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
到处都在烧的火。
从海滩一直蔓延到海面上的火,仿佛烧穿了整个海洋,
“妈妈!”一个小女孩,在烈火中飞奔,“妈妈你在哪!”
“莎拉!”燃着烈火的海洋里,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妈妈!”小女孩不要命地朝火海中跑去,她的双脚踩过划破脚底的沙子,忍着疼痛跑入海水之中,疯狂地拍打着水花,苦咸的海水与刺鼻的黑油气息在涌进她的口鼻,像是死神的手一样几乎要把她给掐窒息。
“妈妈!妈……”小女孩不断地被海水呛着,她瘦小的身躯在海浪的拍打下逐渐失去力气,声音也越来越小,她的眼睛火辣辣的疼,眼前的一切景象都化作了模糊不清,只有那赤红的火光依然刺痛。
“莎拉!”惨叫声再次想起。
“妈妈!”小女孩用出自己最大的力气再次向前游去,海浪几乎要把她弱小的身躯给拍散架,但是她依然全力向前,去往惨叫声发出的地方。
但是很快,有什有么东西缠住了她。
是海草?是海怪?小女孩不知道,但她被直接拽下了水面。
这一次,死神的手是真的抓上了她的喉咙。
小女孩恍惚中,看到了纯白的弓箭,看到了漆黑的獠牙,是羊灵,是狼灵。
千珏来收走她的生命了。
“不要!不要!”小女孩疯狂地挣扎,求生的欲望在她心里疯狂燃烧,她低头看去,缠住她一只脚的赫然是一只触手。
不知是什么生物的触手,那触手散发着淡绿色的幽光,小女孩不认识它,但是心里却莫名生出一股熟悉的感觉。
那幽光触手一直蔓延到漆黑的海底深渊之中,似乎想把小女孩带到深渊底下去,触手上传来不容反驳的力量。
愤怒。
愤怒突然在小女孩心中燃起,她看到自己飘荡在眼前的红发犹如火焰般燃烧,那是比任何火焰都要炽热的东西。
小女孩用另一只脚用力踢着触手,嘴里尖声咒骂:“我不要跟你走!放开!放开!”
触手并没有坚持,它真的在小女孩的踢踹下松开了,小女孩连忙向上游去,她冲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但海面上的空气并没有让她觉得舒适和解脱,冲天大火烧得风都变得滚烫,吸金肺里的仿佛不是海风而是火炉上的蒸汽。
但是疼痛并不能阻挡小女孩,她的意志是那样顽强。
海浪、大火、死神、触手……
不管是什么,都挡不了她的道。
她继续朝惨叫声传来的方向游去,在海上,有一艘燃着熊熊火焰的大船,它被烧得几乎一半的船体已经毁坏,正在缓缓地归入大海的怀抱中。
小女孩直接抓住船体的一个凸起,奋力向上爬去,她甚至没有注意到,她每上前爬一步,身体就会赫然长大一分,当她爬到甲板上时,她已经从一个几岁的小女孩,变成了一个成年女人。
红色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她的脸上,女人的目光扫过甲板,急切地寻找着什么。
终于,她看到了燃着火的帆布后面,有两个被火光给遮蔽的人影。
“妈妈!”女人拔腿朝人影跑去。
但是当她抵达那里时,绝望就如同一头伺机已久的野兽,在她毫无防备时咬住了她的咽喉。
她看到了一具尸体,一具和她长得很像,也是一头红发的女人尸体。
而尸体旁,站着一个魁梧的男人,他的手里,正拿着一把火枪。
“不!”女人冲到尸体旁边,抱着已经无法动弹的这具尸体,她尝到了嘴里的苦咸,不知是海水还是泪水。
冰冷的绝望熄灭着她心中的火焰,当她已经确定怀中的女人无法再动时,她已经连动都不想动一下了,刚才战胜的一切挫折,仿佛都是无意义的笑话一般。
咔嚓。
女人听到了身边传来上膛的声音。
她抬起头,那个魁梧的男人单手举着枪,黑黢黢的枪口正对着她的额头。
火光是男人的背景,在那火焰之中,女人看清了魁梧男人的脸。
绝望如潮水般褪去,女人心中熄灭的火焰,再次燃烧,而且比任何时候烧得都要更加猛烈,连她置身的这片火海也不能与之相比。
“我要杀了你!”女人嘶吼着,犹如怪物,“我发誓!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让你死无全尸!让你多尸体被一万头海兽分食!让你的灵魂被一万根钉子刺穿!让你即使被千珏带走!我也会把你追回来!再次杀了你!”
男人听着女人的诅咒,突然笑了。
那个笑容,令女人一辈子都忘不了。
砰!
子弹射出。
……
“普朗克!”莎拉从床上惊醒。
她大口大口喘着气,眼神迷茫而无措地看着四周。
窗外洒入清晨的阳光,落在她柔软的大床上,从恕瑞玛进口的沙毛毡躺起来舒适至极,房间里飘荡着助眠安神的艾欧尼亚秘传香薰,莎拉的枕头上还画着一个自称是从诺克萨斯出走的法师所画的驱邪魔法阵。
莎拉正处于自己的房间里,在她的厄运庄园之中,安全、舒适、温暖。
莎拉按住了自己的额头:“又做噩梦了……”
她出神出了很久,才从床上下来。
“到底是为什么……”莎拉自言自语地走向浴室,看着里面的大镜子中的自己,“我明明已经杀了他……明明已经过去半年了……为什么还是会做噩梦……”
镜中的莎拉当然不会为她答疑解惑。
“唉……”莎拉叹息一声,她走出浴室,虽然现在时间还早,但她已经没有了再睡个回笼觉的心思,直接穿上衣物,把头发随意地扎了起来后,在腰间上佩戴好双枪,推门离开了房间。
厄运庄园很大,不止莎拉一个人住在这里,她的一些心腹也在这里居住,但是没有出海的海盗向来没有早起的习惯,他们只会在烈日当空时才半死不活地醒过来,所以现在庄园里一个人都没有出来。
“我明明已经把普朗克的东西全部都给烧掉了……”莎拉仔细观察着庄园里的每个角落,“是我漏掉了什么吗?”
这时,一个皮肤黝黑的男子注意到了莎拉,他跑过来,冲莎拉道:“船长。”
“我说了很多次了,雷文,叫我厄运小姐。”莎拉没有看向男子,而是注视着庄园的花坛,“雷文,你说会不会是因为这些花是普朗克还在时就种着的?”
名叫雷文顿男子注意到了莎拉眼睛上的黑眼圈,不由得担心地道:“船……厄运小姐,你又做噩梦了吗?上次买的香薰没有效果吗?”
“没有。”莎拉撒谎了,不过撒谎已经是她的习惯,她在撒谎时不会露出任何微表情破绽,在比尔吉沃特,这是必须要会才活得下去的技能。
“是……”雷文看向花坛,“我们在搬进来的时候,已经按照你的吩咐,把普朗克的所有东西全都弄出去烧掉了,连花坛里的土都是换的新的,我敢保证庄园里现在没有一个东西是普朗克还在时就有的。”
“嗯……”莎拉的目光还是带着不放心,“你今天带人把庄园里的所有管道都给查查,看看有没有什么老鼠窝之类的,说不定能找到普朗克的密室什么的。”
“额……”雷文迟疑着道,“厄运小姐,我们四天前才这样做过一次。”
莎拉的眉间露出些许惊讶:“有吗?”
“是的,你亲自命令道。”雷文小心地斟酌着自己的用词,“厄运小姐,你要不要去看看医生什么的?”
莎拉的目光像刀子一般刺向雷文:“你怀疑我有病?”
“防范于未然。”雷文道。
莎拉收回目光,她之所以把雷文留在身边当自己的大副,并且这么多年都没有换过,不只是因为雷文身手不错、办事靠谱,也不只是因为他会像大部分比尔吉沃特的白痴男人一样盯着自己的乳沟和大腿看,更多的还是因为……雷
文的建议每次都不顺耳,但是确实很中肯。
“我的事情你不用管了,把庄园管好。”莎拉道,“我会考虑去看个医生的。”
“是。”雷文点头,“对了,还有两件事情。”
“说。”
“第一件事情是,在昨晚,鲨齿帮的人抢走了我们一批货,虽然不是很重要的货,但是他们肯定实在试探你的态度。”
“呵,这群白痴。”莎拉冷笑着,“我已经灭了七个不长眼的帮派了,看来他们想成为第八个。”
“需要我召集人手吗?”雷文问道。
“嗯,三十……不,五十个人吧,今天心情不好,不想给他们一条活路,我要赶尽杀绝。”莎拉一边说一边打了个哈欠,好像是在谈论什么很不重要的事情一般。
雷文崇拜地看着莎拉。
就是这样的莎拉,才吸引了他一直追随。
“是,海盗女王。”雷文道。
莎拉笑了笑,坦然地接受了这个称呼:“第二件事是什么?”
“是芭茹那边……”雷文道。
莎拉的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
……………………
铁钩帮的普朗克已死,现在比尔吉沃特,属于厄运小姐。
服的人,可以继续做生意。
不服的人,把脖子洗干净。
——比尔吉沃特告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