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奥娜将剑刺入画着罗伯特画像的沙袋里,剑刺剑收得极快,明明刺剑已经贯穿了沙袋,但却没有在沙袋上留下孔洞,没有一颗沙子流出。
“呼……”菲奥娜甩了个剑花,她知道,自己的剑术又精进了。
“是上次那次战斗的原因吧……”菲奥娜盯着手中刺剑,回想起在洋馆中,与另一个女人一起进行的那次惊险死斗,“果然实战可以让人突破啊……可惜那样的机会应该再难有了……谁叫我被困在这里……”
菲奥娜看着周围,几个拿着毛巾和水盆的女仆站在院子的角落等着。
这些女仆不是凯瑟琳爵士家的,而是菲奥娜的家族,劳伦特家族派来的。
“父亲就这么怕我不和罗伯特成婚吗……”菲奥娜心里十分不爽,她的父亲塞巴斯蒂安听说凯瑟琳和罗伯特暂时离开了后,就立刻派了好几个女仆来这里,说是要教菲奥娜什么“妻子之德”,整天追着菲奥娜让她学怎么写德玛西亚官用字、学怎么弹银线琴、学怎么煮高汤,还反复提醒她她已经是冕卫家族未来的女儿了,一定要知礼守节,菲奥娜觉得她们就差没整个贞操带什么的给自己穿上了。
菲奥娜看到一个女仆拿着毛巾过来,知道她给自己擦汗后就要开始说教了,心里一阵烦闷。
这时,一个冕卫家的女仆快步跑来,脸上带着喜色对菲奥娜道,“菲奥娜小姐!夫人和少爷回来了!”
“回来了?”菲奥娜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因为罗伯特的回归而感到开心,至少她终于可以从父亲派来的这些女仆手里脱身了。
菲奥娜一把抢过毛巾,擦过头上的汗之后直接拿着剑跑了出去,看得女仆们纷纷捂脸叹息。
认认真真教了那么久,苦口婆心劝了那么久,菲奥娜却还是那个会提剑去见自己未婚夫的女孩,简直没有任何改变。
菲奥娜一路小跑,果然宅邸前院里,风尘仆仆的车队已经在卸下东西了,车队前方一对母子正在聊些什么。
时隔多日看到自己的未婚夫,菲奥娜心里却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烦躁,她抱着一颗平常心走过去,心里同时夸奖着自己:“干得好菲奥娜,你成长了,你学会处变不惊了,不会再被罗伯特牵着鼻子走了。”
伊芙琳和罗夏看向菲奥娜朝他们走过来,纷纷露出笑意,只是看到菲奥娜穿着白裙却又提剑这十分矛盾的模样,看起来都有些忍俊不禁。
“菲奥娜,穿裙子的时候少佩剑。”罗夏迎了上去,“会把裙子刺坏的。”
“我没那么粗心。”菲奥娜直接从罗夏身边走过,不给他趁机拥抱自己的机会,而是来到伊芙琳面前向她行礼,“欢迎回来,凯瑟琳子爵。”
罗夏脸上无奈地笑笑,菲奥娜还是很疏远这个家,行事一点也没有融入这里的意思。
“不知这次前线战事如何?”作为一个德玛西亚人,菲奥娜还是很关心战争的局势。
伊芙琳摇摇头:“抱歉菲奥娜,我赶了一天的路了,这身子骨实在乏了,你有什么问题问罗伯特吧,他都知道。”
菲奥娜不知道自己这个未来的岳母是真累了还是想给罗伯特创造机会,但她只能点头,目送伊芙琳离开。
“你看起来很累。”罗夏看到菲奥娜被汗水打湿的头发,“刚刚练完剑?”
“嗯。”菲奥娜不冷不热地道,“你身上也有灰尘,赶路了挺长时间吧。”
罗夏提议:“既然这样,要不我们一起去洗个澡,舒服一下?”
“一回来就想被我刺死吗?”
“谋杀亲夫可是大罪。”
“未婚夫。”
“差不多。”
两人并肩走到庭院里,罗夏一路聊起了自己在前线的所见所闻,在听到嘉文四世身陷险境,部下几乎全灭时,菲奥娜震惊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怎么会这样……”菲奥娜喃喃道。
“万幸的是皇子殿下没事。”罗夏道,“而且主战场是我们的胜利,英勇的德玛西亚战士们再一次把可恶的诺克萨斯侵略者给赶跑了。”
“可是……”菲奥娜表情很痛心,“还是死了那么多同胞……”
“这不是你们人类自找的吗。”罗夏腹诽,但脸上却和菲奥娜一样,悲伤得说不出话来。
“罗伯特。”菲奥娜道。
这是她第一次不用充满疏远的声音跟罗夏说话。
“什么?”
“你……”菲奥娜犹豫了一下,“你有梦想吗?”
“梦想?”罗夏不假思索地道,“当然有,我想继承母亲的家业,提高我们这一系在冕卫家族的地位。”
“我和你的梦想不一样。”菲奥娜举起罗夏送她的刺剑,“我的梦想……是报效国家。”
“你想上战场?”
“是的。”菲奥娜双目里闪烁着光,道,“这是我的毕生宿愿,我不想一辈子待在锦衣玉食的贵族里当一只养尊处优的猫咪,我希望能成为狮子,让我的同胞记住我,让我的敌人畏惧我,这才是我人生的意义。所以……罗伯特……”
菲奥娜放下剑,盯着罗夏:“我是绝对不会和你结婚的,这场婚姻是锁链,我一旦接受,就肩负起了为你的家族和我的家族生计,我不得不开始相夫教子,这辈子都不可能实现我的愿望了。”
“所以你还是想悔婚?”罗夏问道,“你不是答应了我,决斗输了的话就不这么干了吗?”
“是……那是我幼稚地一时冲动,许下的承诺,我现在也无比后悔……”菲奥娜突然朝罗夏深深地鞠了一躬,“所以我希望,你能主动提出退婚,我真的很想实现我的梦想。作为补偿和回报,你让我干什么都行!除了结婚!”
罗夏没说话。
菲奥娜深深低着头:“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不公平,我现在也没有任何可以报答你的东西,但刚才我听你说了战争的事情,皇子殿下身居高位尚且亲自上阵保家卫国,我要是就这么和你结婚,我一定会后悔终身的!如果你见到了战场的场面,你应该能理解我的抱负!”
罗夏面无表情:“你让我理解你,那谁又来理解我呢?”
菲奥娜抬起头:“这么说……你是拒绝了?”
“是。”罗夏干脆地道,“虽然你的话听起来很诚恳,但你有你的坚持,我也有我的,我必须和你结婚,我会以我最大的努力来善待你,我希望你也能遵守承诺,毕竟我们的婚事可是在国王陛下的见证下订下的。”
“真的……没有商量的余地了吗?”
“没有。”罗夏斩钉截铁地道,“其实我还有件事情没告诉你。”
“什么事?”
“我们得婚期已经定下来了。”罗夏道,“就在三月后。”
菲奥娜大惊失色:“什么时候定下来的!”
“我和母亲回来的时候定的。”罗夏道,“皇子殿下的事情让我们学到了世事无常,迟则生变,我们得婚礼宜早不宜迟。三月之后皇子殿下的伤差不多也该好了,到时还能邀请他来。”
“不行!”菲奥娜惊怒交加,“我不同意!”
“双方的家长同意了就行。”罗夏道,“相信你的父亲,塞巴斯蒂安族长应该也不会有意见。”
岂止是不会有意见,菲奥娜仿佛能看见自己父亲爽快拍板同意的画面。
“就这样吧,菲奥娜。”罗夏拍了拍呆站在原地的菲奥娜的肩膀,“我们都要学会接受现实。皇子殿下死了那么多亲信都挺过来了,你应该向他学习。”
然后,罗夏补充道:“你好好准备,待我休息几日后,我带你去选婚纱。”
说完,罗夏离开,留着菲奥娜一人失魂落魄。
她真的要结婚了,从迈入婚姻殿堂的那一瞬间起,菲奥娜就要成为人妻,永远被锁在名为“家庭”的牢笼之中。
她真的能接受吗?像嘉文四世接受了他死去无数部下手足那样,接受这不公的命运吗?
菲奥娜很快得到了答案。
她做不到。
菲奥娜握紧双拳,她举起刺剑,刺剑光滑的剑刃上,倒映出菲奥娜的面孔。
冰冷非常。
“对不起了……罗伯特……父亲……”菲奥娜低声道,“我绝不放弃……”
……………………
狗急,会跳墙。
人急,会失智。
——德玛西亚俗语
第一断章 未来的方向
希瓦娜闭着眼睛,坐在一张椅子上。
在她身边,围站着二十多个搜魔人,他们个个带着一半的银色面具,胸前佩戴灰印,手中是禁魔石制的法杖。
虽然希瓦娜身上没有被拷上任何束缚,但搜魔人手中的禁魔武器已经形成了一道无形的禁魔枷锁。
搜魔人们个个面色凝重,心里则在不解为什么皇子殿下要带这么个怪物回王宫之中。
半人半龙,当嘉文四世带着这样一个女孩儿秘密回到雄都时,整个搜魔人组织都炸开了锅,立刻派了几乎全部的精锐过来,随时准备对付这个女人。
龙对于德玛西亚人来说基本就等于灾难,把希瓦娜放进雄都无疑是引狼入室,搜魔人真的很难理解嘉文四世为何要这么做。
至于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的希瓦娜,此时却在用心感受着这里。
准确的来说,是整个德玛西亚王宫。
“禁魔石打造的王宫……得是多大一块禁魔石啊……”希瓦娜想着。
她的力量正在被这座王宫压制,压得她连搓一团火焰出来都有些困难,这还得亏她体内有巨龙的力量,若是换做一般的法师或者其他魔法生物,一进这王宫就得魔力尽失。
希瓦娜耐心地等着,她并不担心自己的安危,虽然她没把握在这样的环境下战胜一群拿着禁魔武器的搜魔人,但她想要离开的话,却是谁也拦不住的。
巨龙和人类的差距,不是光靠禁魔石就能简简单单抹平的。
唯一让希瓦娜比较困扰的,是她不怎么喜欢被这么多人盯着。
好在希瓦娜没等太久,嘉文四世带着一个老者过来了。
老者的模样和嘉文四世很像,他头上带着王冠,不怒自威。
希瓦娜很少在人类身上看到这样的气势,她有一种感觉——这个老人如果看到另一个她,多半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嘉文四世微笑着向希瓦娜介绍道:“希瓦娜,这是我的父亲,德玛西亚的国王,嘉文三世。”
希瓦娜坐在椅子上,盯着嘉文三世一动不动。
嘉文四世有些尴尬,他这才想起来自己没教过希瓦娜任何的礼仪。
嘉文三世看起来却并不在乎,他认认真真地看着希瓦娜,最后开口道:“谢谢你救了我儿的命。”
希瓦娜错愕了一下,她没想到嘉文三世第一句话会是这个,她犹豫片刻,用沙哑的声音道:“不用,我没付出什么。”
“看来你也是个直爽的……人?”嘉文三世看起来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希瓦娜。
“我是人,但也不是。”希瓦娜道。
“那我就直接叫你的名字了。”嘉文三世开门见山地道,“希瓦娜,你现在所在的地方是德玛西亚,这个国家不允许有魔法存在。”
“可是魔法无处不在。”希瓦娜反驳。
“那我更正一下。”嘉文三世改口道,“德玛西亚不允许有施法者的存在,这是法律,铁一样的法律。”
“我知道。”希瓦娜道,“所以我才选择在德玛西亚定居,因为这里没有法师,我在其他生活时,老是会有想要杀死我或者囚禁我的法师。”
嘉文四世看起来很不忿:“怎么会有这种败类!”
“我是半龙半人,而且我一生都没有看到过其他和我一样的存在。”希瓦娜看起来倒是很平静,“物以稀为贵,法师想要研究我,我也能理解。”
“看起来你看得很开。”嘉文三世道,“不过我不会因为同情你就放任你在德玛西亚生活,你明白吗?”
“我明白,你是要赶我走。”希瓦娜并没有什么难过的,她住在德玛西亚的时间不长,对这里没有感情,只是要头疼她还能搬到哪里去的问题就是了。
“希瓦娜,别着急。”嘉文四世关切地道,“父王他不是直接要赶你走,你先听完。”
希瓦娜有些意外:“你不赶我走?”
“只是给你另一条选择的路而已。”嘉文三世道,“除了离开,德玛西亚还可以给你一个归处。你可以留在德玛西亚,但你必须要为德玛西亚效力。”
在场的搜魔人全部心里一惊,国王这是要接纳一个魔法生物了?
“效力?”希瓦娜警惕了起来,“我不会为任何人去打仗。”
“没让你打仗,我们也不可能把魔法搬上战场,那样军心会动摇的。”嘉文四世安抚道,“我儿此次作战因为中了诺克萨斯人的诡计,痛失了他培养许久的部队。他有意重组一只,你可以加入。”
“我希望你加入。”嘉文四世诚恳地道,“我会拉起一支新的部队,走精英路线,人数会很少,由你来担任指挥和教官,我会给你最大的权限与自由。你也不用参加任何对外军事行动,你只需要对付在德玛西亚境内出现的恶兽邪魔就行。”
“真的?”希瓦娜有些不大相信自己的耳朵,嘉文四世对她许诺的,正是他们前往雄都的路上,希瓦娜在聊天时说出来的自己的理想生活。
“他都记得……”希瓦娜心里有些怪异,她想不出为什么嘉文四世要对她这么好,她以前见过的人类大多都不这样的。
“你不用现在就下决定。”嘉文三世道,“不管你答应与否,你的身份不能公开,先找个地方让你在雄都暂住吧,我给你半年的时间思考要不要接受我们的提议。”
希瓦娜也知道这是一个很重要的决定,不能脑子一热就答应。
“那我住哪?”希瓦娜问道。
“很抱歉,不能让你住王宫。”嘉文三世道,“不过我已经想好让你借住在哪了,那个人你也认识。”
“谁?”
“罗伯特.冕卫,他和他的母亲还有未婚妻住在一起。”嘉文四世看着希瓦娜的眼神中,隐隐藏着一抹爱恋,“你和他一起住,会很安全。”
……
“这里就是雄都啊……”
希思莉娅背着行囊,震撼地看着面前的车水马龙,人头攒动。
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人。
“不好不好……希思莉娅,别看呆了……”农村少女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毕竟是雄都嘛,又大人又多很正常的,呼……不要丢了云丛的脸。”
想是这么想,但希思莉娅的目光还是无法从大城市的多彩缤纷中移开。
她接连撞上了好几个人,都无法把自己从兴奋之中给拔出来。
“呼……我的故事……就要从这里开始了……”希思莉娅握紧胸前的一个小坠饰,坠饰是一朵鲜红的剌姬子模样,“拉娜……祝福我吧。”
时隔多月,希思莉娅已经养好了自己在云丛受的伤,她很想换个地方换换心情,于是直接离开了云丛,前来追逐她的梦想。
“无畏先锋……无畏先锋……”希思莉娅不停地问路,终于找到了无畏先锋大门。
希思莉娅难掩内心的激动,就要跑进去时,站在门口的卫兵却直接横起了长枪,将希思莉娅挡了出去。
“我……”希思莉娅想要说她是来应征的,但她太激动以至于语无伦次起来。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希思莉娅身后传来一个女孩儿的声音。
希思莉娅会有看去,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看到了流淌的黄金、醇厚的蜂蜜和太阳的女神。
但希思莉娅晃过神才看到,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耀眼至极的金发姑娘。
少女的美貌和气质直接让希思莉娅看呆了,她这辈子都没看过这么漂亮的金发,还有那么通透的双眼,仿佛是存在于故事中的公主一般。
“你好?”金发少女看道希思莉娅呆住了,友好地提醒她。
“哦……哦哦!”希思莉娅反应过来,“我是来应征无畏先锋的!”
金发少女笑道:“那你走错了,应征的入口在另一边,我带你去吧。”
“谢谢!”希思莉娅很是感动,一来雄都就遇到如此人美心善的女孩,怎能令她不开心。
金发少女一边领路一边问道:“你叫什么?”
“希思莉娅,云丛的希思莉娅。”希思莉娅说出自己的来历后,也很好奇少女的身份,“那你呢?”
“我?”金发少女莞尔一笑,那笑容仿佛黎明的曙光,“我叫拉克珊娜
第二断章 断情
“找到了。”薇恩蹲下身,摸着地上的脚印。
她搓起一把土,然后扔掉,对身边的弗蕾道:“脚印还很新鲜,那人渣没走远。”
弗蕾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小心,有血腥气儿,那家伙可能正在用什么邪恶的魔法。”
薇恩默默点头,一边把昂贵的圣银弩箭装填进手弩,一边道:“你的鼻子还是这么灵。”
“弗雷尔卓德的猎人都要有个好鼻子。”弗蕾同样拿出弓箭和猎刀,“老样子,包围他,记住要留活口,我们得从他口中问出更多有关邪教的讯息。”
薇恩和弗蕾此刻正在德玛西亚南部的烁银山脉。
这个山脉附近最近在流传着一个“会召唤出黑暗的矮个子大魔王”的传闻,听说有一个比儿童还要矮的小小法师在这里奴役村民,作威作福,于是薇恩和弗蕾就赶了过来。
但没想到,她们却在这里发现了邪教,纵欲之屋的痕迹。
薇恩手里捏着那块在德玛西亚雄都死去的那个邪教徒身上找到的印记,经过数日的调查,薇恩和弗蕾已经摸清了纵欲之屋的底细。
这是一个信奉美艳邪神的邪教,他们的教义是引诱、堕落和血祭,光是调查了几天,这个邪教犯下的累累罪行已经让两人挖出了几十件触目惊心的残忍谋杀。
她们知道,这绝对只是纵欲之屋罪行的冰山一角,嫉恶如仇的薇恩已经无法压抑想要捣毁纵欲之屋的欲望,要不是弗蕾时刻提醒她保持冷静,她估计已经暴走了。
薇恩如何能冷静得下来,这个邪教所信仰的邪魔,那个美艳女人的模样,无论是邪教徒口中的描述还是画像,都和她印象中一模一样——长角、妖火、尖刺、魅紫、倾国倾城——杀死她父母的那个女魔头。
薇恩和弗蕾现在正在追捕一个邪教徒,这个邪教徒应该是纵欲之屋的高层,她们打算活捉他,从他口中得到他们所信仰的那个邪魔的情报。
薇恩和弗蕾交换一个眼神,她们同时遁入阴影之中。
一个好猎人总是擅长隐藏自己,薇恩在弗蕾的教导下隐匿技术突飞猛进,在森林里穿梭时不会触碰一片树叶,不会留下一个脚印,不会惊扰一只小鸟。
薇恩循迹来到一个山洞入口,邪教徒的痕迹一直深入其中。
薇恩戴上黑曜石墨镜,提防着邪教徒用魔法的强光夺走她的视野,她准备好臂弩,没有等自己的师傅,在弗蕾来之前率先进入了山洞。
洞穴里很黑,但薇恩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她看清了所有岩石的轮廓,一切都无所遁形。
薇恩一直走到洞穴最深处,还是没有看到那个邪教徒。
“糟了!”薇恩心头剧震,她看到邪教徒的踪迹凭空中断在了前方,“中计了!”
薇恩后颈一凉,她感受到一阵阴风从她身后掠过,她尽自己最快的速度转身,但却还是来不及,薇恩已经感受到了利刃刺破皮肤的疼痛。
“大意了!”薇恩早该想到,自己正追逐的这家伙应该会有和那日在洋馆遭遇的敌人类似的隐匿能力,能完全抹去自己的气息。
薇恩被仇恨冲昏了头脑,但此时后悔已经晚了,她尽失先机。
嗖!
箭矢破空的声音制造了一声难听的怪吼。
在意识到自己没有死后,薇恩迅速转身,臂弩射出几根箭矢,将敌人给钉在了岩壁上。
那是一个几乎赤身裸体的男人,或许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他的四肢与关节呈现不正常的增长和扭曲,头上长出了一对角,身上还长了几条如刀片一样的尖刺,同时他的下体也处于勃起状态,被箭矢钉住肉体的他非但没有痛苦的表情,反而看起来是癫狂般的享受。
“肮脏的生物。”薇恩愤怒地再朝男人身上射出几箭,圣银弩箭所含的禁魔石让男人身上的魔法力量迅速衰减,他身上的非人特征逐步消失,但他还是没有痛苦的表情。
薇恩看向一旁,弗蕾面无表情地放下弓箭。
“谢谢。”薇恩一边谢一边摸摸后颈,那里已经出血了。
弗蕾叹了口气,没说什么,走到疯癫的男人面前,询问并检查了几句后,转过身冲薇恩摇摇头:“已经彻底疯了,半个词都说不出来。”
“可恶!”薇恩愤怒地一跺脚,“线索又断了!”
“冷静,薇恩。”
“我冷静不下来!”薇恩拿出药巾贴在自己颈后,“这些邪恶的东西!一日不铲除我就一日冷静不下来!”
弗蕾刚想说些什么,两女却同时面色一变。
她们猛地回头看向墙壁上的男人,他明明已经被十几根禁魔石弩箭给钉住,魔法尽失,按理说不可能再有反抗的机会。
但男人的身体正在发生剧烈的变化,他的皮开始龟裂,像碎掉的陶土一样层层掉落,而他的身体中,一个怪诞的东西就要钻出来了。
“不好!他在血祭他自己!”弗蕾惊呼,“快跑!”
薇恩信任弗蕾的判断,她拔腿就和弗蕾一起往山洞外狂奔。
还没跑出山洞,薇恩突然感觉自己身后有滚烫的热浪袭来,就在热浪要吞噬她的千钧一发之际,薇恩却好像被什么巨大的东西给咬住了,速度突然上涨,直接冲出了山洞,紧接着,山洞发生了恐怖的爆炸,整个洞口垮塌,冲击波震倒了附近的一片树林。
薇恩被冲击波震得几乎要昏过去,不过她在感觉到自己身处的状况后,却立刻打起了精神。
她在一个湿热的环境中,当她回头一看时,却惊呆了。
她正被一只巨大得仿佛大象的巨狼给叼着。
薇恩慌乱地从巨狼口中脱离,她拿起背后背着的巨型十字弩,对着巨狼的脑袋。
巨狼趴在地上,它的后半截身子几乎已经被烧焦,难闻的血肉焦臭味散发而出。
“弗蕾……弗蕾!”薇恩大声呼喊师傅的名字,可惜的是无人回应。
就在薇恩要杀了眼前这只巨狼,然后去找师傅时,巨狼的身体发生了变化。
在薇恩震惊的目光中,巨狼的体型不断缩小,居然慢慢变成了人形。
它变成了弗蕾。
弗蕾趴在地上,痛苦地喘息着,她的下半身和背部已经已经面目全非,受的伤之严重,不立刻处理的话凶多吉少。
“弗蕾?”薇恩喃喃道。
弗蕾勉强抬起自己的头,十分虚弱地道:“对不起……薇恩……我没想瞒你的……我是个兽灵行者……”
“兽灵行者……”薇恩想起自己在弗雷尔卓德看到的那些能化作动物的萨满。
那些令她恶心的萨满。
“你救了我……”薇恩道。
“薇恩……”弗蕾看着眼前这个自己视作女儿的孩子,“我……”
弗蕾话音未落,一根粗长的圣银弩箭直穿颅而过。
薇恩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师傅,看着她永远定格的表情,看着她失去焦点的眼睛。
在弗蕾说出自己是兽灵行者的那一刻,薇恩与她之间所有的亲情,就已经烟消云散了。
薇恩沉默地把弩箭从弗蕾脑袋上拔出来,然后再次捅进弗蕾的心脏,一连刺入了弗蕾全身好几处要害。
一定要对杀死的敌人补刀,确保其死亡。
这是弗蕾教薇恩的。
薇恩最后拿出一个油瓶,在弗蕾身上倒满了油,然后划亮一根火柴,扔在里弗蕾的尸体上。
薇恩看着弗蕾的身体被熊熊火焰吞没,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平静地擦干了箭矢上的血污,大步离开了这里。
“今日的猎魔,完成。”薇恩心道,“所有魔法,都必须消灭干净。”
第三断章 过去
洛萨睁开眼睛,第一时间感受到的是脸上被几团香甜美脂给包起来的美妙触感。
是艾希和辛德拉的酥胸,两女都还在睡觉,她们的把洛萨的头紧紧抱在胸前,脸上是浅浅的微笑,被罗夏滋润过一整晚的她们正在睡眠中做着美好的梦。
洛萨笑了笑,他低头看向身下,美丽娇憨的鲛人女孩娜美此刻正嘴里叼着半截洛萨的下体睡着了,这神经有些大条的姑娘最近有些受不了弗雷尔卓德寒冷干燥的气候,睡觉时都要用水泡泡把自己给包起来,此时的她正睡在泡泡里漂浮,看样子是昨晚被洛萨弄得太疲倦了,居然在含着洛萨那物含到一半睡着了,此时的娜美嘴边还在不停吐着泡泡,看起来很是可爱。
洛萨笑着享受了一下被三个心爱的女人围住的时光,然后身形一闪,消失在了床上。
他浑身赤裸地来到拉克斯塔克城外的一座雪峰上,此时天还没亮,弗雷尔卓德已经快要入冬了,极端的寒冷足以把一头熊给冻死,但不着寸缕的洛萨却站在这里,沐浴在冰刃飞舞的风暴之中。
“你一定要不穿衣服出来见我吗?”一个比初冬还冷的女人声音响起。
头带角冠的冰霜女巫,丽桑卓从风雪之中走出,她还是那样冰冷异常,即使洛萨已经跟她发生过肉体上的关系,洛萨还是觉得这个女人冷得仿佛他们是什么生死仇敌一样。
“如果我说,我是想在雪地里和整个弗雷尔卓德最美的女巫共享鱼水之欢,你会同意吗?”洛萨笑着问道。
“不同意。”丽桑卓直接回绝,“我不是你的妻子、恋人,或者奴隶,我没有理由和你亲热,而且我讨厌和温血人接触。”
“上次在深渊下面明明是你主动把我……”
“上次只是情况特殊,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那还真可惜。”洛萨故作遗憾地摇摇头。
“我现在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把小狼教好,养大。”丽桑卓道,“至于其他的,以后再说。”
洛萨一挑眉,丽桑卓说以后再说,意思就是还有机会咯?
洛萨其实对丽桑卓并没有什么感情,但他知道,丽桑卓对自己肯定是有感情的,或者说,上古时期的寒冰三姐妹都同时爱上了一个男人。
洛萨暂时把这件事情放到一边,开始询问丽桑卓进展:“如何,有几个神愿意教导小狼?”
“目前为止,只有艾尼维亚。”丽桑卓带来了最坏的消息。
“奥恩也不肯吗?海豹修女呢?”
“都拒绝了。”
洛萨叹了口气。
小狼是弗雷尔卓德新生的神明,是象征着“人”的神明,也就是旧神奥恩、艾尼维亚等神明的弟弟,代表着弗雷尔卓德这片土地上的至高力量。
洛萨本来想着以小狼的特殊性,让他在自己那些活了几千万上亿年的“哥哥姐姐”们那里学习,但旧神的脾气一个比一个古怪难猜,也就只有最好说话,最善良的冰晶凤凰艾尼维亚愿意教小狼。
“算了,强求不得。”洛萨也不失落,“小狼的命运轨迹得靠他自己,我们干涉过多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嗯。”丽桑卓表示同意,她对于命运这种东西再了解不过了。
“对了,艾尼维亚恢复得怎么样?”洛萨问道。
艾尼维亚还没有完全复活,她上次复活只是靠熔铸之神奥恩给她用臻冰打造了一具躯壳,但那具躯壳已经在不久前发生的大战中摧毁,艾尼维亚又变回了蛋的模样。
“还是一样,能交流,但动不了。”丽桑卓道,“我不断给她臻冰,加速她的复活速度,但最快也要花上百年时间。”
“这也太久了……
“我还派巨魔运送了一块臻冰过去给奥恩,让他再帮忙打一个躯壳,不过公羊似乎不是很想帮忙。”
“那家伙脾气怪得很,偶尔吃软,大多数情况下软硬都不吃,没办法逼他的。”洛萨挠挠头,“我去想想办法吧,这么下去等艾尼维亚完全复活要等太久了。”
“嗯。”丽桑卓没有深问,她似乎很信任洛萨。
“好了,还有事吗?”洛萨问道。
“没了。”
“嗯,你好好把守好嚎哭深渊下的封印,那里很重要,其他事情交给我,还有艾希。”洛萨伸出手,拍拍丽桑卓的肩,触手之处跟冰块一样冷。
“知道。”丽桑卓的身体突然崩解成无数冰渣,随风卷走。
洛萨刚想回家,却听到一声嘹亮的鹰鸣。
洛萨回头一看,是身上穿着大衣的艾希。
她伸出手,一只预示之鹰落在她的手臂上,艾希拿了一点鸟食给它吃,然后把它放飞走。
“这么冷的天还出来找我。”洛萨走上前抱住了艾希。
“发现你不见了,就出来看看。”艾希有些嗔怪地道,“你看你,衣服都不穿到处乱跑,部落的人要是看到战母的血盟这幅样子,可不得非议我这个战母。”
“这么大的雪不会有人出来的,好了,我马上就穿。”洛萨笑了笑,他身上突然出现了许多光线编织的丝线,然后丝线组成了一件大衣,成功将他蔽体。
“好神奇的魔法。”艾希赞叹道,“你到底是从哪里学的?”
“以后告诉你。”洛萨调皮地眨眨眼睛,“接下来干嘛?回去吗?”
“一会儿再回去吧,辛德拉和娜美睡得正死呢。”艾希脸上有些红晕,“我想和你独处一会儿……”
爱妻的话正中洛萨心房,他牵起艾希的手,十指相扣,两人依偎着走在满天风雪中,对普通人来说是一场灾难的风暴对于洛萨和艾希来说却是能怡然自得散步的地方。
两人一直聊天,从奥拉夫最近又做了什么死聊,到古拉加斯又酿造了什么美酒,从布隆又做了什么让人民称赞的大好事,到辛德拉最近又沉迷什么样的体位。
聊着聊着,艾希突然道:“谢谢你,洛萨。”
“谢什么?”
“一切。”艾希把头依偎在洛萨肩膀上,“没有你,我可能已经和我母亲一样死在那座山上了……没有你,我也建立不起新的阿瓦罗萨,你是完美的血盟,有你是我的幸运。”
“我有那么完美吗?”
“除了过于花心,确实很完美。”艾希笑道。
洛萨亲吻了一下艾希的脸:“其实我没你想象的那么完美,还记得小时候,阿瓦罗萨人怎么叫我的吗?”
“狼崽子?”
“那是简称,全称是,没娘养的狼崽子。”
艾希沉默。
“你也知道,我小时候受了不少欺负,因为我是个外人,是被你母亲捡回来的,和阿瓦罗萨的每一个人都没有血缘关系。”
“可是……我不是有在帮你吗?”
“所以我才喜欢上你的呀。”洛萨笑着又吻了一下艾希,“可是除了你,没有一个人帮助我,大部分人都在欺负我,我分不到猎户的食物,分不到牧民的羊奶,连住处都要自己想办法解决。我还被大人用棍棒驱赶,被小孩子用石头砸,那段时间我过得生不如死,每天都很痛苦。”
艾希怔怔地道:“可是我看你……每天都很开心啊……”
“那是只有在你面前。”洛萨回忆道,“你知道那个时候我每天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吗?”
艾希沉默。
“杀光除你之外的所有阿瓦罗萨人。”洛萨道。
艾希眼中满是悲痛,她从未想过那个一直嘻嘻哈哈的少年会是这样的想法。
“那份恶念在我心中一直滋生,我越来越痛恨命运,越来越痛恨世界,最后甚至膨胀到了我想要毁灭一切的地步。”洛萨道,“不过好在,这份恶念因为你的善良,所以被压制住了,但现在,这份试图毁灭一切的恶念被抽走了,送去了另一个国度。”
“另一个你……”艾希明白了,“现在……在某个地方存在着一个邪恶的你,试图毁灭一切的你,对吗?”
“是,但这不是你应该关心的问题。”洛萨抱住艾希,“放心好了,有我呢,我答应过你要一直陪着你,我这次不会食言了。”
艾希终于明白,为什么洛萨从小受到那样不公的待遇,却一点也没有愤世嫉俗,而是成长为一个这么善良的人了。
他的邪恶早就被抽走了。
艾希突然感觉很心痛,她对于自己的丈夫,居然还存在这么多不了解。
“不用想太多。”洛萨看出了艾希的心事,摸摸她的头。
“嗯……我们回去吧。”艾希拉着洛萨的手,带他往回走。
“这么着急干什么?”
“我想了解你,了解更多的你。”
“回去怎么了解?又做吗?你受得了吗?而且小狼也该醒了。”
“不。”艾希停下来,认认真真地看着洛萨,“我想听你讲故事。讲……雒卅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