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姐妹躺在床上，男人帮她们擦拭着身体。
三姐妹都身负重伤，而且即使是以她们的体质，都无法愈合。
赛瑞尔达失去了声音，她在那暮光之下发出的震天战吼被暮光以奇异的力量夺去，再也无法咆哮。
阿瓦罗萨失去了听觉，她在深渊之下似乎听到了极为可怕的声音，那低语一度让她陷入疯狂，幸好她及时自损双耳，不然甚至没法回来。
丽桑卓，则是被狂暴的沃利贝尔抓瞎了双眼。
除去这三处永久性的残疾，三姐妹还各自都身受重伤，那近乎于神明的力量也损耗殆尽，几乎完全失去了战斗的能力。
所以，她们撤退了，属于赛瑞尔达和阿瓦罗萨的要塞已经失守，现在她们带领着所有的残部聚集在仅存的丽桑卓北方要塞里，感受着冰冷的失败。
“我们太傲慢了……”阿瓦罗萨双目无神地盯着天花板，喃喃道，“我们以为我们有了力量，就可以改变世界……但世界……远比弗雷尔卓德的冬夜还要残酷……”
其他两女沉默不语。
“你们现在不要想太多。”男人对三姐妹道，“安心养伤，我已经让所有的凡人都聚集在这座北方要塞了，这里远离战场，只要我们固守这里，就还有希望。”
赛瑞尔达用力敲了敲床，很明显，她非常的不甘。
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曾经强盛的国家，就这么轻而易举的在世界性的灾难面前被毁了。
“想想好的。”男人一直牵着阿瓦罗萨的手，好让她可以听到自己说话，道，“我们算是能是够面前抵御天灾，弗雷尔卓德之外的其他地方，一定更加凄惨……”
“我们已经沦落到要和其他地方的普通人比惨的地步了吗？”丽桑卓自嘲道。
气氛冰冷一片，即使是听不见的阿瓦罗萨，也能猜出丽桑卓说了什么话。
“喂……”丽桑卓盲目地呼唤着男人，“想个办法，你不是总有办法的吗？想办法，帮我们打赢这场战争。”
“抱歉……”男人低着头，“我没有办法……现在只能依靠艾尼维亚他们众神的反击了。”
“那我们就只能听天由命？让神明左右我们的命运吗！”丽桑卓嘶声道，“那不是什么都没有改变吗！那我们这两百年来的努力是为了什么！”
“还有一个办法……”男人突然道，“不过这不是一个能让你们胜利的办法，只是让你脱离现在这种状态，重新振作起来的办法。”
“什么办法？”阿瓦罗萨问道。
“还记得以前，我们和沃利贝尔与铁山猪的战争吗？”男人问道。
当然没有人会忘，那持续了两百年的战争见证了凡人的崛起，同时也是三姐妹的崛起。
“艾尼维亚在那场战争中，多次一个对抗两个神明。”男人道，“然后她死亡了一次。”
三姐妹记忆犹新，当看到艾尼维亚死去的时候，她们感觉天都要塌了，她们从未想过神明也能死亡，甚至连作为敌人的沃利贝尔和铁山猪都呆住了，他们亲手杀了自己的姐妹。
但艾尼维亚却没有真正的死去。
男人在艾尼维亚的巢穴里，找到了多年前她和男人交媾后，生下来的那枚蛋。
尽管那枚蛋没有孕育生命，但艾尼维亚还是舍不得扔掉它，男人在找到那枚蛋时，发现里面居然突然出现了生机。
于是，男人让三姐妹将臻冰的力量注入那枚蛋里，果然，一只小小的冰晶凤凰破壳而出。
是艾尼维亚，她重生了，虽然力量消退了很多，但保留了全部的记忆与人格，重新降临。
随后，男人又带着艾尼维亚拜访了海豹修女，让她帮忙提供无尽的盐帮助艾尼维亚恢复力量，于是花了几十年的时光，艾尼维亚重回巅峰，从此以后，她也就发现自己成为了不死的神明。
无论她死去多少次，只要留下了一枚蛋，就一定可以复活。
“你们拥有艾尼维亚的力量，应该也能做到和她一样的事情。”男人道，“像艾尼维亚一样，转世重生。”
三姐妹都惊讶得说不出话，显然她们从未想过这种方式。
“神明无法生育，一定是有某种理由的，理由就是他们是不朽的，即使是艾尼维亚分出去了自己的力量，她也依然不死不灭。”男人道，“你们当然不可能像艾尼维亚那样下出一个蛋，不过我们可以借助雪人的魔法，将你们的生命与灵魂精华都冻在臻冰里，然后选几个母体让你转生。”
“这种事情……真的可行吗？”阿瓦罗萨很迟疑。
“我会让它成功的。”男人道，“相信我。”
三姐妹纷纷表示了同意。
只是丽桑卓的表情，隐隐有变。
艾希长大了嘴巴，对人影问道：“我不会……就是阿瓦罗萨以那样的方式转生的吧？”
“是的。”人影肯定地道。
“可是……三姐妹距今已经万年……为什么会隔那么久我才出生呢？”艾希不解，“而且我也没有一丁点儿关于阿瓦罗萨的记忆啊。”
“你们毕竟不是真正的神，你们的转生无法做到艾尼维亚那样完美，转生必然会导致你们的记忆与灵魂受损。”人影解释道，“至于为什么你们隔了这么久才转生……你马上就知道了。”
画面再次快进。
在冰霜要塞的一座祭坛上，三姐妹赤裸地手牵手站在一起，她们身上满是战争留下来的可怖创伤，男人在她们的身边为她们准备仪式。
“来生再见。”阿瓦罗萨道，“姐妹们。”
无法说话的赛瑞尔达点头。
“再见。”丽桑卓轻声道。
男人发动了仪式。
一道光覆盖住了三姐妹，那是艾尼维亚的极致冰霜，要让她们回归到最原始的形态。
仪式结束得很快，当光消散后，三姐妹的身影都已经不在，她们化作了三团原始冰晶，各自保存着她们的灵魂——本该是这样。
只有两块冰晶留在地上，还有一个人站着。
丽桑卓，没有化作冰晶。
男人沉默地看着丽桑卓。
“你好像不惊讶。”丽桑卓的头发遮盖着她的双目，“你不应该愤怒而困惑地向我发问吗？”
“我太了解你了。”男人道，“我知道你不会甘愿就这样转生。”
“果然还得是你……”丽桑卓微微一笑，“即使我们转生了，也不过是回到巅峰时期的我们，那样的我们赢不了这场战争……艾尼维亚是我们力量的来演，她就是我们的上限，我们无法超越她，又如何能做到连她都做不到的事情呢？”
“你有了新的力量来源？”男人问道。
“嗯……我和深渊之下，显形的存在达成了一笔交易。”丽桑卓扭头，她的身边隐隐寒风吹起，纯白前发也被吹动，露出了她被抓瞎双目之上的前额。
那里，有一只不带任何感情的，纯粹的眼睛。
艾希只是看到那只眼睛，就突然痛苦地倒在地上，人影立刻中止了回忆画面，让画面转移到皑皑白雪上。
“那是……什么……”艾希喘息道，她浑身都在颤抖，一种仿佛根植于她灵魂深处的战栗不断升起，而且她对此并不陌生，“我……我为什么认得那只眼睛？”
“果然，你的灵魂里依然保留着阿瓦罗萨的一点点记忆，一点她无法忘却的恐怖记忆。”人影道，“那就是阿瓦罗萨在深渊里见到的东西。”
“那是……什么？”艾希脸色苍白地问道。
“那是，监视者。”人影道，“虚空意志的显化。”
……………………
“于是，符文之地的众生第一次见识到了不可名状的恐怖。那存在本身，就注定是我们的死敌。”
——艾尼维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