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沙砾

残阳如同一枚熟透的血橙,被远方沙丘的棱角一点点切开,淌出的余晖将阿赫迈达斯废弃校舍的走廊染上一层浓重的琥珀色。

风沙拍打着残破的窗棂,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走廊的木质地板上,那条用粉笔匆匆划出的起飞线前,气氛正处于一种剑拔弩张的焦灼之中。

高岛星乃率先站到了线后。

她那件大一号的白色衬衫松松垮垮地挂在肩膀上,红色的领带完全失去了原本的束缚作用,歪斜地垂在锁骨下方。

随着她的呼吸,衬衫布料在平坦的小腹处形成几道柔软的褶皱。

粉色的长直发随意地披散在背上,几缕发丝被风卷起,擦过她白皙的颈项。

"呼——"星乃从唇缝里吐出一口长气,右眼那抹金黄与左眼清澈的天蓝在夕阳下半眯着,透出一股提不起劲的慵懒。

她捏着那架机头圆钝的纸飞机,指尖在纸张边缘随意地摩挲了两下。

她的身体重心完全靠在左腿上,藏青色的运动鞋在木地板上轻轻碾了碾。

没有助跑,也没有绷紧的肌肉线条,星乃只是随意地抬起手臂,手腕借着一股巧劲向前一送。

白色的纸飞机慢悠悠地离开了她的指尖。

它在空中画出一条平滑而舒缓的抛物线,顺着走廊里微弱的气流,晃晃悠悠地向前滑行。

机翼在半空中微微倾斜,避开了一阵从破窗外涌入的乱流,最终在距离起点将近两个活动室长度的地方,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满是灰尘的地板上。

"嘛,也就这种程度了。"星乃收回手,指骨在脖颈后方揉了揉,粉色的呆毛在头顶晃荡了两下。

她转过身,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角溢出一点晶莹的生理性水光。

早乙女希美紧随其后。

她走到起飞线前,淡金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在腰际,左侧的环形发髻随着步伐微微跳动。

米色的开襟羊毛衫紧贴着她上半身的曲线,在胸前撑起两道令人无法忽视的惊人弧度。

纽扣在布料的拉扯下绷得紧紧的,仿佛随时会崩裂开来。

希美深吸了一口气,胸腔大幅度地扩张,连带着羊毛衫的下摆也微微上提,露出一小截被白衬衫包裹的紧实腰线。

她翠绿色的眼眸专注地盯着前方,白皙修长的手指捏住那架折叠得精致修长的纸飞机。

她微微侧身,右脚向后撤了半步,黑色的短袜包裹着纤细的脚踝。手臂向后拉伸时,羊毛衫背部的布料勾勒出柔和的蝴蝶骨轮廓。

伴随着一声轻柔的吐气,希美的手臂向前挥出。

纸飞机如同离弦之箭般破空而去。

它在空中保持着完美的平衡,流线型的机身切开风沙,飞行的轨迹笔直而稳定。

直到动能耗尽,它才像一片落叶般缓缓降落,最终停在了距离星乃那架纸飞机仅仅半个指节不到的地方。

"啊,差一点点呢~"希美用手背轻轻碰了碰发热的脸颊,嘴角带着温婉的笑意。

她的呼吸略显急促,胸前那片丰满的风景随之起伏,在夕阳下投下深深的阴影。

"闪开闪开!看我的!"

久美芹香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空气,气势汹汹地踩在了起飞线上。

她深蓝色的双排扣西装外套因为动作幅度太大而向后扬起,黑色的猫耳在头顶竖得笔直,内侧的白色绒毛在风中微微抖动。

红色的眼眸里燃烧着不服输的火焰。

她双腿分开,呈现出一个标准的马步姿势。

黑白帆布鞋死死地踩住地板,黑色的短袜上方,小腿的肌肉线条因为发力而绷紧。

黑色的格子超短裙在风中翻飞,隐约露出黑色安全裤的边缘。

芹香双手握着那架机头尖锐得像匕首一样的纸飞机,深蓝色的双马尾在脑后如同两条鞭子般甩动。

"去死吧!酸橘子!"

她大喊一声,腰部猛地发力,带动手臂将纸飞机狠狠地掷了出去。

纸飞机带着一股狠戾的劲风呼啸而出。

它的速度极快,在空中甚至发出了一声尖锐的摩擦声。

但在飞过一半距离时,由于机头过重,飞行轨迹开始出现下坠的趋势。

芹香的眼睛瞪得溜圆,双手紧紧握成拳头,指甲掐进了掌心。

就在纸飞机即将落地的前一秒,一股从走廊尽头吹来的上升气流刚好托住了它的机腹。

纸飞机借着这股风力,奇迹般地再次拔高,向前滑行了一段距离,最终"啪"地一声,掉在了星乃和希美的纸飞机中间。

三架纸飞机,在黄昏的走廊尽头,形成了一个品字形的排列。它们之间的距离,用肉眼几乎无法分辨出长短。

走廊里出现了片刻的寂静。

紧接着,芹香猛地跳了起来。

"哈哈!看到没有!"芹香双手叉着腰,胸膛高高挺起,白皙的下巴扬到了天上。

她的猫耳兴奋地来回抖动,红色的眼眸里满是狂妄的笑意,"本小姐的实力就是这么强!"

她转过身,目光直逼一直站在后方的凉波纱莉。

"喂,纱莉。"芹香学着纱莉平时那种平淡的语气,但眉眼间的得意却怎么也掩饰不住,"就这?这距离你该怎么追啊?我们怎么输啊?"

由音站在一旁,手里拿着刚才记录距离的笔记本。

她推了推鼻梁上滑落的红框眼镜,琥珀色的眼眸在远处那三架挤在一起的纸飞机和纱莉之间来回扫视。

尖尖的精灵耳在黑色短发间微微动了动,似乎在预判着接下来可能发生的变数。

露露依旧缩在由音身后,两只手死死抓着粉色毛衣的下摆。她深绿色的短发在风中有些凌乱,清澈的蓝眼睛紧张地盯着纱莉。

纱莉站在原地,银色的及肩短发被落日的光辉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银灰色的狼耳微微向下倾斜,一黑一白的异色竖瞳静静地看着芹香那张得意忘形的脸。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流露出任何慌乱的表情。

慢慢地,纱莉的嘴角向上牵起。

那是一个极小的弧度,却带着一种冷酷、笃定,以及一切尽在掌握的意味。

这是她之前那个"计划成功"的冷笑的延续。

"嗯。"

纱莉发出一声低沉的鼻音。

她缓缓抬起右手,那只没有戴手套的白皙手掌里,正静静地躺着那架被枪托砸得扁平、刚才还砸了她自己鼻子的纸飞机。

"既然空气动力学已经证明对它无效了……"纱莉的声音在风沙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冷静。

她的手指开始收紧。

"滋啦——"

清脆的纸张揉搓声在走廊里响起。

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纱莉那五根修长有力的手指不断用力,指关节因为收缩而泛白。

那架原本扁平的纸飞机,在她的掌心里被无情地揉捏、挤压,最终变成了一个紧实、圆润的纸团。

"那就只能……用力学来解决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纱莉的气场变了。

她左腿向前迈出半步,身体重心随之下沉。

深蓝色的校服外套在背部绷紧,勾勒出她常年锻炼出来的结实背阔肌线条。

黑色的短骑行裤紧紧贴合着她的大腿和臀部,肌肉的轮廓在紧绷的布料下清晰可见。

她左手向前伸出,仿佛戴着棒球手套在瞄准目标。

右手握着那个纸团,缓缓向后拉起,直到手臂与肩膀平齐。

她的眼神变得如同即将捕猎的孤狼般锐利,白色的左瞳和黑色的右瞳死死锁定着走廊的尽头。

这是一个极其标准、充满力量感的职业棒球投手姿势。

"等、等等!"芹香的猫耳猛地向后倒去,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慌乱,"你那已经不是飞机了吧!"

纱莉没有理会芹香的抗议。

她的呼吸在胸腔里短暂停滞了一秒。紧接着,她腰部的肌肉猛地收缩,带动整个上半身如同拉满的弓弦般弹射而出。

右臂在空中划出一道残影,带起一阵尖锐的破空声。

"嗖——!"

纸团脱手而出。

它没有画出任何抛物线,而是以一种绝对笔直、违背常理的速度,贴着走廊的地板向前轰去。

纸团携带的巨大动能,在地面上卷起了一道肉眼可见的沙尘轨迹。

星乃的呆毛被这股劲风吹得向后倒伏,希美下意识地用手护住了胸前的羊毛衫,由音的红框眼镜差点被吹落,露露更是吓得闭上了眼睛。

"啪!"

一声闷响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传来。

当沙尘缓缓落下,众人的视线顺着走廊看去时,只看到了那三架停在一起的纸飞机。

纱莉的那个纸团,以极快的速度飞出了走廊的尽头,完全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野之内。其距离,已经远远超过了那三架纸飞机。

死寂。

废弃校舍的走廊里只剩下风刮过破窗户的声音。

芹香的下巴几乎要掉到地上,嘴唇张合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希美翠绿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一只手还停留在胸前。

由音推眼镜的动作僵在了半空,红框眼镜歪在鼻梁上。

露露慢慢睁开眼,看着空荡荡的走廊尽头,深绿色的头发在风中凌乱。

纱莉慢慢收回投掷的姿势。

她深蓝色的校服外套在余力的作用下缓缓飘落。

她脸上的表情依然是那种看淡一切的平静,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了刚才那一下消耗了她不少体力。

不知什么时候,纱莉的左手已经提起了那个装满酸橘子的塑料袋。

她转过身,一黑一白的异色竖瞳看着面前三个已经石化的人。银灰色的狼耳微微抖动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扬眉吐气的浅笑。

"嗯。"纱莉将塑料袋往前递了递,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胜利者姿态,"品尝绝望吧。"

短暂的寂静后,走廊里爆发了。

"作弊!这绝对是作弊!"芹香第一个跳了起来。

她的双马尾在空中疯狂甩动,红色的眼眸里仿佛要喷出火来。

她双手死死地指着纱莉手里的塑料袋,白皙的脸颊因为愤怒和焦急涨得通红,"你那是揉成团扔出去的!根本就没有滑翔!这怎么能算飞纸飞机!"

"嗯。我是世界第一飞纸飞机选手。"纱莉面不改色,左手的无指手套紧紧抓着塑料袋的提手。

她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对于芹香的控诉表现出了一种极致的满不在乎,仿佛这只是一种弱者的无能狂怒。

"芹香妹妹说得对哦~"

星乃突然插了进来。

她从沙发上坐起身,慢悠悠地走到芹香身边。

那双异色瞳弯成了两条缝,嘴角挂着那种招牌式的、让人恨得牙痒痒的懒散笑容。

她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指着走廊尽头那三架纸飞机。

"大叔我啊,刚才可是看得很清楚呢。地上,只有我们三个的纸飞机。"星乃拉长了语调,粉色的呆毛随着她的话语一晃一晃的,"既然纱莉酱的纸飞机连个影子都看不到,那按照规则,自然是地上的这三架赢了才对嘛~"

纱莉的动作僵住了。

她那双一直保持着冷酷的异色瞳猛地收缩了一下,银灰色的狼耳有些不可置信地耷拉了下来。

她看着星乃那张满是无赖笑容的脸,原本平稳的呼吸出现了一丝紊乱。

这是她一直以来最尊敬的前辈。那个在沙漠里找到她,给了她围巾和归宿的前辈。

现在,这个前辈正为了几个酸橘子,在大庭广众之下,毫无底线地耍无赖。

纱莉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反驳,但在星乃那副"你能拿我怎么样"的表情面前,她那些准备好的、关于力量和初速度的辩词全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白皙的脸颊上浮现出一抹尴尬的红晕,她微微低下头,声音里带着一种平时绝对听不到的委屈。

"……星乃前辈,偏心。"

希美见状,也立刻加入了战局。她走到星乃的另一边,双手捧在胸前,淡金色的长发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芒。

"而且呀,纱莉酱。"希美的声音温柔得仿佛能掐出水来,但说出来的话却像是一把软刀子,"你刚才那个,不管怎么看,都只是一个纸团而已。既然是'纸飞机'比赛,没有翅膀的纸团,从一开始就失去参赛资格了吧~"

"输不起。"纱莉抬起头,蓝色的竖瞳盯着面前的三个人,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你们,是不是输不起。"

走廊里的气氛瞬间从物理学的探讨变成了街头帮派的扯皮。

芹香双手叉腰,大声反驳;希美温婉地笑着,嘴里说着各种歪理;纱莉提着塑料袋,孤军奋战,眼神越来越冷;星乃则在一旁煽风点火,不时发出"呜嘿嘿"的怪笑。

由音站在一旁,看着这群为了不吃酸橘子而彻底放弃形象的同伴,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她推正了红框眼镜,重重地叹了口气。

"好了,大家。"由音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太阳都要下山了,这有什么好吵的。"

星乃看着纱莉那委屈又倔强的模样,似乎也觉得自己这无赖耍得有些过了。她打了个哈欠,伸手抓了抓粉色的头发。

"嘛,既然一开始大家也没有定下什么死规矩……"星乃走到纱莉面前,伸手从她手里的塑料袋中拿出了一个橘子。

她的异色瞳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那就折中一下好了。不让纱莉酱一个人吃全部的橘子。我们大家陪着一起吃,纱莉酱也吃一个,怎么样?这可是大叔我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哦~"

纱莉看着星乃手里那个泛着可怕酸气的橘子,喉咙艰难地滑动了一下。

她知道,如果继续争论下去,以这三个人的无赖程度,她绝对占不到便宜。

银灰色的狼耳微微颤抖了两下,她深吸了一口气,伸出白皙的手,从星乃手里接过了那个橘子。

"嗯……"纱莉的声音拖得很长,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意味,"谢谢星乃前辈的……'公平'裁判。"

"呜嘿嘿~不客气不客气~"星乃完全无视了纱莉语气里的阴阳怪气,笑嘻嘻地摆了摆手,顺手又从袋子里摸出几个橘子,分发给其他人。

就在由音叹着气接过橘子,露露苦着脸捧着分到的一半橘子,大家准备再次迎接酸味的洗礼时。

一阵极其细微的、与走廊风沙声不同的高跟鞋敲击木地板的声音,从楼梯口的方向传来。

"嗒、嗒、嗒……"

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视线齐刷刷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光影交错间,一个高挑的身影慢慢走进了走廊的余晖中。

那是一个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存在。

她穿着一件深V领的黑色露背晚礼服。

布料极其贴合地包裹着她成熟丰腴的躯体。

D罩杯的丰满在深V领口处勾勒出深邃的沟壑,随着步伐微微颤动。

晚礼服的下摆开叉极高,行走间,修长白皙的双腿若隐若现。

脚下踩着一双黑色的高跟鞋。

一头银灰色的长发如瀑布般披散在洁白的背部。

她的脸庞与纱莉有着惊人的相似,但线条更加成熟、冷艳。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深蓝色的眼眸。

左眼的瞳孔是纯粹的白色,右眼的瞳孔是深邃的黑色。

那双眼睛里,没有纱莉那种对战斗的狂热,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淡然,以及一丝隐藏在深处的哀伤。

那是许久未见的沙砾。那个来自另一个世界,曾被称为"恐怖"的存在。

沙砾在距离众人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她头顶那原本尖锐破损的光环,此刻正散发着水蓝与灰色混合的柔和光芒。

她看着这群人手里拿着橘子、表情各异的模样,微微歪了歪头。

"嗯……"

一个标志性的、与纱莉如出一辙的鼻音。

"你们,在干嘛呢。"

沙砾的声音低沉、平淡,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冻结了。

星乃手里的橘子停在半空,呆毛僵直。

希美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芹香红色的眼眸瞪得大大的,猫耳一动不动。

由音推眼镜的手僵在耳边。

露露更是吓得缩到了由音的背后。

哪怕已经知道沙砾放下了过去,成为了阿赫迈达斯的自警团"覆面骑士",但她身上那股属于另一个残酷世界的威压感,依然让所有人本能地感到一丝战栗。

几秒钟的死寂。

就在大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个突然出现、气场强大的另一个"纱莉"时。

纱莉突然动了。

她猛地转过身,将左手提着的那个装满酸橘子的塑料袋举到了半空。

她白皙的脸颊上,那抹委屈和愤怒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热情的、甚至有些生硬的笑容。

"嗯。我们在抢橘子吃呢。"纱莉的声音依然保持着平淡的声线,但语速明显加快了。

众人的视线下意识地顺着纱莉的手看向那个塑料袋,然后又猛地看向纱莉的脸。

在接触到纱莉那不断闪烁的异色竖瞳时,对策委员会成员们那在无数次危机中磨练出来的默契,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内,完成了完美的频道同步。

一个针对沙砾的、临时的"毒苹果"联盟,瞬间成立。

"对啊对啊!"芹香第一个反应过来。

她的猫耳重新抖动起来,脸上立刻换上了一副仿佛吃到了世界上最美味食物的表情。

她双手捧着手里的橘子,红色的眼眸亮晶晶的,"这橘子可抢手了!"

"真的是非常难得的美味呢~"希美也迅速进入了状态。

她用双手轻轻捧着脸颊,翠绿色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笑容温柔得能融化冰雪,"我们刚才为了决定谁先吃,还比赛飞纸飞机了呢。"

星乃揉了揉鼻子,把呆毛抚平,露出了那种人畜无害的憨笑:"呜嘿嘿,大叔我都好久没吃到这么好的东西了。"

连由音都推了推眼镜,干咳了一声,硬生生地挤出一个微笑:"确实,从营养学角度来说,是非常优质的水果。"

露露从由音背后探出头,看着大家都在演戏,也结结巴巴地附和:"好、好吃的……"

纱莉看着众人完美的配合,嘴角不可察觉地勾了一下。

她转头看向沙砾,右手极其熟练地剥开了一个橘子的外皮。

淡黄色的汁水飞溅,酸味在空气中弥漫。

"可甜了。让沙砾也来一个吧。"

纱莉说着,手腕一抖,用一种极其酷炫、仿佛在投掷手榴弹的姿势,将那个剥好的、散发着可怕酸气的橘子扔向了沙砾。

沙砾站在原地,深蓝色的眼眸静静地看着飞来的橘子。她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微微抬起白皙的手臂。

"啪。"

反手,稳稳地抓住了那个橘子。修长的手指在果肉上留下了几个浅浅的印记。

沙砾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个湿漉漉的橘子。她的眼神依然没有任何波澜。

"真的甜吗。"

沙砾抬起头,视线在众人脸上扫过。那平静的语气里,听不出一丝怀疑,却让所有人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嗯。"纱莉回答得斩钉截铁,下巴微微扬起,异色的竖瞳里满是真诚,"当然,鲜嫩多汁啊。"

为了证明自己的话,纱莉迅速剥开了手里剩下的另一个橘子。没有任何犹豫,她掰下了一大块果肉,直接塞进了嘴里。

牙齿咬下的瞬间,那股熟悉的、仿佛能腐蚀灵魂的酸涩感再次在口腔里爆炸。

纱莉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那张一直试图保持冷酷的脸,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

眉毛扭曲成了一团,眼睛紧紧闭上,眼角溢出了大颗的泪水。

她的下巴在颤抖,喉咙里发出一种如同被扼住脖子般的"咕噜"声。

沙砾静静地看着纱莉那张完全崩坏的脸,银灰色的长发在风中轻轻飘动。

"嗯。"沙砾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带着一种一本正经的吐槽意味,"这是好吃到脸都变形了吗。"

纱莉已经酸得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她死死地咬着嘴唇,双手捂着胃部,身体微微佝偻着。

看着纱莉马上就要暴露,其他人立刻开始了疯狂的补救。

"对啊对啊!可好吃了!"

芹香大喊一声。她瞪圆了红色的眼睛,像是要奔赴刑场的壮士一样,猛地将手里的橘子塞进嘴里。

"咔嚓。"

果汁四溢。

芹香的身体猛地一僵,双马尾仿佛失去了重力般扬起了一下。

随后,她的脸颊立刻像被充了气的气球一样鼓了起来,五官紧紧地缩在了一起,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但她依然强撑着,从牙缝里挤出含糊不清的声音:"唔……太、太好吃了……"

"呜嘿嘿……我们都抢着要呢!"

星乃一边发出招牌式的笑声,一边把橘子扔进嘴里。

咀嚼的瞬间,那根呆毛瞬间立成了避雷针的形状。

她的异色瞳瞪得像铜铃,双手死死地抓住沙发的扶手,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力忍耐而疯狂抽动,硬生生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真的……很好吃……"

希美保持着优雅的姿势,将一小瓣橘子放入口中。

刚嚼了一下,她白皙的脖颈瞬间涨得通红,翠绿色的眼眸里迅速蓄满了泪水。

她用双手死死地捂住嘴唇,浑身都在微微发抖,但依然强迫自己维持着眼角的笑意。

由音无奈地叹了口气,推了推眼镜。她把手里的半个橘子分了一半给露露。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咬了下去。

由音的红框眼镜直接被酸得滑到了鼻尖,整个人痛苦地弯下了腰。露露则是直接蹲在地上,小手紧紧捂着脸,发出了微弱的悲鸣。

走廊里,六个人,六张因为极致的酸涩而扭曲变形的脸。

她们的眼眶通红,身体颤抖,但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把嘴里的橘子吐出来。

她们死死地盯着沙砾,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名为"同归于尽"的狰狞期待。

沙砾站在原地,深蓝色的双眸在六个人那扭曲的脸上来回扫视。她那件黑色的深V晚礼服在风中微微摆动,高跟鞋在地板上稳如泰山。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六个少女压抑的、因为酸楚而粗重的呼吸声。

"嗯。"

沙砾发出了那声标志性的鼻音。

"既然你们如此热情的邀请……"她的声音依然平淡如水,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那我也尝尝吧。"

这句话就像是按下了某种开关。

六个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原本的痛苦、酸楚,在这一刻全部转化为了某种狂热的、甚至有些病态的期待。

她们的眼睛瞪得老大,死死地盯着沙砾手里的那个橘子。

她们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这个经历过世界毁灭、总是带着看透世事淡然的"覆面骑士",在面对这足以摧毁味蕾的酸橘子时,那张高冷的脸会崩坏成什么样子。

在众人的注视下,沙砾缓缓抬起手。

白皙修长的手指捏着那瓣橘子,慢慢地送到了唇边。她微微张开淡粉色的嘴唇。

"咕咚。"

安静的走廊里,不知道是谁咽了一口口水。

沙砾不大不小地咬下了一块果肉。

随着她的咀嚼,橘子的汁水在她的口腔里散开。

她闭上了那双一黑一白的异色眼眸。银灰色的长发顺着肩膀滑落,遮住了她小半张脸。

一秒。

两秒。

三秒。

六个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们屏住呼吸,甚至连被酸得发麻的舌头都忘记了。

终于,沙砾停止了咀嚼。

她非常自然地,没有任何停顿地,将嘴里的果肉咽了下去。

白皙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她重新睁开眼,深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柔和的光芒。原本紧绷的唇角,微微向上扬起了一个微小的、带着几分惬意的弧度。

"嗯~不错。"

沙砾的声音在走廊里响起。不再是那种毫无波澜的平淡,而是带上了一丝真实的享受和满足。

"果然鲜嫩多汁,香甜无比。"

死寂。

死一样的寂静。

星乃的呆毛彻底软了下去。

希美捂着嘴的手僵在了半空。

芹香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去,变成了惨白。

由音的眼镜掉在了地上。

露露忘了哭泣。

纱莉的异色瞳孔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所有人脸上的表情,在这一刻,达到了真正意义上的"崩坏"。

不敢相信。

无法理解。

这就好像看到一个人喝下了一整瓶浓硫酸,然后微笑着说"这杯柠檬水味道不错"一样荒谬。

难道……那堆橘子里,真的有那么一个是甜的?而且刚好被纱莉挑中扔给了沙砾?

无数个问号在六个人的脑海里疯狂盘旋。

沙砾看着这群呆若木鸡的人,微微点了点头。

"嗯。感谢对策委员会大家的款待。"她礼貌地说道,声音恢复了平淡,"我先走了。还有巡逻的任务。"

说完,她转过身。

黑色的晚礼服下摆在空中画出一道优雅的弧线。高跟鞋敲击着木地板,发出"嗒、嗒、嗒"的清脆声响。

她留给众人一个挺拔、冷艳、高贵不可侵犯的背影。

一步,两步,三步。

沙砾的身影慢慢融入了走廊尽头那渐渐暗淡的黄昏阴影中,直到完全消失不见。

活动室外的走廊里,依然保持着令人窒息的安静。

一阵冷风吹过。

"嘶——"

六个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倒抽了一口凉气。

刚才因为极度的震惊而短暂忘记的酸涩感,此刻如同海啸般疯狂反扑。舌头上的神经末梢像被针扎一样刺痛,唾液腺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分泌。

"水!水水水水水!!"

芹香最先爆发。她尖叫着,双手捂着嘴,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疯狂地冲进了活动室。

紧接着,星乃、希美、由音、露露,甚至是一直保持高冷的纱莉,全部丢掉了形象,争先恐后地挤进了活动室,去抢那几个破旧的铁皮水杯。

"啊啊啊!我的舌头要废了!"

"呜嘿嘿……大叔我再也不吃橘子了……"

"呜呜……好酸……"

走廊里,再次充满了阿赫迈达斯那吵闹而又鲜活的声音。

……

距离废弃校舍不远处,一堵残破的红砖墙后面。

高跟鞋的声音突然停止了。

一直保持着优雅步伐的沙砾,身体猛地向前一倾,靠在了那堵红砖墙上。

"唔……"

一声痛苦的呜咽从她的喉咙深处滚了出来。

她那张一直保持着淡然、冷酷的脸庞,在确认没有任何人能看到之后,瞬间崩溃。

五官极其滑稽地皱在了一起。银灰色的眉毛拧成了两条麻花,深蓝色的双眼紧紧闭着,眼角因为酸涩而疯狂地往外挤着生理性的泪水。

她张开嘴,舌头不受控制地吐在外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刚才那种装出来的享受和惬意荡然无存。

沙砾的双手死死地扣着红砖墙的边缘,修长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关节泛白,指甲在砖块上刮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她浑身都在止不住地颤抖。

那件黑色的深V晚礼服随着她的抖动而在粗糙的墙面上摩擦,白皙的背部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大腿的肌肉紧绷着,膝盖微微弯曲,仿佛随时都会因为这股酸味而软倒在地。

"该死的……"

沙砾咬着牙,从齿缝里极其艰难地挤出这几个字。她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种被折磨到极致的痛苦。

"酸死我了……"

她用力地摇了摇头,银灰色的长发在墙面上扫过。她慢慢地抬起右手,用手背狠狠地擦去眼角的泪水。

她闭着眼睛,大口地呼吸着阿赫迈达斯那带有沙尘味的空气,试图冲淡口腔里那股挥之不去的、恐怖的柑橘酸味。

过了好一会儿,那种仿佛能将灵魂都腐蚀的酸楚感才稍稍褪去。

沙砾缓缓睁开眼睛。

一黑一白的异色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

她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刚才在走廊里,那六个女孩为了骗她吃下橘子,而努力扭曲着脸,强行挤出笑容的模样。

那些期盼的眼神。

那些笨拙的伪装。

以及最后,当她装作享受地咽下橘子时,她们脸上那种难以置信到极点的滑稽表情。

"和我那个世界的大家一样……"

沙砾低声呢喃着。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一阵微风拂过沙丘。

"坏死了……"

她慢慢地松开了扣在墙砖上的手指。

背靠着粗糙的墙面,沙砾抬起头,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夜空。

没有任何人看到。

在这个无人知晓的角落里,这位曾经背负着整个世界毁灭的绝望、总是带着看透世事般淡然的"覆面骑士",嘴角慢慢地、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那不是冷笑。

也不是为了伪装而挤出的假笑。

那是一个极其纯粹的、发自内心的、如释重负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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