均衡教派的后厨。
唐默呵着热气揉搓冻僵的手指,灵能流过经络时带起细微暖意。当他施展漩涡流揉面术时,面板上迅速蒸腾起白雾。
紧接着,唐默便吭哧吭哧开始揉捏起面团。
汤锅里的泉水被烧得咕嘟作响,猪腿骨在沸水中翻滚、上下浮沉,直至乳白油脂逐渐分泌,又扔进几片海带和竹荪。
接着用猪肋条在平底锅上煎得表皮金黄酥脆,然后浸泡在蜂蜜酒和卤汁里。
直至最后,唐默抓一把嫩芽撒进沸腾的骨汤时,香气便彻底弥漫开来。
然后将烫熟的面条甩进青瓷碗,颤巍巍的叉烧片盖住半个碗沿。
接着,他在用铜勺浸入汤锅,舀起一勺琥珀色的高汤在空中划出螺旋弧度,海苔片触到汤面的刹那卷成完美的半弧形,全都洒在拉面之上,豚骨香气在空气中炸开。
唐默给阿卡丽准备的一碗是两杯叉烧的份量,因为他观察过阿卡丽吃的每顿膳食,饭量出奇的惊人。
不管吃什么,都是双倍的。
紧接着,唐默便拎着食盒,沿着青石铺就的曲径徐行,转过三重朱漆鸟居,望着前方被紫阳花簇拥的唐破风建筑。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触到门框上雕刻的菊与刀浮雕。
当纸门缓缓滑开时,檐角铜铃在穿堂风中发出空灵的脆响,混杂着竹叶的沙沙声,竟令唐默紧绷的肩颈不自觉放松下来。
静室中央摆放着一张梨木材质的矮几,香炉中升起袅袅青烟。
十二叠榻榻米铺就的空间里,梅目长老斜倚在苇帘半卷的支摘窗下,斑驳竹影在她雪白的颈项上摇曳,恍若无数游走的墨龙。
身后的水墨屏风上,隐约可见“风林火山”的狂草题字。
黑色竖条纹的白色和服在腰封处收紧,将熟透的臀线勾勒得惊心动魄。
银丝忍冬花纹随着呼吸在胸前起伏,那些被撑得笔直的丝线仿佛随时会绷断,却在最高处化作优雅的弧线垂落。
站在她身后,还有一位唐默再熟悉不过的少女——阿卡丽。
她不知何时竟然换了一身与梅目长老庄重的白底黑纹和服款式相同,但样式不同的和服,遮挡住了她那矫健的身躯。
她的衣裳是樱色渐变唐草纹,腰封用暗紫色忍绳交叉系成蝴蝶结,在尾椎处垂下两段流苏。
这让唐默的呼吸微滞。
这对母女面容如同镜中倒影,同源的丹凤眼流转着琥珀光泽,只是眼尾不似母亲那般慵懒上挑,反倒如出鞘刀刃般锐利地刺向鬓角。
同样挺翘的鼻尖下,母亲唇间抿着刀锋般的直线,女儿嘴角却天然扬起狡黠的弧度。
晨光透过苇帘将她们笼在光晕里,恍惚间,唐默竟然有些分不清哪个是哪个了。
“呆子,看够没!杵在门口作甚?”
阿卡丽走到唐默面前,伸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娇嗔道。
接着,顺手从他手中接过食盒,然后跪坐在蒲团上,说道:“母亲,那家伙说要感谢您帮他开启灵视,特意下厨给咱俩做豚骨叉烧拉面吃。”
唐默这才注意到榻榻米上摆着两个苇编蒲团,当他跪坐下来时,嗅到茶粉在沸水中绽放的涩香。
梅目长老屈指轻叩茶托,语调平静地说道:“坐。”
明明她手中是一个鹤嘴铜壶,但其姿势却如同持握利器般,沸水注入茶碗时腾起的雾气模糊了轮廓。
“今年的菊香白,尝尝。你能够觉醒灵视,自然也是有自己的一番努力在内。”
茶碗推来时的动作带着武者特有的利落,釉色流转的鹧鸪斑却将指尖衬得愈发莹白,碗底映着片飘落的椿花。
唐默躬身接过时,视线只敢停留在对方执碗的指尖,他始终不敢忘记——对方就是用这只手捏碎那些试图投诚影流教派的叛徒颅骨,从指缝溢出的脑浆和溅射在脸上的那种粘稠温热,给当时刚穿越的他,带来了无比强烈的视觉冲击,整整三天边吃边呕吐。
那一刻,彻底让唐默意识到,这具看似丰腴美艳的身躯,实际上隐藏着何等可怕的力量。
所以唐默不敢太过放肆,只是一眼便又将目光矮了几分,他双手捧碗的姿势愈发恭谨:“不敢,全赖师傅教导好。”
见少年慌忙要跪,她广袖轻挥带起劲风,但眼神却始终是居高临下的姿态,她地位极尊,早有了这样的习惯。
“省了那些虚礼。让我看看你做的拉面吧,正好没吃饭……”
当阿卡丽掀开食盒的瞬间,便有蒸腾热气向外溢出,浓郁的豚骨香气轰然炸开。
映入眼帘的便是,两碗香气扑鼻的豚骨叉烧拉面,琥珀色豚骨汤的汤底映出两颗溏心蛋,两倍份量的焦糖色叉烧肉片如花瓣层叠,面汤表面漂浮着西红柿片和绿菜叶。
阿卡丽鼻尖微微抽动,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口水,但她并没有乱来,谨记均衡教派的戒律。
梅目忽然抽了抽鼻尖,方才还如冰雕般冷冽的面容竟泛起涟漪。接着,她突然开口道:“溏心蛋、豚骨叉烧配拉面,倒有几分巧思。”
说罢,竹筷轻点碗中颤巍巍的溏心蛋刹那。
金橙色蛋液如岩浆般缓缓流淌,在豚骨汤表面晕开涟漪。梅目垂眸轻嗅时睫毛微颤,发髻垂落的银链坠子碰在瓷碗边缘叮当作响。
“你往高汤里加了石蒜根须?”梅目突然抬眼,好奇地询问道,“膻味处理得很干净。”
唐默笑呵呵地回应道:“不愧是师傅,这都能闻出来。”
“母亲!再不吃就要凉了!”
阿卡丽突然提醒道,然后她踢开碍事的腰封流苏,双膝岔开蹲在蒲团上,捧着海碗发出“呼噜噜”的吸面声。
当第一根面条滑入喉间,阿卡丽的瞳孔突然扩张成猫科动物的竖瞳,耳尖泛起珊瑚色,明明少女被辣得吐舌头还要强装镇定的模样,跟抖音上那些硬吃死神辣条的网红如出一辙。
“你这个面怎么会……这么辣?”
唐默解释道:“在熬煮的时候,加了一些辣椒,用来提鲜。”
接着,他还特意补充了一句:“师姐要是吃不了辣,我下次可以不加。”
听到他的回答后,阿卡丽为了面子竟然还将整颗蛋塞进口中,鼓着腮帮含糊道:“谁说我吃不了辣!”
她吞咽时脖颈拉出优美的弧线,喉部肌肉微微抽。
随即,她话锋一转,眼眸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跃跃欲试地说道:“母亲快尝尝!这个蛋黄流出来的时候会咕叽咕叽响!”
紧接着,唐默发现梅目以优雅进餐的速度却比她女儿暴风吸入更快三分。
阿卡丽腮帮鼓胀如仓鼠,仍不忘含混嘟囔:“呆子还算你懂事……呜!烫烫烫!”
一旁的梅目突然用竹筷敲打阿卡丽的脑袋,提醒道:“均衡教义第三戒是什么?”
“毋、毋妄言……”少女下意识的哆嗦了一下,回复道。
“是毋浪费食物!”
梅目收回筷子的一瞬间,广袖翻飞间让原本在阿卡丽碗中颤巍巍的叉烧片突然消失,再出现时已经夹在梅目的筷子之中。
“母亲!那是我……!”阿卡丽刚要抗议,梅目一个眼神甩过来,吓得少女把“您怎么偷吃我碗里的叉烧”硬生生咽回去,变成乖巧的:“母亲,您不是说今日要斋戒吗?”
但她自家母亲大人并没有回答,而是朱唇轻启,雪白贝齿咬住琥珀色叉烧的瞬间,便在齿间爆开蜂蜜酒香之味,喉间溢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哼,锁骨随吞咽动作起伏如浪。
若是让外面的均衡弟子看到这一幕,怕不是惊吓得合不拢嘴,这哪还有平日里冷酷不易近人的暗影之拳形象呢。
唐默见缝插针地说道:“师姐,你要是没吃饱,我可以再去后厨……”
“不必。”
梅目打断了他继续往下说的话语,说道:“作为忍者,应当知节制,更要戒贪欲。”
然后,她俯首吮吸汤汁时瞳孔骤缩,喉间突然发出极轻的"咕"声,这声气音尚未消散,她已用袖口掩住半张脸,唯有耳尖红得滴血。
最后从嘴中憋出一句话:“尚可。”
阿卡丽捏着竹筷挑起最后两根面条,“吸溜”地一声,便顺着食道吞咽下去,而面汤在烛光下泛着琥珀色油光,也被她风卷残云般地喝光。
“比修炼时啃的兵粮丸强多了!”
心满意足的阿卡丽,用舌尖舔掉嘴角的芝麻粒,由衷地感慨道。
唐默见状,立马去接碗,指尖触到少女掌心的茧。
那层常年握镰形成的硬茧,此刻却沾着晶莹的豚骨胶质,温软与粗粝的触感让他心跳漏了半拍。
但很快唐默反应过来,他谨记着自己此举的目的是为了什么,于是他趁热打铁,略微殷切地说道,“如果师姐和师傅满意的话,那我之后天天给您俩做拉面吃。而且我会做的不止这一种,例如?鱼介豚骨拉面和火爆辛拉面以及海鲜拉面。”
梅目用手帕擦拭掉嘴角的油渍,然后抬手将碎发挽到耳畔后,平静地说道:“可以,你应该是有什么事想要拜托阿卡丽吧!”
竹影在茶汤表面摇晃,唐默后颈渗出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