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小的像妙脆角

被枪口顶着脑袋不新鲜,恕怡是玩枪长大的,小时候玩玩具枪,长大了玩真枪。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明黄色的橡皮手套,握着的抹布已经发灰。

小学的作文本上,各种理想花花绿绿的写了好几页,最后沦落到会所保洁。

恕怡好不容易挤出来的笑容缩了回去,况且,她现在对着手机屏幕上的数字也笑不出来。

这些天运气还算不错,至少她小推车里的酒瓶子有出有进,不至于每天拖着比自己命还贵的一堆酒挨个楼层跑,几段推销词说完就像岸上翻滚的鱼。

不过推销出去的高端酒并不多,恕怡有点怀念那个装男了,至少人家有钱手笔也大。

房间打扫完,恕怡把垃圾扔进桶里,扯下橡皮手套,掏出手机仔仔细细的看了一下银行卡余额,确定自己确实被扣工资了,大概少了百分之三十。

钱少了,肉疼。

已经不是头一回了,起先怕自己被炒,还忍气吞声几个月,现在看来也没这个必要了。

恕怡发消息给宋后,这活自己不打算干了,局里换个新人来吧。

对面没回,恕怡把手机扔进上衣口袋,放好清洁车,顺带着抹布也洗干净了,她站在镜子前深吸一口气,扭头进了电梯。

早晨一楼的人还不算很多,恕怡出了电梯来老地方一看,没见着经理影子,问问其他人,说他去了楼上。

那可找的地方多了去了。

找了个干的时间久的人问监控室在哪,恕怡推开监控室的门,好巧,一眼见到正中央的大屏上活动着一个黑色的人影。

保安嘴里的“你进来干什么”还没说完,她已经关上门一路往楼上去了。

他在普通客房区。

电梯门打开,恕怡朝着空荡荡的走廊喊道,“经理!”

回应的是个保洁老太太,指了指顶头的卫生间,“你找他?他人刚刚去厕所了,你等等吧。”

等?钱可等不了,反正也不想干了。

恕怡掀开男厕的门,张口便大喊好几次“经理”。

许是碍于脸面,男厕里没有一点声音,恕怡看了看上锁的隔间只有一个,上去对着门就是一脚。

“你什么意思!我告诉你姓朱的,我干你爹十八辈!还有,你之前扣我的工资的理由都是非法的,我有权利要回来!这次你直接扣我百分之三十的工资,姓朱的你他爹的祖宗十八辈猪脑子——”

保洁在门口让她赶紧出来,女孩子跑进男厕里,传出去多难听。

连续几脚踹在男厕门板上,恕怡恨不得现在就钻进去掀了他脑袋,门口的老太太听也听出来了,这姑娘是被扣工资搞得急眼了,看她一身细胳膊细腿儿,踹门还挺有劲。

里面一直不出声,恕怡气乐了,给了门板“邦邦”两拳。

“行,你在里面待着吧,我看你什么时候出来,非法扣工资,你祖宗腚眼冒烟,你爹当初怎么就没把你射卫生纸里——”

嘴皮一张一合,先前脑子里的话,无论干净与否全一股脑喷了出来,她不在乎里面的经理生不生气,反正工资要到手日后也不会见面,这个时候不好好发泄一下怨气,以后也就没机会了。

“我要是你爸,我就不生你,免得污染你妈身体,让你这种恶毒基因流传下来,简直就是给卵子配阴婚,你爹了个签的,你爹的也是签!你小的像妙脆角,都没人嗦你!姓朱的,经理个屁!你十八辈等着被挨捅吧你——”

保洁老太太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恕怡下意识瞥了一眼门口。

经理挂着满脸黑线,站在男厕门口,显然刚才她口中的脏话是一字不落的钻进他耳朵里了。

经理不是在厕所里吗?他既然是经理,那这里面的是谁啊?

恕怡感觉脖子急速发烫,范围不断扩向脸,安静的几秒里,隔间里传来清脆又催命的冲水声。

完了。

她转身就要从经理身边溜出去,那经理突然朝着她的方向开口——

“老板。”

老板?!

恕怡脊椎一僵,整个人立在原地一动不动,恨不得赶紧尝尝枪子儿什么味。

身后的男人走路没什么声音,也许是冲水声太大了,恕怡用力掐了一把大腿,绝望中听到了更绝望的声音。

“小姑娘,他扣了你多少钱?”

尽管心里已经有答案,恕怡还是想验证一下自己的想法,转身的刹那,绝望呈次方增长。

不是吧,他居然是会所老板?

那个装男?

自己骂人家小的像妙脆角……

骂人家没人嗦他那个玩应……

骂人家十八辈等着挨捅吧……

想死。

“嗯?还欠多少?”

恕怡不敢抬头,眼神只敢对着他衣领,光是脸上滚烫的温度就足够证明,现在,她的脸像一个熟透的大番茄。

眼睛里也热热的,不知道是想哭还是想笑,顶着这个番茄头,恕怡是半滴眼泪也挤不出来。

欠了多少……恕怡迷迷糊糊说出几个音节,郎冲点点头,随即从口袋里掏出卡片递给她。

亮晶晶的卡反射的光立马把恕怡叫醒了。

这谁敢接?

脸上热度不减反增,这颗番茄头现在肯定很生动吧……恕怡两根指头尖把卡推了回去,晃着鲜艳的番茄头装矜持——

“谢谢老板,但是吧,这也太多了,其实我只要那点缺少的工资就行……”

郎冲直接把卡塞进她怀里,“这张卡里没多少钱,我用了大部分,剩下的你拿去吧,就当是我作为老板,补偿手下员工了。”

用完的啊。

果然,资本家都是一样的抠门,再说了,干嘛说用过啊,搞得好像自己多么喜欢他这个二手卡一样。

番茄头的颜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淡,郎冲有些意外,没想到她真是个刚进社会的大学生,若是在职场上混成老油条,这卡能接才是怪事。

没几秒,番茄头变成了人头,郎冲想起她上次翻白眼眼球差点翻不回来,再打量她随时变色的脸,心想自己活了几十年,死气沉沉了几十年,现在的心气反倒不如一个小姑娘了。

恕怡找了借口就想溜,路过经理身边,故意吐出舌头摆了个难看的鬼脸。

男厕的玻璃门正好倒映她的一举一动,身边的经理好像笑了。

恕怡立马瞪了他一眼,可是经理的脸色几乎没什么变化,除了好像被她的眼珠子吓到。

待恕怡脚步声远了,郎冲才迈开步子,站在洗手台前,温水冲着手面。

镜子里,经理半垂脑袋,站在他侧后。

郎冲一言不发,仔仔细细冲洗手指之间,直到水流停止,他直起上身,借着身高的优势微微偏头,身后的经理回忆,迈上半步。

出乎意料,他并没有质问,语气反而温和,“那个小姑娘,什么时候来的?”

经理毕恭毕敬道,“秋季新招的大学生,挺年轻的,二十出头。”

他点点头,扔掉纸巾,“大学刚毕业就做这个工作?”

“我问了,她说自己毕业实在是找不到工作,又不能天天在家待着,看到咱们的招聘消息就来了。”

刚在挨了一顿骂,郎冲心中没有半点气愤,身边从没人对自己“口出狂言”,那些新奇的骂人话听着,竟然也新鲜。

对着镜子整理一下上衣,经理小声问,“老板,没想到您今天来了普通客房了,我以为您这两天一直在——”

郎冲抬手打断他的话音。

“想换换地方而已。老朱啊,你在我这干的时间也挺长了,我之前怎么不知道,你还会克扣人家小姑娘工资啊?你说说,你是专门扣这些年轻的呢,还是专门挑着不懂事的小姑娘下手啊?”

他语气平淡,仿佛这件事与自己毫无干系,身子靠在洗手台上,饶有兴趣的上下打量着经理的穿戴。

对面明显急了,自然不能承认,但郎冲给出的两个选项,否认哪一个都不能洗刷他已经犯下的错。

看着经理急得脸也红脖子也粗,郎冲很温和的笑起来,“别紧张,咱有什么慢慢说,你最近是缺钱吗?”

“不是,老板,我不是缺钱,就是……”

郎冲抬眼紧盯他的脸,经理脸红的模样与番茄头差远了,脸皮红得像地瓜。

郎冲一言不发,背光的笑容配上一口森白的牙,经理便知道自己在会所的日子到头了。

另一边,许是上午骂出的脏话带走霉运,且不说心里头舒畅多少,至少推销的酒没堵在自己怀里,小推车轻了不少。

眼看着快要下班,她去换了衣服,走出来,还是没见到经理。

手机上显示了一个陌生号码,不过是本地人,恕怡半信半疑接了,对面语气温和的像是亲爹跟女儿说话。

等她放下手机,车已经停在门口,她实在是不好意思出去,磨磨蹭蹭半秒,骂自己几句没骨气,还是走出去了。

有钱人的便宜,不占白不占。

天空泛着的藏青蓝泼在脸上,郎冲见她眼里漾着一小圈亮晶晶的水汽,还以为小姑娘被自己感动到了。

恕怡钻进车里,暖融融的气息喷在眼角,那些被冻出来的眼泪倏而不见。

老板送我回家。

老板还给我钱——虽然可能大概……不多。

他张口告诉恕怡,经理被开除了。

老板替我“报仇雪恨”了。

好了,他不算万恶资本家,算千恶资本家。

郎冲打听了她的住处,他好像对本地并不熟悉,需要导航,而且,连恕怡小区的名字还打错了好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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