝣,每一次浪涌都让船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接近六十岁的老渔夫卡恩蹲在船头,粗糙的手指捻着渔网上的绳结。

他那佝偻的脊背像一张被海风扯破的旧帆,常年曝晒的皮肤皲裂成树皮状,每道皱纹里都嵌着盐粒。

这片被艾欧尼亚人敬畏地称为“月影”的巨湖,东西横跨足有百里,所谓“湖”不过是艾欧尼亚人的谦称。

深不见底的墨蓝色湖面下,暗流如同巨兽的呼吸,偶尔浮上来的气泡大得能装进人头。

传说这里曾有瓦斯塔亚鲛人在湖底筑巢,它们的巢穴至今仍在暗流中闪烁。

卡恩那双浑浊的眼眸映出湖对岸的雪山轮廓,那里是均衡教派的领地,暮光之眼的结界在夕照中泛着紫光。

“今晚的鲑鱼群该靠岸了……”卡恩嘴里嘟囔着,烟斗里飘出的青烟混着海腥味。

最后捞一网,这些银鳞鱼应该能在集市上卖个好价钱……

他枯瘦的手臂暴起青筋,渔网沉入水下的刹那,惊起了几只翼展三米的雪翎水鹮,这种猛禽只在深水区筑巢。

因月影湖的地理环境特殊,其湖水蕴含灵能,银鳞鱼肉质自带清香。

如果能抓住鳞片最亮的头鱼,这种鱼的眼珠能在集市上至少卖到三十枚银币。而一条普通的银鳞鱼在市场上可以卖到3枚银币一条,上等银鳞鱼(体长80cm+,背鳍带金斑,贵族和灵药师偏爱,用于制作高阶药剂,其金斑被视为灵能富集标志,通常可以卖到8银币/条。而那些鳞片泛蓝光的就是头鱼,基本上几百条中才会出现一条的概率。

远处的礁石上,几只海鸥突然惊飞。

正在思索的卡恩不禁被突如其来的动静声转移了注意力,他眯起昏花的眼睛,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礁石间蠕动。

“水獭?”

卡恩原本想划动船桨靠近,木桨拨开的水面泛起浑浊的泡沫,带着一股铁锈般的腥臭。

可在他刚刚划动没几下,突然反应过来,这片海域自从有一艘诺克萨斯的三桅船帆的大型战船沉没后,已经三年没出现过水獭了。

所以那根本不是水獭,也不是鱼。

想到这,卡恩的后颈汗毛纷纷竖起,高度紧张的情绪下,他终于看清了那个“东西”。

一具半腐烂的尸体正趴在礁石上,灰绿色的皮肤上爬满藤壶,从中渗出珍珠母色的黏液。

其脊椎更是诡异地反弓着,像只被剥了皮的青蛙。

它的手指抠进石缝,指间溃烂的蹼膜随着呼吸轻微鼓动。

“千珏在上……”

卡恩的烟斗从颤抖的指间滑落,掉落在船板上,即便有火星溅到他的草鞋上灼出焦痕,他都没察觉。

咕咚!

因为恐惧情绪已经在卡恩的心头逐渐蔓延开来,他下意识的吞咽下口腔内的唾沫。

那具趴在礁石上的“东西”缓缓转过头,腐烂的蹼爪抠进石缝时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用钝刀刮擦鲸骨。

卡恩的视线不受控地黏在那张脸上,对方的嘴唇完全消失,暴露的牙床泛着尸蜡般的黄,齿缝间塞满藤壶幼虫。

更可怕的是它的眼睛,浑浊的眼球上覆着一层半透明薄膜,瞳孔缩成针尖大的黑点,正死死盯着他。

它在笑……

这该死的玩意在对我笑!

“爷……爷……”

腐溺者的喉咙里挤出气泡翻涌般的声响,音调竟与卡恩三年前被诺克萨斯人溺死的孙子一模一样。

是没睡够导致出现了幻觉?

还是恶灵在作祟?

想到这,卡恩体内的血液瞬间冻结,他全身的汗毛犹如豪猪身上的尖刺般炸起。

三年前那个暴雨夜,诺克萨斯士兵当着他的面,当着他的面,将最后一个孙子绑上石块沉入这片海域。

至于他膝下的几个儿子先后死在了纳沃利前线……只为了保护这片初生之土。

咚!

下一刻,船底突然传来撞击声,整艘小渔船剧烈摇晃。

卡恩的指节死死扣住船沿,木刺扎进掌心的疼痛让他保持清醒,但他还是第一时间低头往下看,便瞧见第二只腐溺者正用天灵盖猛撞船板。

嘭!

嘭!

明明对方的颅骨已经凹陷变形,却仍不知疼痛地一下又一下的撞击。

这只腐溺者伸出腐烂的指爪,深深地抠进木头缝隙,整个身体像蟾蜍般弓起。

这使得卡恩被迫看到对方枯瘦的背部脊椎突出的一串珊瑚状骨刺,正分泌出冒着白烟的黏液。

这些家伙是海葬失败的惩罚,是没法杀死的,他们是亡灵,是徘徊在生死之间的怪物!

恍惚间,卡恩他想起瘫痪在床的老伴,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如今连饭碗都端不稳。

每次喂药时,她浑浊的眼睛都会望向门口,等着永远回不来的孩子们。

我不能死……老婆子还在家里等我,她需要我。

没有我,就没有人照顾她了……

这个念头像刀锋般劈开了笼罩在老渔夫卡恩心头上那股象征恐惧的迷雾。

“滚开!”

卡恩歇斯底里地怒吼,一把抡起木质船桨,狠狠地砸向这只抓着船底的腐溺者的头颅。

咔嚓!

木桨断成两截,腐溺者的脑袋像烂西瓜般塌陷,黑红色脓血从鼻腔喷出,滴在船板上立刻腐蚀出蜂窝状的孔洞,和蛛网般的纹路,并且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

卡恩不用低头也知道,他佝偻着腰扑向船舱,动作敏捷得不像个六十岁的老头。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船舱暗格里藏着的东西,是去年从诺克萨斯逃兵尸体上摸来的炼金炸弹。

而这个东西能够制造出一场强效的爆炸,而爆炸必然会产生高温和烈焰,而这些腐溺者最明显的弱点就是畏惧火焰。

哗啦!

与此同时,站在礁石上的腐溺者突然跃入水中,溅起的浪花里裹挟着腐肉碎块。

卡恩的耳膜瞬间被“咯咯”的喉音灌满,四面八方都响起溺水者般的喘息,仿佛有上百只腐溺者正在水下苏醒。

逃!

必须逃!

不能在这里继续坐以待毙了!

老渔夫卡恩的求生本能瞬间爆发,他掀开暗格,炼金炸弹那冰冷的金属外壳贴上掌心时,他差点哭出来。

有救了!

啪!

可下一刻,一只长满藤壶的手突然抓住他的脚踝,让卡恩的呼吸骤然停滞。

那触感像塞了蛆虫的湿麻袋,腐臭的黏液透过草鞋渗入皮肤,带来针刺般的灼痛。

卡恩低头,看到一张如气球的脸,尽管面相已经辨别不出来了,但从五官轮廓,他还是能够辨认出来的。

当然前提是如果那还能称之为“孙子”的话。

浸泡三年的尸体穿着当年那件破旧的衣裳,布料早已和腐肉长在一起。

下巴被鱼啃掉了半边,露出的喉管随着“说话”却发出海底淤泥翻涌的咕嘟声。

卡恩看到“儿子”的喉管里,有只螃蟹正用螯肢拨弄暴露的声带。

尊敬无上的千珏……这是何等亵渎生命的行为啊!

最恐怖的是它的右手——

正握着当年诺克萨斯人用来绑它的石块。

“爷爷……冷……”

“孙子”的声带像被砂纸磨过,每个音节都带着气泡破裂般的杂音。

卡恩的胃袋剧烈痉挛,早晨喝的鱼汤混着胆汁涌到喉咙。

不是他……不是他……我的孙子早就死了!

这是恶灵!

是对活人充满憎恶,遭受诅咒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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