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荒岩砺锋

七日后,正午。

当陆璃驾驭的碧玉飞梭率先冲破一片厚重昏黄的云层时,眼前豁然开朗的景象,让站在徐巴彦飞剑上、第一次来到土脉仙地的龙啸,瞳孔微微一缩。

荒岩原。

名不虚传。

目力所及,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由赤褐色、暗黄色、铁灰色交织而成的广袤荒原。

大地并非平整,而是布满了大大小小、形态各异的嶙峋巨石。

有的如巨兽蹲伏,棱角狰狞;有的似利剑指天,直插苍穹;有的则像被无形巨力揉碎后随意抛洒的碎块,堆叠成连绵起伏的低矮丘陵。

岩石表面大多风化严重,布满蜂窝般的孔洞与刀削斧劈般的深刻沟壑,在正午近乎垂直的烈日炙烤下,蒸腾起肉眼可见的、扭曲空气的热浪。

没有河流,没有湖泊,甚至连成片的绿色都极为罕见。

只在某些巨石背阴的缝隙深处,偶有几簇顽强的、叶片肥厚带刺的耐旱植物,蜷缩着汲取岩石深处一丝微薄的湿气。

风是这里的主宰,干燥、炽热、带着沙砾摩擦的粗糙质感,永不停歇地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细碎的赤色沙尘,形成一道道游移不定的、低矮的尘龙,在石林间穿梭呜咽。

这里的灵气,也迥异于惊雷崖的暴烈雷霆,而是沉厚、凝实、带着大地亘古不变的苍凉与雄浑。

土灵之气无处不在,浓烈得仿佛能压弯人的脊梁。

对于修习土系功法的修士而言,此地无疑是洞天福地,每一口呼吸都在淬炼真气,每一寸土地都可能暗藏灵机。

但对于其他脉系的弟子,尤其是讲究迅疾灵动、雷霆爆裂的雷脉修士,这股无处不在的沉厚土灵,便如同一道无形的枷锁,让真气运转稍显滞涩,身法似也沉重了几分。

飞梭与飞剑降低高度,贴着荒原上空数十丈缓缓飞行。

徐巴彦虎目扫视下方,沉声道:“荒岩原分内外两域。外域便是眼前所见,广袤荒芜,偶有低阶土系妖兽潜藏。内域才是土脉根基所在,据说乃上古地脉节点,土灵精粹浓郁成雾,更有诸多奇异矿脉与上古遗迹。此次七脉会剑的擂台与各脉暂居之所,皆在内域边缘的‘砺剑台’。”

说话间,前方地貌开始变化。

巨大的岩石变得更加密集、高耸,仿佛一片由石头构成的原始森林。

而在这些石林深处,隐约可见人工开凿的痕迹——平整的石阶蜿蜒向上,连接着依山而建的粗犷石殿;巨大的石拱门矗立在天然形成的峡谷隘口,门楣上雕刻着古朴的巨兽图腾;甚至能看到一些完全由整块巨石掏空而成的奇异屋舍,与自然环境浑然一体。

空气中那股沉厚的土灵之气愈发浓郁,甚至隐隐带着一种令人心神沉稳、脚踏实地的奇异韵律。

“前面就是砺剑台地界了。”胡晓师兄指着前方一处尤为高大的石峰群落说道。

那里数座形态险峻的石峰环抱出一片相对平坦的谷地,谷地中央,一座巨大无比的圆形石台清晰可见。

石台色泽深褐,表面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天然纹路与细微凿痕,显然历经无数岁月与战斗的洗礼,透着沧桑与坚韧。

石台四周,依着山势修建了数圈环形的观礼石座,此刻已有不少人影攒动。

砺剑台外围,错落分布着七片相对独立的建筑群,形制各异,显然是为各脉准备的临时驻地。

其中一片,屋舍多呈方正厚重之态,以黄褐色巨石垒砌,风格最为粗犷质朴,正是土脉自家所在。

陆璃引着众人,朝着那七片建筑群中,一座以深紫色雷击木与黑曜石为主要材料、风格相对冷硬锐利的院落群落飞去。

院落门口悬挂着一面玄色大旗,旗面上以紫色雷纹绣着一个苍劲的“雷”字,正是苍衍派为雷脉安排的临时驻地——“惊雷别院”。

众人按下剑光,落在别院前的空地上。

院门早已敞开,两名留守的雷脉执事弟子迎上前来,向陆璃与徐巴彦行礼:“师娘,大师兄,各位师兄师弟,一路辛苦。院落已打理妥当,请入内歇息。”

陆璃微微颔首,对徐巴彦道:“巴彦,安排众人先住下,熟悉环境。我去拜会一下土脉石真人。”她又看向龙啸等人,“荒岩原土灵厚重,对雷法略有压制,这几日你们需尽快适应此地灵气环境,调整状态。莫要随意走动,更莫要与其他脉系弟子起无谓冲突。”

“是,师娘。”众人应下。

陆璃不再多言,身形飘然而起,朝着土脉那片黄褐色建筑群方向飞去。

徐巴彦则开始分配房舍。

惊雷别院规模不小,足以容纳数十人居住修炼。

九名参试弟子自然是核心,各自分得独立的静室。

龙啸被安排在东侧一间较为僻静的石室,推开石门,室内陈设简单,石床、石桌、蒲团,仅此而已。

但墙壁与地面隐隐有雷纹禁制流转,显然是为了让雷脉弟子在此也能引动雷霆之气修炼。

放下简单的行囊,龙啸没有立刻调息。

他走到窗边,推开石窗。

干燥炽热的风带着沙土气息扑面而来,窗外正对着砺剑台方向。

巨大的石台在烈日下泛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已有一些身影在上面活动,似乎在熟悉场地或做最后布置。

三年半了。

秘境死水潭边的生死搏杀,仿佛还在昨日。

如今站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即将迎来新的挑战。

龙啸能感觉到,体内那经过极限特训淬炼的雷霆真气,在这沉厚土灵的包裹下,流转速度确实慢了一丝,但那股凝实坚韧的本质却未曾改变,反而在这种压制下,显得更加沉静有力,如同蛰伏于地底的雷霆,蓄势待发。

他的目光扫过砺剑台四周那些逐渐增多的各脉弟子身影。三年半时间,足以让很多人发生巨大变化。

正想着,院外传来一阵熟悉的笑语声,带着风脉特有的轻灵。

“哈哈,龙吟师弟,你们风脉倒是来得早!”

龙啸循声望去,只见院门口,龙吟正和几位风脉师兄说笑着走来。

三年半过去,龙吟身量又高了些,面容褪去不少青涩,眼神依旧活泼灵动,但举止间多了几分风流倜傥之姿,修为果然已至明心境中阶,气息轻灵跃动。

“二哥!”龙吟一眼看到窗边的龙啸,眼睛一亮,快步跑了过来,风脉师兄们见状,笑着自行去了风脉驻地。

兄弟二人久别重逢,自有一番话说。

龙吟兴致勃勃地讲着风脉这几年的趣事,又问起龙啸在惊雷崖的特训。

正说话间,院外又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一名身形魁梧、肤色微黑、面容憨厚中透着坚毅的青年大步走来,正是土脉的张坚。

他身后,跟着一名身着水蓝色长裙、气质温婉的女子,正是陈芸。

三年半过去,张坚气息更加沉厚雄浑,已至御气境中阶,举手投足间带着土脉特有的扎实。

陈芸肩伤早已痊愈,气息温润平和,修为也稳步提升至明心境巅峰,只是眉宇间少了几分昔日的锐气,多了几分为人妻的娴静,正依偎在张坚身侧。

“龙师弟!龙吟师弟!”张坚看到兄弟二人,脸上露出真挚的笑容,声音洪亮,“方才听值守师弟说你们到了,我就拉着芸妹赶紧过来看看!”

“张师兄,陈师姐。”龙啸与龙吟拱手行礼。看到张坚与陈芸并肩而立、神态亲昵的模样,龙啸心中了然。

水脉弟子尚未到来,陈芸却在此处。

看来他们果然已结为道侣,陈芸嫁入土脉了。

“好小子!”张坚用力拍了拍龙啸的肩膀,感受到那坚实的触感,眼中闪过惊讶,“三年不见,你这身板跟铁打的似的!气息也沉得吓人,明心境巅峰了吧?厉害!”

陈芸也微笑着向龙啸点头致意:“龙师弟,别来无恙。秘境之恩,我与坚哥始终铭记。”

“陈师姐言重了,同门互助,理所应当。”龙啸道,目光在陈芸身上一扫,见她气色红润,修为稳固,显然在土脉生活得不错,心中也为她感到欣慰。

“走,去我们那边坐坐!”张坚热情邀请,“荒岩原我们熟,给你们讲讲这里的情况,也省得你们两眼一抹黑。芸妹特意备了些我们土脉特产的‘岩心茶’,虽比不得他们水脉的灵茶清雅,却别有一番厚重回甘。”

盛情难却,龙啸与龙吟便随张坚夫妇前往土脉驻地。

一路上,张坚如数家珍地介绍着荒岩原的风土,哪里土灵最浓适合感悟,哪里常有奇异矿石出产,哪里又潜藏着危险的流沙或地穴。

陈芸则在一旁微笑补充,夫妻二人默契十足。

土脉驻地风格粗犷大气,随处可见未经打磨的巨石作为装饰。

张坚的居所是一处半嵌在山壁中的石洞,内部却收拾得干净整洁,石桌石凳,壁上还挂着几幅意境悠远的山水画,显然是陈芸的手笔。

四人落座,陈芸素手烹茶。

那“岩心茶”色泽橙黄透亮,香气并不高扬,却有一种深沉的、混合着矿石与泥土的独特芬芳。

入口微涩,旋即化为醇厚的甘甜,一股暖流沉入腹中,竟隐隐有稳固心神、滋养肉身的功效。

“好茶。”龙啸赞道。

张坚嘿嘿一笑,转而正色道:“龙师弟,此次会剑,你需得小心。荒岩原对我土脉功法加成不小,对其他几脉,尤其是金、雷、风这等讲究锋锐迅疾的,压制颇为明显。擂台之上,对手定然会利用这点。而且我听说,这次各脉来的,可都是硬茬子。”

他掰着手指头数道:“金脉那边,白一然肯定来了,那小子得了剑魄,这几年跟疯了似的练剑,听说已经御气境中阶了,剑意越来越吓人。火脉周顿,那战斗疯子,如今御气境高阶,纯阳火体愈发霸道,估计早就憋着劲要大干一场。水脉罗若师妹,御气境中阶,据说兼修了高阶疗愈秘法,不好对付。风脉林远师兄,御气境中阶,速度身法恐怕更上一层楼。还有木脉田霖……嘿,那家伙秘境里伤了根基,这几年据说进展缓慢,但心性越发偏激阴郁,也得提防。”

龙啸静静听着,将这些信息记在心中。

三年半,足够让天才更进一步,也让一些人停滞不前甚至心态失衡。

会剑擂台,不仅是修为的比拼,更是心性、战术、应变能力的综合较量。

“哦,对了,”张坚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道,“你们大哥,金脉那天才,龙行,也来了。”

龙啸、龙吟眼神微凝:“大哥也来了?”

“嗯,昨日刚到的。”张坚点头,语气中带着钦佩,“龙行师兄如今已是御气境初阶,这突破速度,当真骇人。而且……我听说,息剑真人似乎将一柄仙剑赐予他使用了,具体是什么不清楚,但肯定不凡。”

龙行……御气境,还得掌门赐剑?龙啸心中微动。大哥的天赋与机缘,果然从未让人失望。

几人又聊了片刻,龙啸见时辰不早,便起身告辞。张坚和陈芸一直送到惊雷别院附近。

回到自己石室,龙啸盘膝坐下,却没有立刻修炼。他回想着张坚透露的信息,尤其是关于各脉高手现状与荒岩原环境对雷法的压制。

窗外,砺剑台方向传来隐约的呼喝与金铁交击声,已有性急的弟子开始切磋热身。炽热干燥的风不断涌入,带着荒原特有的苍茫与厚重。

龙啸缓缓闭上双眼,开始运转《惊雷引气诀》。

淡紫色的雷霆真气在经脉中奔流,果然比在惊雷崖时迟缓了一丝,仿佛陷入了粘稠的泥沼。

但他并不急躁,而是细心体会着这种“滞涩”感,尝试调整真气运转的频率与节奏,去适应,去磨合,甚至……去利用这股沉厚土灵带来的压力,进一步锤炼真气的凝实度。

真气如溪流,在顽石的阻碍下,或许会暂时变缓,但也会因此积蓄更大的力量,一旦破开阻碍,便将更加汹涌澎湃。

不知不觉,日影西斜,暮色将荒岩原染成一片暗红。

院外传来徐巴彦召集众人用餐的洪亮声音。

龙啸收功起身,推开石门。

夕阳余晖中,砺剑台那巨大的轮廓仿佛一头匍匐的远古巨兽,沉默地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属于年轻一代的剑与火的洗礼。

七脉会剑,明日便将正式拉开帷幕。

而荒岩原这片苍凉厚重的土地,也将见证新一代的锋芒,如何在这砺剑台上,碰撞出最绚烂的火花。

龙啸深吸一口带着沙土与暮色的空气,眼中沉静无波,唯有那深藏的斗志,如地底奔流的熔岩,炽热而无声。

前路已至,唯战而已。

翌日,清晨。

荒岩原的天空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铁灰色,仿佛被无形的巨手用砂纸打磨过,透着一股粗粝而厚重的质感。

初升的太阳并非圆润的金红色,而是边缘锐利、光芒刺眼的惨白,悬挂在东方石林锯齿般的轮廓之上,将砺剑台巨大的阴影投射在谷地中。

惊雷别院前,雷脉九名参战弟子已集结完毕。

徐巴彦背负着巨锤“轰鸣”,站在最前方。

那柄暗金色巨锤在晨光中隐隐流动着紫电纹路,与他沉如山岳的气势相得益彰。

他身旁,王文福师兄气息沉稳,胡晓、李文两位御气境师兄眼神锐利。

刘恒、陈墨、孙锐三位御气境初阶与明心境弟子也各自肃立,气息凝练。

龙啸与韩方并肩站在队伍中段,龙啸一身月白蓝紫纹劲装,背脊挺直如松,目光平静地投向远处的砺剑台。

韩方则略显兴奋,不时活动着手腕,眼中战意涌动。

陆璃自院中缓步走出。

她今日换了一身素雅的月白长裙,外罩淡青色云纹披肩,青丝绾成端庄的发髻,神色温婉中带着一丝凛然。

她目光扫过九名弟子,声音清越:“时辰已至,出发。”

九人齐声应诺,在徐巴彦的带领下,与陆璃一同御空而起,朝着砺剑台方向飞去。

越是靠近砺剑台,空气中那股沉厚的土灵之气便越发浓郁,仿佛化作实质的潮水,压迫着每一个非土脉修士的灵觉。

下方,七脉弟子汇成的人流正从各自驻地涌出,沿着宽阔的石阶或直接御空,向着中央的巨大石台汇聚。

各色服饰、各种气息交织碰撞,虽尚未开战,一股无形的紧张与竞争气氛已然弥漫开来。

当雷脉众人降落在砺剑台西侧专为雷脉划定的观礼区域时,其他各脉也基本到齐。

东方,金脉弟子肃然而立,清一色的月白金纹劲装,个个身形挺拔如剑。

龙啸看见了白一然,他依旧抱剑而立,目光低垂,仿佛周遭一切喧嚣皆与他无关。

但龙啸能清晰地感觉到,白一然周身散发出的那股锋锐剑意,比三年前更加内敛,也更加危险,如同藏在鞘中的绝世凶刃,已至御气境中阶。

在他身旁不远处,龙行静静站立,玄金长袍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英朗,气息沉凝悠长,确已踏入御气境初阶。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背后斜背的一柄长剑——剑鞘古朴,呈暗银色,无任何纹饰,只在鞘口处隐约有细微如发丝般的寒芒流转,赫然是当年龙首托付给魏重阳的“锋芒”剑!

此剑一出,周围金脉弟子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带着敬畏与好奇。

南方,火脉驻地一片赤红。

周顿魁梧的身躯如同燃烧的火炉,御气境高阶的纯阳火体气息毫不掩饰地扩散开来,让靠近之人都感到一股灼热。

他抱着双臂,嘴角挂着一丝桀骜不驯的笑意,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视着全场,尤其是在雷脉方向停留了一瞬,与徐巴彦的目光隔空碰撞,隐有火花迸溅。

秦艳依旧站在他身侧稍后,暗红长发在干燥的风中微拂,一身暗红色劲装勾勒出纤细却蕴含着爆发力的身形,气息冷寂如冰下之火,御气境初阶的修为稳固凝实。

北方,水脉弟子所在处则是一片水蓝与素白,气息温润清凉,稍稍缓解了荒岩原的燥热。

罗若站在队伍前方,三年半时光让她褪去了不少少女的青涩,身姿愈发窈窕挺拔,眉眼间多了几分沉静与从容,御气境中阶的修为让她周身隐隐有水光流转。

她目光不经意地掠过雷脉方向,在龙啸身上顿了顿,随即又自然地移开,与身旁的师姐低声交谈。

陈芸今日也穿着水蓝色长裙,与张坚并肩站在土脉观礼区边缘——她虽已嫁入土脉,但水脉师长特允她今日随水脉同坐观礼。

西方是风脉,青纹衣袍的弟子们气息轻灵跃动。

林远也在其中,脸色已不复当年被邪树侵蚀后的苍白,气息飘逸而凝实,御气境中阶的修为让他更添几分出尘气质。

龙吟正挤在风脉弟子中,兴奋地东张西望,看到龙啸时用力挥了挥手。

土脉作为东道主,弟子人数最多,占据了砺剑台北侧最大的一片区域。

张坚一身黄褐色劲装,憨厚的脸上带着自豪的笑容,正与身旁几位土脉师兄说着什么。

土脉掌脉石真人乃是一位身形魁梧、面如磐石的老者,此刻正端坐于土脉观礼台最前方,气息与脚下大地隐隐相连,深不可测。

木脉那边,龙啸也只认识田霖,他站在木脉队伍靠后的位置,当面本是清秀俊逸一青年,现在却脸色有些灰败,眼神阴郁地扫视着全场,尤其是在看到龙啸、林远、周顿等人时,眼底深处掠过深深的怨毒与不甘。

三年半过去,他修为竟真的停滞在御气境中阶,毫无寸进,显然当年根基受损的影响远比想象中深远。

中央巨大的砺剑台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台面纵横超过百丈,足以让修士尽情施展。

石台边缘,每隔数丈便插着一面玄色阵旗,旗面无风自动,隐隐有灵力波动相连,显然是防护与隔绝阵法,防止台上战斗波及观众。

当七脉弟子尽数落座,偌大的砺剑台谷地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干燥炽热的风呼啸而过,卷起细微的沙尘。

“铛——!”

一声悠扬浑厚的钟鸣,自砺剑台正北方一座最高的石殿顶端传来。

钟声古朴苍凉,带着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风声与人语,在荒原上空久久回荡。

钟鸣九响,余韵未歇。

两道身影,出现在砺剑台上空。

当先一人,正是苍衍派掌门息剑真人。

他依旧是一身简单的月白道袍,三缕长须随风轻拂,面容清癯平和,负手凌空虚立,并无惊人气势外放,却自然成为天地的中心。

他目光温润,缓缓扫过台下七脉弟子,仿佛春风拂过原野。

在他身后是土脉掌脉石真人。

息剑真人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弟子耳中,带着一种直抵人心的平和力量:

“七脉会剑,砺剑争锋。”

“此非为私怨,非为虚名。”

“乃为砥砺道心,切磋技艺,印证所学,明辨己身长短。”

他目光掠过台下每一张年轻或成熟的面孔:“修行之路,非闭门造车可成。需见天地,见众生,更需见己。擂台之上,胜负乃一时之事。然,于胜中见不足,于败中觅契机,于交锋中照见本心,方为会剑真意。”

他说完,石真人上前,顿了顿,语气郑重:“此次会剑,承蒙掌门信任,由我土脉承办,然事有方圆,此次会剑,规矩有三。”

“其一,擂台较技,点到为止。不得蓄意伤及同门性命,不得使用阴毒禁术、符咒傀儡等外道手段。违者,严惩不贷。”

“其二,七脉各遣九名弟子出战,共计六十三人。采用抽签淘汰制,一对一对决,胜者晋级,败者淘汰。直至夺魁。第一轮,有一人轮缺,抽到六十三者,直接进入第二轮”

“每场比试,若难分胜负,恐有生死搏杀,由在场七位长老阻止,而后共同裁定优劣。”

石真人说完规则,目光看向息剑真人,息剑真人声音再次扫过全场,提高了几分:“望尔等谨记,同门较技,贵在切磋。胜负得失,莫萦于心。展所学,砺锋芒,方不负此番盛会。”

言罢,他袖袍轻轻一挥。

“会剑——开始!”

如果您喜欢,加入书签方便您下次继续阅读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