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青竹深谷,一抹火红

天元剑宗。

青竹谷。

竹林曼妙,草长莺飞。

在申长老的带领下,陈平安一路往青竹谷的方向而去。

由于陈平安已经来到天元剑宗一年有余了,所以申长老也没有向陈平安过多地介绍天元剑宗的各个山头,毕竟陈平安在天元剑宗这么久,怕是各地都已经熟悉了。

因此申长老直接便带着陈平安来到了青竹谷内。

青竹谷是沈清霜的道场,这里遍布绿竹,深邃幽静,极少有人打扰。

谷中深处有一座庭院,是平日里沈清霜用来参道的地方。

当陈平安与申长老来到庭院中的时候,一道强大的神识登时覆盖了过来。

“鱼丫头,这位陈师弟,是今日通过你师尊布道考核的真传弟子,今后将与你一同起居,共住此所,你师尊吩咐了,让你安排他一切事宜,老夫就先行离开了。”

随口交代了这么一句之后,申长老便转身离开了。

诺大的庭院,只剩下了陈平安一个人。

他看着安逸闲置的院落,目光转动,最终定格在了前方的竹楼之上。

靠窗的位置,出现了一个身影,应该就是陈平安进入天元剑宗之时在诸多弟子口中听到的大师姐,也是自己母亲没有成就剑仙果位之前招收的弟子,传闻其天生剑骨,是天元剑宗内最像自己母亲的存在。

只不过没有自己母亲那么的冷,那么的威严。

不过她也很神秘,常年神龙见首不见尾,与自己的姐姐陈星遥并称天元双仙。

容貌倾城,天下无双。

在天元剑宗的内门弟子心中,是独一无二的大师姐。

人美,修为高,是无数人的白月光。

陈平安记得,在自己被母亲牺牲之前,母亲并未收过什么徒弟。

看来,在自己被牺牲的这十年间,剑宗,发生了许多的事情。

就在陈平安魂游天外之时,窗户内中的那道身影开口了。

“师弟,你姓陈,叫什么?”

“陈平安。”

陈平安抬头看着窗户后面的那道身影,她甚至不屑于推开窗户看一眼自己这个师弟。

而听到陈平安这三个字之后,窗户内中的那道身影也是沉默了片刻,随即道:

“鱼一桐。”

“鱼师姐好。”

“你就住在楼下吧,三楼是师尊的闺房,二楼是我,一楼归你。”

“非有必要,不得上楼。”

“我性子清冷,不喜人打扰。烦请师弟见谅。”

隔着窗户,那道身影声音清脆似明珠落玉盘,叮叮咚咚。

话罢,那道身影便不再说什么了。

而陈平安闻言,则是点了点头。

“好。”

他的话音落下,窗户边的那道身影,就彻底的消失了。

陈平安迈步朝着主楼一层走去。

推开房门。

印入眼帘的是空荡荡的大厅。

是真的空无一物。

连张喝茶的桌子都没有。

有的只是竹子编织的地板,以及可以上到二楼的楼梯。

大厅左右两侧各有着两个房间。

同样空落落的。

连张床都没有。

或许也是因为常年没有人的缘故,竹楼里的温度很低,给人一种十分阴冷的感觉。

【……】

陈平安一阵沉默,片刻后,他抬头看着天花板,开口道:

“师姐。”

似乎是知道陈平安要说什么,下一刻,一枚硕大的灵石就顺着楼梯滚落了下来。

“缺什么,自己去买吧。”

说完这句话,竹楼里再次恢复了清冷。

仿佛整座竹楼只有陈平安一个人似的。

陈平安捡起了地上的灵石,没有丝毫迟疑,出门而去。

很快,他就来到了天元剑宗的坊市之内。

鱼一桐这位师姐出手还算大方,给陈平安的灵石足够他日常花销,因此他也不含糊,很快的就买到了自己想要的。

之后,一件接着一件的家具,装进了储物袋里,然后放回到了竹楼里面。

从桌椅板凳到锅碗瓢盆,凡是用得到的,陈平安毫不节约,买的都是最贵最好的。

很快,冰冷的竹楼一层就被装扮的温馨舒适。

陈平安坐在床上,感受着妖兽皮毛编织而成的床铺,只觉无比舒适,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与此同时,就在陈平安感叹之余,他的脑海当中浮现了古魔的声音。

“你小子,这些身外之物,有什么好的,浪费功夫。”

“这是她们欠我的,再说了,白给的灵石,为何不花?”

陈平安心中冷笑。

目光上移,似乎想要透过天花板,看到三楼那属于自己的母亲的房间。

他倒是想要看看,自己离去的这些年里,沈清霜添了几样家具,多了几份胭脂,日子过的是否舒心惬意,房间里是否还有关于自己的东西存在。

而陈平安脑海深处的古魔似乎透析了陈平安的想法,下一刻他的眼前一花,就已然是来到了三楼之中。

“老头你……”

陈平安心中一紧。

“放心,你那个娘亲又没来。就二楼那个小姑娘,发现不了的,你放心大胆的探索吧。”

古魔说到这里就不再言语。

而突然传送到三楼的陈平安,这才瞪大了双眼看向四周。

虽说陈平安小时候知道自己的母亲道场是在这青竹谷内,但自己因为不能修炼的缘故,从来都没有进来过。

说起来,这还是陈平安第一次踏入母亲的道场。

和想象中不同。

母亲的道场十分的朴素。

屋子里只有一个蒲团。

以及一张案台。

案台上摆放着的,是一个香炉。

身后的墙上,挂着一幅字画。

上面只写着两个字。

舍得。

在看到这两个字的瞬间,陈平安的拳头猛地紧握。

内心深处的愤怒瞬间直冲天灵。

舍得,舍得。

当初就是这两个字,让自己的母亲毫不迟疑地牺牲了自己。

想不到十年过去,她心中依旧是这样想的。

虎毒尚且不食子啊!

一个母亲,究竟是多狠的心肠,才能毫不犹豫的牺牲自己的儿子。

畜生也干不出来这种事吧。

看着面前写的舍得二字的字画,陈平安心中不由得便涌现出了一股暴戾。

他恨不得现在就上前将这幅字画撕毁,但是考虑到自己母亲的实力,陈平安最终还是选择了隐忍。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转了一圈后,开口道:

“回去吧,这里没什么意思。”

话落,脑海深处的古魔发动能力,陈平安悄无声息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坐在床上,心中一阵烦躁,却是连基本的打坐修炼都无法达成了。

只能是这么干枯的坐在床上,等待着时间流逝。

很快。

日头西斜。

青竹谷的光线逐渐变得昏暗。

月亮慢慢爬上了枝头。

陈平安点起了明纹灯,出了房间。

二楼。

自己师姐鱼一桐。

亮起的眀纹灯将她曼妙凹凸的身姿清晰地倒影在了窗户纸上。

对方似乎是在盘膝修行。

灯光勾勒出来的身姿玲珑起伏,该凸的地方凸,该翘的地方翘。

陈平安看了一眼,心中就不由得点评了起来。

自己的这位师姐,货是真的足啊。

尤其是此刻灯光投射出来的侧面身姿。

那挺拔的乳峰当真是横看成岭侧成峰,就是不知道真人长什么样子了。

心中这么想着,陈平安转而又将目光落到了远处。

夜色中的天元剑宗。

一片安静、祥和。

由于沈清霜的道场位处天元剑宗后方,较为偏僻,远离一些热闹的山头,因此此刻的陈平安抬眸望去,谷外山连着山,一片静谧。

也不知道沈清霜是在干什么,自从白天将自己召入殿中见了一面之后,直到现在都没有露面,仿佛是放任自己自生自灭一样。

难道。

这就是她教授徒弟的方式?

陈平安心中这么想着,目光不由得又看向了二楼的师姐。

自己的这位师姐也是古怪的很。

这都住一栋房子了,楼上楼下的,直到现在陈平安都还没有见到她的庐山真面目。

她就像是天元剑宗里的那些个弟子口口相传的一样,是个孤僻而冷傲的冰山美人,某种程度上和自己的母亲差不多。

一样的绝情,一样的可恶。

陈平安心中这么想着。

而就在其站在院子里抬头盯着二楼身影的刹那。

原本紧闭的窗户突然敞开了一条缝隙,随后就见一个东西从二楼被人丢了出来。

落地弹跳了几下之后,来到了陈平安的面前。

是一尊玩偶。

一尊只有三寸左右的小木偶。

陈平安看清其样子之后微微皱眉。

“师父说了,这几日由我来带你。”

二楼窗户里再次传来了自己师姐冰冷的声音。

下一刻间,就见那原本还只有三寸高的小木偶,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之间就长大了。

一下子就变成了和陈平安等身齐平的持剑女子模样。

云鬓发髻,长衫青衣。

样子活灵活现。

就像是一个活物一样。

甚至这尊木偶的眉梢眼角,颇有几分母亲的神韵。

“你是炼气七重,这木偶也是炼气七重,你先拿他练手吧。”

“师尊被称为天元剑宗的剑仙,剑法造诣自是不凡。”

“你既入了师尊道途,自是以剑道造诣为重中之重。”

“接下来,先让这尊木偶先检验一下你的剑法造诣吧。”

二楼鱼一桐师姐的冰冷话音,叮叮咚咚的响起。

单听其声音,就知道是一个无比美貌的仙子。

话音甫落,二楼的鱼一桐一丝神识自窗户内射出,没入持剑木偶的额头当中。

原本没任何生命力的木偶,顷刻间就活了过来。

她的双眼迸发神光,手中的长剑更是利落的挽了好几个剑花。

连带着一柄木剑,从二楼悬停在了陈平安的面前。

陈平安看着这尊活灵活现的木偶,面无表情,只是抬手轻轻地抓住了悬停在自己面前的木剑,似乎对于自己面前这尊木偶很是不屑一顾。

而那目光犀利的木偶,在陈平安握住木剑的刹那就化为了一道厉芒,朝着陈平安猛冲了过来。

剑前人后,带着刺破一切的锐利。

陈平安没有动,甚至一双漆黑的眸子都没有半分神情流转,他仅仅是轻轻地抬手,“咔”的一声,他手中的剑锋就与木偶刺过来的剑锋对撞在了一起。

以木剑挡下木剑。

精准而又不失风度。

陈平安的表现,似乎引起了二楼鱼一桐的注意。

窗户里传出来了一声轻咦。

接着就见那停下来的木偶再次发力,身形飘忽,时而出现在陈平安的左边,时而出现在陈平安的右边。

速度如鬼魅。

手中的木剑也是从各个角度,不同方向展开攻击。

每一次的攻击都十分的刁钻。

可陈平安不语,只是一味地抬手。

“叮叮咚咚”的声音有节奏的在院落当中响起。

陈平安的每一次抬手,都无比精准的挡下了来自于木偶的攻击。

无论她如何的迅捷,如何的刁钻,陈平安都能挡下。

轻轻松松。

那木偶如风,在陈平安身周旋转。

陈平安如风中礁石,任凭风吹雨打,依旧屹立不倒。

这是陈平安在古渊十年所磨炼出来的本事。

数次生与死的挣扎下锻造出来的本能。

他甚至都不需要思考,每一个格挡都是来自于骨子里的本能。

可在外人看来,此时的陈平安却显得格外的不可思议。

他的防守密不透风,就像是一位经验老到的剑手一样,任何攻击都对其毫无作用,简直无懈可击、铁通一块。

这样的反应,自然也是勾起了二楼的胜负欲。

只见自那窗户缝隙中再次飞出来了一道神识,没入了那木偶额头当中。

原本还不停攻击的木偶停下了动作。

紧接着。

“咔嚓咔嚓”的声音响起。

木偶的背部竟然又出现了四条手臂。

六条手臂的木偶,每一条手里都拿着一柄木剑。

且身上的气势,刹那间疯涨了不少。

只见这木偶手握六剑,气势如虹。

顷刻间再次朝着陈平安冲来。

六支剑宛如密不透风的落网,照着陈平安涌来。

陈平安不闪不避,神情平静。

幽静如深渊的眸子似乎早已经看到了木偶的破绽。

当双方贴身而过的瞬间。

陈平安出剑了。

一点寒芒闪过。

和沈清霜有几分神似的木偶脑袋,瞬间飞起。

与此同时。

天元剑宗。

落霞峰。

沈清霜孤零零的坐在没有一丝生人气息的家中。

清亮的眸子紧闭,似乎是在打坐诵经。

她的身前。

有着一座一尘不染的牌位。

牌位上写着的。

正是我儿陈平安几个大字。

看得出来,这处祭台日日都有人打扫,未曾沾惹过半点儿灰尘。

此时,正在闭目诵经,满脸虔诚的沈清霜,细长的眼睫毛轻轻眨动,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一样,猛然间睁开双眼。

下一刻。

她的视线就定格在了青竹谷深处的道场之上。

真君的强大实力,让其宛如神明般俯视着整座道场。

纵使相隔万水千山,依旧能够精准捕捉。

其所看到的,正是陈平安的那一剑。

那和自己儿子同名同姓,年纪相仿的新收真传弟子的一剑。

就是那般平常的一剑,却是让沈清霜的心脏骤然一缩。

她从方才的那一剑中,清楚地感知到了刻骨铭心的恨意。

那种恨意,仿佛是天地间最纯粹、最邪恶的情感。

那一剑落下,有的不单单是惊为天人的才情,更多的是来自于骨子里的复杂情感。

简简单单的一剑,就让沈清霜感知到了那股深埋于剑锋之下的滔天恨意。

【这个孩子。】

【是因为古渊吗?】

【古渊的妖魔,害得他家破人亡,害的他流落他乡。】

【所以,他的剑锋之下才会有这么强烈的恨意吗?】

沈清霜看着星空下,道场中的那道身影,她冰冷刺激的道心再一次有所松动。

最初的那一次,是听到陈平安这三个字。

她以为自己的孩子回来了。

结果只是和自己的孩子同名同姓。

而这一次,是那孩子内心深处的恨意。

惊到了沈清霜。

她曾经不止一次想过。

倘若陈平安是自己的孩子,或许会很恨自己吧。

恨自己抛弃了他,恨自己亲手将他推下了深渊。

恨自己在女儿和儿子当中选择了他。

沈清霜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但是她心里清楚。

自己的儿子。

回不来了。

而面前的这个同名同姓的少年。

如果自己儿子还活着的话,差不多就是和他一般大了吧。

心中这么想着。

沈清霜嘴角轻呢,像是无声述说着什么。

下一刻。

脑袋被打飞的木偶就重新缩回到了玩具大小。

跟着。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陈平安的面前。

陈平安的瞳孔不由得一缩。

漆黑的夜色下,她仿佛看到了一朵清香的曼陀罗花。

迎风而开,花香四溢。

更像是看到了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火红旺盛。

她一袭红色长裙,身段高挑。

乌黑亮丽的秀发挽成了一个高高的马尾,随风晃动。

依稀间,火红色的长裙下露出了一抹雪白纤细的小腿,给人以无限遐想。

玲珑起伏的胸部更是将那性感火辣的身段凸显的淋漓尽致。

高挑立体的五官更凸显着肌肤雪白如春阳下的冰雪。

她出现的刹那,这个世界似乎都有了颜色。

是一团如烈阳般的火红。

陈平安在没见到这位师姐之前,还一直以为她是和自己母亲差不多的那种类型。

高高在上、冰冷刺骨。

像是一座永远无法攀登上去的雪山。

但是出乎陈平安意料的是,这位性子清冷的师姐。

竟然。

竟然是如火一般的艳红。

其在出现的刹那,明亮的眸子就定格在了陈平安的身上。

眸光中带着丝毫不加以遮掩的跃跃欲试。

陈平安被她的美貌惊了一瞬,但紧接着,还是抱拳行礼道:

“见过师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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