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雷崖的日子,在看似平静的修行中又过了月余。
初秋的山风已带上了明显的凉意,吹过崖顶时卷起枯黄的草叶与细碎的沙石。
这一日,震雷殿前的钟声响得比往常更加悠长洪亮,连响九声,回荡在整座惊雷崖上下。
所有在崖上的弟子,无论正在做什么,都停下了动作,抬头望向震雷殿方向。
九响钟鸣,意味着有重大事宜宣布。
龙啸收功起身,与同样从各自房中走出的赵柯、韩方对视一眼,三人眼中皆有疑惑与凝重。
七脉演法过去三年有余,秘境试炼的血火记忆虽未褪色,但惊雷崖已许久未有这般正式的召集。
“走,去震雷殿。”赵柯沉声道。
三人随着崖上弟子的人流,快步赶往震雷殿前的广场。
广场上,约莫三十余名弟子已聚集于此。
惊雷崖人丁本就不旺,龙啸入门时崖上共有八十七名弟子,但大半在外游历、执行宗门任务或闭长关,常年留在崖上修行的不过二十余人,近日倒是回来一些。
三年过去,虽有少数新弟子入门,亦有老弟子归来或离去,此刻广场上的人数与当年相差无几,依旧是那副略显清寂的模样。
弟子们按入脉先后与修为高低松散站立,氛围肃穆。
龙啸站在中段位置,目光投向殿前石阶。
师父罗有成真人已负手立于阶上,一袭白色紫纹掌脉袍服,面容沉静。
师娘陆璃站在他身侧稍后,鹅黄色的裙裳在秋日阳光下显得温婉娴静,眼帘微垂。
在罗有成另一侧,站着一名陌生的男子。
此人身形坚实,比罗有成还要高出半头,自带一股沉浑厚重的压迫感。
他看着约莫三十上下年纪,面容方正,肤色黝黑,浓眉如墨,一双虎目精光内敛,顾盼间自有威势。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背后斜背的一柄巨锤——锤头呈暗金色,有常人头颅大小,锤柄粗逾儿臂,通体刻满繁复的雷纹,隐有紫电流光在纹路间游走,即便相隔甚远,也能感受到那巨锤散发出的狂暴雷灵气息。
“徐师兄!”队伍前方,赵柯和几位年长些的弟子已忍不住低呼出声。
“是徐巴彦徐师兄!他回来了!”
“真的是徐师兄!那柄‘轰鸣’!听说徐师兄在外历练多年,得了个‘破地锤’的名号!”
低语声在弟子间迅速传递,不少人眼中露出兴奋与敬畏之色。
龙啸也凝神望去——这位便是师父罗有成的大弟子,惊雷崖这一代公认的大师兄,凝真境高阶的徐巴彦?
果然气势沉雄,非同一般。
徐巴彦似乎听到了弟子们的低语,虎目扫过台下,脸上露出一丝粗豪的笑意,朝几个相熟的师弟微微点头,随即又恢复肃立姿态。
罗有成真人轻咳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弟子耳中,场中顿时安静下来。
“今日召集尔等,是为宣布一事。”罗有成目光扫过台下二十余名弟子,缓缓开口,“三年半前的七脉演法与秘境试炼,尔等中有人曾亲身经历,有人也曾听闻。那既是历练,亦是各脉较技、展现底蕴之时。”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郑重:“而今,宗门又将举行一场盛会——‘七脉会剑’。”
台下弟子们精神一振,专注聆听。
“此次会剑,与三年前的演法有所不同。”罗有成继续道,“其一,并非混战或秘境探索,而是捉对较技,擂台比试。其二,参试弟子修为限制放宽,凝真境及以下皆可参加。其三,每脉需遣九名弟子出战,共计六十三人。”
九人?
台下弟子们纷纷议论。
惊雷崖如今在场的,有三十余人,平时常年驻崖的大概二十人,这次,显然是有些弟子默算会剑即将举行,提前回来,或想参加,或想观看盛会的。
“会剑场地,每次轮换。”罗有成道,“上次在火脉熔火谷,此次,将在土脉主场——荒岩原举行。”
荒岩原?
龙啸心中微动。
那是土脉仙地,据说遍地嶙峋怪石,土灵之气厚重磅礴,对擅长土系功法的弟子大有裨益,对其他脉系弟子则可能形成一定压制。
罗有成目光转向身侧的徐巴彦,声音提高了几分:“巴彦。”
“弟子在。”徐巴彦抱拳躬身,声如闷雷。
“你既已回崖,此次会剑,便由你领队。”罗有成道,“你修为最高,经验最丰,又是大师兄,当担此任。”
“弟子遵命!”徐巴彦朗声应道,虎目中战意隐隐。
罗有成微微颔首,又道:“参试九人,为师已定下四人。”他目光扫过台下,“凝真境高阶,徐巴彦。”
徐巴彦再次抱拳。
“凝真境初阶,王文福。”
弟子中,一名面容清瘦、气息沉稳的中年男子出列行礼。正是常年留在崖上打理庶务、修为扎实的王文福师兄。
“御气境高阶,胡晓。”
又一名身材精悍、眼神锐利的青年出列。龙啸认得他,是胡师兄,一手“惊雷剑诀”颇得师父赞赏。
“御气境中阶,李文。”
李文也走出队列,正是三年前小比夺魁的那位师兄。他气息比当年更加凝练,显然三年苦修进步不小。
“余下五个名额,”罗有成看向徐巴彦,“巴彦,你是大师兄,既已回来,便不能只盯着会剑之事。脉中日常事务,你也需多费心,替为师分担。”
徐巴彦咧嘴一笑,声音洪亮:“师父您又想躲清闲了?行,弟子既回来了,自然该为崖上出力。”
罗有成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随即正色道:“剩下五个参试名额,便由崖上弟子自愿报名。你既领队,此事便交由你负责筛选、定夺。三日后,将名单报予我。”
“弟子明白!”徐巴彦应道。
罗有成不再多言,只简单交代了几句会剑的大致时程——约在两个月后,各脉需提前半月抵达荒岩原——便宣布散会。
众弟子行礼告退,三三两两低声议论着散去。
会剑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惊雷崖这三十余人中激起层层涟漪。
不少人目光灼灼,显然对那剩下的五个名额动了心思。
龙啸与赵柯、韩方一同往回走。韩方搓着手,眼中放光:“九人出战!龙师弟,赵师兄,咱们要不要去报名试试?这可是扬名立万的好机会!”
赵柯沉吟道:“会剑不比秘境,是实打实的擂台较技,对手皆是各脉精锐。凝真境、御气境师兄们自不必说,便是明心境中,也必有强手。我修为尚未窥得御气,恐怕……”三年半过去,赵柯也已从明心中阶到达明心境巅峰。
“怕什么!”韩方不以为然,“报名又不一定选上,试试总行吧?再说了,龙师弟可是明心境巅峰了!三年前就能硬接周顿三枪,现在肯定更强!说不定徐师兄就看中你了呢!”韩方也已是明心境高阶。
龙啸沉默着。
他确实已达明心境巅峰,距离御气境只差临门一脚。
三年来与陆璃的秘密“交融”虽带来修为的精进,却也让他对力量的渴望与日俱增。
会剑……或许是个验证自身实力、见识各脉高手的绝佳机会。
只是,那柄粉色仙剑依旧静静躺在剑匣中,毫无反应。自己真正的依仗,还是这一身日渐凝实的雷霆真气。
“看看徐师兄如何选拔吧。”龙啸最终道,“若有机会,试试也无妨。”
三人说话间,已走到岔路口。正要分别回房,却见一道魁梧的身影大步而来,正是徐巴彦。
“赵柯,韩方,龙啸。”徐巴彦声音洪亮,停在三人面前,虎目在三人身上扫过,尤其在龙啸身上多停留了一瞬,“你们三个,都是崖上如今中坚的师弟。会剑之事,可有意向?”
赵柯连忙抱拳:“徐师兄,我等修为浅薄,恐难当重任。”
徐巴彦摆摆手:“修为是一回事,战力是另一回事。我虽刚回来,但也听说了些崖上近况。”他看向龙啸,眼中带着审视,“龙啸师弟,三年前秘境中力破邪树、夺得灵宝的,便是你吧?”
龙啸心中微凛,躬身道:“师弟侥幸。”
“侥幸?”徐巴彦哈哈一笑,拍了拍龙啸肩膀,力道沉实,“能在那等险境下搏出生路,夺得灵宝,岂是侥幸二字可以概括?我观你气息沉凝,真气扎实,已至明心境巅峰,根基之厚,在我所见同辈中实属罕见。”
他顿了顿,又道:“会剑名额,我既要负责选拔,便不能只看修为境界。实战能力、心志韧性、临场应变,皆在考量之列。你们三人若有意,明日可来震雷殿偏厅寻我。”
说罢,他又勉励几句,便大步离去,显然是去找其他弟子沟通了。
韩方兴奋地捅了捅龙啸:“看!徐师兄看好你!有戏!”
龙啸望着徐巴彦离去的背影,心中波澜微起。这位大师兄看似粗豪,实则心思细腻,方才那番话,既是鼓励,也是考察。
会剑……荒岩原……
或许,这真的是一个契机。
夜色渐深,龙啸盘坐房中调息。窗外山风呼啸,隐约有雷音滚动。
时间快到了……
自是今天陆师娘又约他云雨,龙啸起身,这次前去不能只顾男女之欢,有些事情,的确要请教师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