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号废弃街道常年不见阳光。
高耸的混凝土建筑残骸像是一道道灰色的屏障,将外面的天空切割成支离破碎的几块。
空气里浮动着经年不散的机油味,混合着墙角苔藓散发的潮湿酸腐气息。
几盏路灯早就碎了玻璃罩,只剩下光秃秃的灯柱。
在一栋废弃烂尾楼的三层窗口,两个娇小的身影正伏在满是灰尘的窗台上。
伯妮丝蹲在地上,水蓝色的水手服短裙因为动作幅度太大,裙摆向上卷起,露出了包裹在纯白色短棉袜里的小巧脚踝。
那双蓝白相间的运动鞋被她随意地蹬在一边,白皙柔嫩的脚趾踩在铺着一层塑料布的水泥地上。
她手里举着一个带有三脚架的军用级高倍望远镜,水蓝色的短发下,那双右蓝左紫红的异色瞳紧紧贴在目镜上。
粉色的内层发丝随着风轻轻晃动。
“看到了!他在那里!”
伯妮丝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调里透着一股按捺不住的兴奋。
她头顶那个蓝色的光环转动的速度明显加快了些,边缘甚至泛起了一点细微的锯齿状波纹。
克丽丝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
黑色的水手服长外套将她纤细的身躯包裹得严严实实。
黑色的连裤袜紧贴着双腿,勾勒出没有一丝多余脂肪的线条。
她将那把黑白配色的长程步枪横放在窗台的另一侧,深灰色的左眼透过白色的刘海,静静地看着伯妮丝的背影。
“伯妮丝前辈,请注意音量。”克丽丝的声音平稳,没有太多起伏,“根据声波反射率计算,在当前这种封闭且安静的巷道结构中,超过四十分贝的音频有可能引起目标的警觉。”
“哎呀,知道啦知道啦。这里离诊所有三百多米呢,那个坏蛋医生听不到的。”
伯妮丝撅了撅嘴,但还是听话地把声音又压低了几个度。
她挪了挪脚趾,似乎觉得地面的冷硬有些不舒服,便将双腿并拢,两只脚的脚背互相蹭了蹭。
“不过,克丽丝酱,我们真的还要继续找那个家伙帮忙吗?”
伯妮丝的视线依旧停留在望远镜的目镜上,但嘴巴却闲不下来。
“老师的病症,好像不仅没有好转,反而变得更严重了……昨天在办公室,我们只是按他说的,稍微……稍微踩了一下,老师他居然就……”
说到这里,伯妮丝的声音卡了壳。
那双水蓝色的异色瞳里闪过一丝慌乱。
她回想起昨天在启示录办公室里,自己脱下鞋子,用穿着白袜的脚踩在老师脸上的触感。
那种从脚底传来的、属于成年男性的温热呼吸,还有老师那涨红的脸颊和粗重的喘息声。
伯妮丝的脚趾不受控制地蜷缩了一下,纯白色的短棉袜在脚背上勒出几道细小的褶皱。她觉得耳朵根部开始发烫。
“那是错误的操作方案。”克丽丝的声音打断了伯妮丝的回忆。
克丽丝往前走了一小步,黑色的皮革乐福鞋在地板上发出极轻的摩擦声。她微微低下头,看着伯妮丝那因为害羞而泛起薄红的后颈。
“那个被称为‘赢逆’的心理医生,提供的方法缺乏逻辑支撑。事实证明,物理刺激和言语贬低,非但没有阻断老师脑神经中异常兴奋回路的建立,反而起到了催化作用。”
克丽丝的语速平缓,右侧那根编织成双螺旋状的辫子安静地垂在胸前。她头顶的红色光环规律地脉动着。
“所以,我依然坚持我的提议。我们需要对老师进行强制性的物理隔离。切断他与那些可能引发异常激素波动的环境接触,重置他的认知系统。”
“不行不行!”
伯妮丝猛地抬起头,手里的望远镜差点磕到窗棂。她转过身,有些气鼓鼓地看着克丽丝。
“那种方法太可怜了!老师会难过的!”
伯妮丝站了起来。因为蹲得太久,她微微晃了晃。水蓝色的百褶裙随着动作散落下来,堪堪遮住大腿的一半。
“而且,那个坏蛋医生虽然看起来很不靠谱,但是他说的话也有点道理啊。”伯妮丝咬着下唇,手指绞着水手服的下摆,布料在她的指尖被揉搓得皱巴巴的,“以毒攻毒嘛。只要我们让老师习惯了那种……那种事情,他以后再看到别的女孩子被欺负,也许就不会再产生那种奇怪的想法了。”
“这是基于主观情感的无端猜测。缺乏有效的数据支撑。”克丽丝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数据数据,克丽丝酱总是只看数据!”伯妮丝往前凑了一步,伸出白皙的手指,轻轻戳了一下克丽丝黑色长外套的纽扣,“老师是人,又不是机器。人的心,是会因为陪伴而改变的。”
伯妮丝的异色瞳里闪烁着某种坚持。
她虽然只是个AI,但在这段漫长的时间里,她比任何人都在意老师的笑容。
她不想看到老师被关在一个只有白色的空荡荡的房间里。
克丽丝低头看了一眼被戳中的纽扣。
她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右侧辫子周围的红色光环闪烁的频率变快了半秒。
“伯妮丝前辈的方案,存在百分之八十七的风险,会导致老师彻底沉沦于名为‘受虐绿帽癖’的病态逻辑中。作为迦密之板的管理者,我有义务将这种风险降至最低。”
“那我们就多试几次!”伯妮丝双手叉腰,身体微微前倾,“大不了……大不了我们再踩得重一点,骂得凶一点!直到他觉得讨厌为止!”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伯妮丝的脸颊已经红透了。她的眼神开始四处乱飘,根本不敢看克丽丝的眼睛。
克丽丝没有立刻反驳。
她深灰色的左眼看着伯妮丝那泛红的脸颊和闪躲的视线。
在克丽丝的底层逻辑里,保护老师是最高指令。
在那个失败的时间线里,她没能挡住那场爆炸。
所以在这个世界,她绝对不允许任何伤害靠近老师。
包括老师自身的心理扭曲。
但看着眼前这个为了寻找哪怕一丝治愈希望,愿意违背自身设定去扮演施虐者的伯妮丝前辈,克丽丝的语言模块出现了一丝短暂的停滞。
“伯妮丝前辈……”克丽丝的声音稍微放轻了一些。
就在这个时候。
一直架在窗台上的军用高倍望远镜,因为刚才伯妮丝起身的动作,三脚架发生了一点偏移。
镜筒缓缓转动,原本对准诊所大门的视线,顺着斑驳的墙皮,移向了诊所侧面的一扇半开的百叶窗。
“啊!等一下!”
伯妮丝眼角的余光扫到了望远镜目镜里一闪而过的画面。
她顾不上和克丽丝拌嘴,迅速转过身,重新趴回窗台上,将眼睛贴上了目镜。
“他在干什么……”
伯妮丝的声音变得有些奇怪。刚才那种理直气壮的音调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细微的、像是在压抑着某种急促呼吸的颤音。
克丽丝走上前。她没有去抢望远镜,而是抬起手,在空气中调出了一个与望远镜视觉同步的全息悬浮屏幕。
画面很清晰。军用级的光学镜片甚至能过滤掉空气中的沙尘。
那扇半开的百叶窗后,是诊所内部的一个狭小空间。看起来像是一个简陋的洗手间。墙壁上的瓷砖泛着陈旧的淡黄色。
赢逆正站在一个有些生锈的白瓷便池前。
他今天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T恤,下半身是一条宽松的黑色运动长裤。
画面里,他刚刚拉开运动裤的拉链。
伯妮丝的呼吸瞬间停住了。
望远镜的倍数实在太高了。高到连那只手背上微微凸起的青筋都看得一清二楚。
赢逆的手指宽大,骨节分明。他随意地将裤腰往下扯了扯。
一团深黑色的、浓密的毛发暴露在镜头前。紧接着,一个让伯妮丝和克丽丝的视觉处理模块差点陷入死机的物体,弹了出来。
那是一根即使在疲软状态下,也拥有着令人瞠目结舌尺寸的男性器官。
暗紫色的表皮上,盘绕着几根粗大的青黑色血管。沉甸甸的重量感让它自然下垂,龟头的形状饱满而狰狞。
“呀!”
伯妮丝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如同被烫到般的惊呼。
她猛地闭上眼睛,双手下意识地想要离开望远镜,但手心却像是被胶水粘住了一样,怎么也松不开。
异色瞳在紧闭的眼皮下不安地转动着。她的胸膛开始剧烈起伏,水蓝色的水手服领结随着呼吸快速颤动。
一股奇异的热流,从脚底那双纯白色的短袜开始,顺着小腿的肌肉线条一路向上攀爬,瞬间传遍了全身。
那是一种她从未处理过的数据。
作为AI,她看过无数的人体结构图,她的数据库里储存着各种生理学常识。
但当这样一个充满着绝对雄性暴力的、散发着浓烈荷尔蒙气息的真实器官,以一种毫无防备的姿态闯入视线时,她发现那些冰冷的数据根本无法解释她现在的身体反应。
她的腿软了。
伯妮丝的双膝微微弯曲,身体不由自主地向下滑去,直到大腿根部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但她的眼睛,却在闭上两秒后,又像是不受控制般,悄悄地睁开了一条缝。
目镜里,赢逆正在进行正常的排泄过程。
水流打在白瓷便池上的声音,似乎顺着光学镜片传导了过来。
伯妮丝觉得口干舌燥。她咽了一口唾沫,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吞咽声。视线死死地钉在那根正随着水流微微抖动的暗紫色器官上。
“太……太大了……”
这句呢喃几乎是擦着她的唇缝溜出来的。
站在一旁的克丽丝。
全息屏幕上的画面将一切细节放大了数倍。
克丽丝深灰色的左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她那张苍白如瓷器的脸上,没有出现像伯妮丝那样明显的红晕,但她垂在身侧的双手,却悄悄地握成了拳头。
黑色连裤袜包裹下的双腿,以一种极细微的幅度向内并拢,膝盖相互摩擦了一下。
她右侧那根双螺旋状的辫子周围,原本规律脉动的红色光环,此刻出现了一丝乱码般的闪烁。
克丽丝的分析模块在疯狂运转。
尺寸、充血量、肌肉纤维密度……所有的数据都在表明,这个名叫赢逆的男人,拥有着远超正常人类范畴的生理结构。
这种结构如果处于兴奋状态,会对女性的生理造成怎样的物理压迫?
克丽丝的脑海中,突然不受控制地闪过昨天在办公室里,老师被踩踏时那种涨红着脸、发出粗重喘息的画面。
如果……如果老师面前的不是她们的脚。而是这种……这种充满了绝对压制力的东西……
“错误。”
克丽丝的嘴唇轻启,吐出两个字。
她猛地转过头,闭上眼睛,切断了视觉模块对全息屏幕的数据接收。
“伯妮丝前辈。”克丽丝的声音变得有些干涩,“停止监视。这是侵犯隐私的行为。并且,这种视觉数据属于无效垃圾信息。”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克丽丝的心跳频率却比平时快了百分之十五。她黑色外套下的胸口有了轻微的起伏。
“等、等一下……”
伯妮丝没有回头。她的双手死死地抓着望远镜的边缘,指尖泛白。
“马上……他马上就结束了……”
伯妮丝的声音软绵绵的,带着一种诡异的黏腻感。
画面里,赢逆抖了抖。那个暗紫色的器官在半空中甩动出一条沉重的弧线。
伯妮丝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水手服下的鼻翼微微翕动。她感觉到自己的纯棉内裤里,似乎渗出了一点温热的湿意。
就在赢逆准备将那东西塞回裤子里的时候。
望远镜的视野边缘,突然闯入了一抹刺眼的白。
那不是阳光的反光。
那是一种极其不自然的、没有丝毫血色的死白。
伯妮丝的视线被那抹白色吸引,本能地转动了一下望远镜的调节旋钮,将焦距拉远,视野随之扩大。
诊所所在的巷子深处。
也就是赢逆洗手间窗户的斜后方。一条堆满垃圾桶的死胡同。
那里站着几个人。
不,准确地说,那是几个看起来像人的生物。
伯妮丝刚才那种燥热的黏腻感,在看清画面的瞬间,如同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克丽丝……你看看那个。”
伯妮丝的声音变了调,带着一种抑制不住的惊恐。
克丽丝睁开眼睛,重新连接了全息屏幕的信号。
画面中,死胡同的阴影里,站着两个穿着校服的女生。
那应该是瓦尔基里某个不知名学校的制服。深灰色的裙子,白色的短袖衬衫。
但她们的身体状态,却让人毛骨悚然。
她们露在外面的皮肤——手臂、小腿、脖颈,以及半张脸颊。
没有一丝血色。那种白,不是人类生病时的苍白,而是一种覆盖在肌肉表面的、呈现出冷硬白瓷质感的仿生装甲薄膜。
阳光照在上面,甚至能反射出一种类似于抛光塑料的光泽。
她们的眼睛睁得很大。但眼眶里没有眼白和瞳孔,取而代之的,是两片闪烁着无数幽蓝色细小代码瀑布的显示屏。
在她们的头顶,悬浮着一个由纯白色光线构成的、完美的正二十面体光环。
没有任何温度,没有任何情感。
绝对的冰冷,绝对的死寂。
“这是什么……”伯妮丝倒吸了一口凉气。她站起身,退后了两步,远离了望远镜。
克丽丝的深灰色眼眸死死地盯着屏幕。
她的数据库在疯狂比对。
没有匹配结果。
瓦尔基里的任何一所学校,都不存在这种形态的学生。那种正二十面体的光环,违背了所有已知的光环生成逻辑。
画面里的那两个“白瓷”女生,并没有站在原地不动。
在她们的脚边,还躺着三个穿着不同校服的学生。
那三个学生显然是刚被捕获不久,她们的身体还在无意识地抽搐着。嘴巴张得大大的,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其中一个“白瓷”女生慢慢地蹲下身。
她的脖颈后方,几根粗大的黑色数据线缆如同毒蛇般延伸出来。
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迟疑。
那些黑色线缆精准地刺入了地上那个抽搐着的女生的后颈。
“噗嗤。”
虽然听不到声音,但伯妮丝仿佛能感觉到那种冰冷的金属刺破皮肤、扎进脊髓的触感。
地上那个女生的身体猛地绷直,双眼瞬间翻白。
紧接着,一种肉眼可见的变化发生了。
那个女生原本充满惊恐的脸颊上,血色开始迅速褪去。
一层同样的白瓷质感薄膜,顺着后颈的线缆,像是一层快速蔓延的冰霜,一点点覆盖了她的全身。
她原本悬浮在头顶的、带着一朵小花图案的粉色光环,在这层白瓷薄膜覆盖全身的瞬间,像是被某种强大的力量强行捏碎。
“咔哒。”
粉色光环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冰冷的、纯白色的正二十面体。
那个女生重新睁开了眼睛。
眼眶里,同样是幽蓝色的代码瀑布在流淌。
她慢慢地站了起来。动作僵硬,却透着一种极其精准的机械感。
“她们在……同化。”
克丽丝的声音前所未有地冰冷。她的手握紧了那把黑白配色的长程步枪。
“这不是地盘冲突。”克丽丝转过头,看着伯妮丝,“这是在抹杀生物体征。这是一种……病毒式的机械感染。”
伯妮丝的脸色变得惨白。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这几天总是觉得街上的气氛有些不对劲。为什么有些原本活泼的女孩子,会突然变得像木偶一样。
这不是因为那个坏蛋医生的调教。
这是另一种,更加彻底、更加恐怖的摧毁。
“我们得回去告诉老师。”伯妮丝抓起地上的伞形霰弹枪,连鞋子都顾不上穿,光着穿着白袜的脚就往楼梯口跑去,“马上!”
“等一下。”
克丽丝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其急促。
她没有动。
深灰色的左眼,死死地盯着全息屏幕。
画面中。
那个刚刚完成了一次“同化”的“白瓷”女生。
她那双闪烁着幽蓝色代码的眼睛,并没有看向地上的其他猎物。
而是。
缓慢地。
极其精准地。
转过头。
隔着三百多米的距离,隔着纷飞的沙尘和斑驳的光影。
直直地。
看向了这栋废弃烂尾楼的三层窗口。
看向了那面全息屏幕。
“检测到外部观测视线。坐标已锁定。”
一句冰冷的、机械合成音在克丽丝的系统底层回荡。
克丽丝的瞳孔猛地收缩。
“伯妮丝前辈——!”
克丽丝发出一声撕裂般的喊声。她猛地向前扑去,一把将刚刚跑到门边的伯妮丝扑倒在地。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烂尾楼三层的那面墙壁,连带着那个架着望远镜的窗台。
在某种看不见的高频能量波的冲击下,瞬间化为了齑粉。
漫天的混凝土碎块和钢筋扭曲着砸落下来。灰色的粉尘如同海啸般吞没了整个房间。
光线被彻底遮蔽。
在被粉尘淹没的前一秒。
克丽丝看到。
那个阴暗的死胡同里。
那三个头顶着正二十面体光环的“白瓷”女生。
正以一种违背了物理定律的恐怖速度,沿着墙壁,向着这栋烂尾楼,直冲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