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在昨天,询问了所有的流浪汉,他们最讨厌的人是谁?问他们,他们觉得是谁导致了他们现在这样落魄的生活……”
“许多人跟我抱怨各种各样的事,工厂老板跑路拖欠他们的薪水,房东把他们赶出来,偌大的祖安没有他们一个可以睡觉的安身之所,是的,是的,各种各样这样的事……”
“而我!我为他们悲惨的遭遇而哭泣,于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说到这里,金克斯忽然停住继续讲话,然后她转头看向不断燃烧的爆炸残骸。
然后她就像是神经质似得,猛地自己的两条手臂掐着纤细的喉咙,故作夸张的表情。
尖叫了一声,紧接着,再用手指扒拉开自己的眼皮,然后四根手指从眼睑往下滑,做出一个惊恐万分的表情,说道:“天呐,我看到了什么?!”
忽然指着燃烧的残骸,声音哽咽的说道:“我的轮胎先生,他竟然死了呜呜,在你不在的日子,就是他陪着我的……”
杜林就站在原地看着金克斯表演,他什么也不说,只是对着凯特琳比划了一个不要开枪的手势。
而躲藏在塔尖阁楼里的凯特琳则是通过手中的海克斯狙击枪的倍镜,她清晰地看到金克斯所站的位置。
那里只有一个站着身影,但是楼的侧面却悬挂着许多条绳子,上面都绑着人。
准确来说,是由金属铸造的外侧楼梯架子上竟然挂着三十多具尸体,他们临死之前绝望的表情顿时跃入了她的眼睛。
在风吹之下如稻草人一般在金属铁架上旋转的尸体,衬着背后钢铁金属森林,看起来就如同阴森鬼域一般。
这已经不是凯特琳第一次看到这般景象了,,同样竖立着这些用以震慑革命党人和农民的绞索架。
她阴沉着脸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道:“杜林,这是草芥人命,无视律法的行为。”
说实话,这段时间来底城祖安,她一直没感觉到这里的社会治安跟上城有什么区别。
只是代替管理秩序的执法官,变成了黑帮而已。
哪怕只是从底层的小黑帮开始,一个只有十几人的小团伙,他们也有自己的生存方式。
这些小黑帮们往往承担着巡逻街道、小偷小摸的生意,他们要给更大的黑帮交保护费,供他们驱使。
而再大一点的,能有上百人的黑帮,这些黑帮是祖安的主流,他们大部分手里有一到两家产业,有可能是店铺,也有可能是工厂。
他们为这些产业提供保护,驱逐找麻烦的人,遥控手底下的小团伙去揽客,当一些争抢客户的矛盾出现时,他们也会发生小规模的火并。
再往上,就是人数多达几百人的大黑帮,这些黑帮就到达了另一个层次了,他们当中的每一个都有至少一个赖以生存的特殊产业,并且做到产业细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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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几百人的规模,他们往往控制着至少一条走私链条或者有一条完整的种植、提炼和销售的产业链,又或者掌握着一条红灯区绝大多数的产业,一些其中的佼佼者,甚至在某个地区的某种产业中做到了垄断。
到达这种层次,他们每天所能攫取的利润就已经达到了一个颇为惊人的地步,而同样也产生了饱和。
再向上的,就已经不能够被称为黑帮了,而应该被称为犯罪集团,也就是统治祖安这座城市,名副其实的炼金男爵们和祖安的话事人。
除了掌控在他们手中的核心武力,实际上并没有任何需要亲躬的生意。
这些炼金男爵要做的,就是遥控这些大黑帮,每个黑帮家族的手下都有几十或者上百个大黑帮,分管着不同片区的不同生意。
而希尔科也是祖安如今的话事人,代替了曾经的范德尔,理由自然是上城因为一起爆炸事件,需要一个替罪羊来买单。
而范德尔就是这个人选,所以为了纪念范德尔,希尔科还特意在黑巷修建了一座铜雕像。
直到她看到了这些被悬挂起来的尸体,才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有多么愚蠢。
这些尸体的鼻子下面的半个头部露出了枯黄的骨头,不过让凯特琳最受吓人的,还是尸体头部两颗眼珠似乎被鸟雀琢了出来。
一个眼眶内黑洞洞的,一整个眼珠也不知飞去何处了。
而另外一个眼珠则被几根肌腱连着挂在了胸前,就像是一枚勋章一般。
刚刚和这具尸体打了个照面,哪怕作为执法官的凯特琳都下意识地感到了头皮发麻,然后身体比意识还要快的行动了起来。
而站在杜林另一侧的蔚·奥莱则是看着自己曾经的妹妹,现如今却跟个疯子一样,默不作声,装作没有听到凯特琳说的话。
事实上,她也的确无话可说。
而杜林自然知道凯特琳在说什么,对于有这么多人被吊死,他内心根本不在乎。
因为那些人没有一个是好人,全他妈是混蛋,都是炼金男爵名下的黑帮打手。
他曾以为金克斯变了,但其实她没有,爆爆是她,金克斯也是她,都是她。
她自始至终都是那个敏感的孩子。
幼时目睹尸山尸海,不被姐姐和同伴理解,她的精神一直都不稳定,表现出极度强烈的被认可欲和分离焦虑症。
金克斯这人虽然看上去相当神经质,任性妄为,以轻蔑的口吻提及过往等等,都只是看上去。
用疯子来形容她,不够,她更是一个病人。
幻听幻视还有强烈的攻击性等等,是自我保护也是自我折磨。
她无时无刻不在感受着煎熬,她拥有最美好的初衷,却“只是犯了一个错误”。
她把自己困在过去,她并非意识不到自己做了什么。
她无法原谅自己的同时,又无比奢求一个拥抱,渴望无底线无条件的纵容,祈盼得到爱。
但她在意的人并不多,她确确实实不太在乎旁人的感受,甚至是性命。
所以她一直在索求。
心底永远偏向姐姐;即使希尔科被杜林杀死,大仇得到实现之后,她仍然有一段时间垂头丧气,宛若落水狗一般,一度丧失求生欲望。
其原因很简单,那就是希尔科给她的,恰是她最需要的爱、理解和认可。
他不仅仅像范德尔和蔚那样,真切地爱她,也充分褒奖她的所有奇思妙想。
在外人看来,是在无底线地包容金克斯翻下的一切过失,即使批评也绝不说任何重话,理解她疯狂行为背后的动机,呵护她的脆弱。
总而言之,她的脆弱,她的崩溃,她的疯狂全部有迹可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