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出来了,她最终还是把话说出来了,那层窗户纸最终还是被捅破了。
林周以一种错愕加恐惧的态度看着妈妈那张美丽的脸,烛火的光芒在母亲的脸上跳跃着,照耀着母亲脸上的坚定。
可那张脸上的坚定越是明显,林周就越是恐惧,就像一把尖刀一般,狠狠扎进林周的心里,痛的他无法呼吸。
“妈妈,你喝多了,真的喝多了。”林周的喉咙干涩,声音仿佛是从胸腔里发出来的一般,带有着某种祈求的味道了,祈求妈妈真的喝多了。
“我没喝多,”李玲玉的脸上神色正经,目光灼灼,燃烧着林周的理智,“周周,我喜欢你,真的喜欢你。”
“喜欢我?怎么能喜欢我?”林深的心头泛起无边的恐惧,他的声音猛的拔高,几乎是声嘶力竭的吼道。
林周心底的那只怪物正在疯狂冲击他内心的牢笼,如果林周的道德底线低一点,如果他能够像那个姓林的人渣一样,没有底线,没有人性,他现在就可以冲过去拥抱她,吻她。
顺水推舟的接受妈妈的喜欢,反正现在妈妈是失忆的状态,无论发生什么都可以推到少年少女的任性和那场意外的车祸,然后心安理得去享受这份禁断之恋。
多好的借口,简直是天赐良机。
可是林周不是那种人,他做不到。
没错,他是喜欢妈妈,他是对妈妈有男女之情,但是,他对妈妈也有母子之情,两种感情交织在一起,混合着,如同绞索一般勒在他的脖子上。
他爱她,他不能毁了她,有情谊也不代表着他就要和妈妈在一起,妈妈现在对他的喜欢不过是一个青春年少的少女见到一个帅气的男孩子而产生的好感罢了。
这份情感就像青春期的暗恋一样,不去管他,自然而然的就会消散。
如果林周真的接受了妈妈的这份喜欢,那她以后怎么办?
如果被人发现了,她怎么办?
以后活在被人指指点点的生活里吗?
林周怎么样都没关系,纵使千夫所指,那也是他自己一个人的事情,但是她不行,她是他的命,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牵挂。
她的这一生太苦了,她的前半生已经被一个姓林的混蛋给毁了,在泥潭里挣扎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他长大了,能够给她遮风挡雨了,他的后半生不能被另一个姓林的混蛋给再次毁掉。
如果现在,他因为一己之欲,因为这短暂的、错误的爱恋,就把她拖进这万劫不复的深渊,那他跟那个混蛋对她做的有什么区别,甚至,他比那个混蛋更恶心!
他们是母子,是世界上最亲近的人,对于林周而言,没有什么比她更重要。
林周看着母亲的眼睛里带着难以言喻的痛苦,他大声说道:“妈妈,不可以,我们是母子,这种事情不行,绝对不行。”
这一声不仅是在叫醒母亲,更是在叫醒可能动摇的自己。
“妈妈,你现在不清醒,你只是……只是看我长得还行,刚才又一直照顾你,你产生了错觉。这就像……就像你上学时候看到个稍微对你好的男生一样,那不是爱……”
“妈妈,你想想以后。万一被别人知道了呢?你要这辈子都在指指点点里过吗?你要被人戳脊梁骨吗?我不行……我不能让你变成那样。”
他严厉拒绝了母亲,声音里还带着丝丝的颤抖。
妈妈现在不过是看他长的有点帅,在她最无助的时候对她好,就把这份感情当成了喜欢而已。
现在的妈妈只有十六岁的心性,林周可以允许她任性,可是林周不允许自己任性,他是她的依靠,是她以后的希望。
可是如果林周答应了,那不过是借助妈妈十六岁的心性,来完成自己心底那肮脏的、丑陋的、不可告人的目的罢了。
他爱她,胜过爱世界上的一切,包括他自己。为了她,他可以下地狱,但是他不能让她也跳下来,在深渊的,只有一个就够了。
林周将一只手按在妈妈的胳膊上,他的手在颤抖,但是却带着难以言喻的郑重:“妈妈,你现在只有十六岁的心态,你能有这些想法,不奇怪。但是,妈妈,请想一想,我们是母子,道德、伦理、社会……所有的东西都在看着我们。你可以任性,但是我不行,我不能因为这一时的欢愉就毁了你一辈子。”
烛火在摇曳着,两人因为动作带起的风让两人的影子在墙上扭曲、纠缠。
李玲玉看着林周眼睛里快要溢出来的痛苦,她不知道林周现在内心想的是什么,但是林周这坚定的语气、强烈的态度却是李玲玉能感知到的。
李玲玉伸出右手,轻轻地搭在他按在自己肩膀的手背上,将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放在自己完好的手心之中。
李玲玉的声音很小,但却很清晰:“周周我梦见过很多,梦见你给我梳头,小心翼翼的生怕弄疼我;梦见你在外人面前维护我,像一头护犊子的小狼崽;梦见你为了照顾我,放弃了竞赛……”
李玲玉看着林周帅气的脸庞,目光中满是坚定。
她刚苏醒的时候了,迷茫与害怕充斥心头,是这个少年不厌其烦的照顾自己,背着她到处走,为她做好一切,为了她愿意放弃自己的前途,自己的未来,哪怕牺牲掉自己也无所谓。
是他用自己那稚嫩的肩膀为自己扛起了一片天。
对于一个女性来说,如果真的有一个人愿意为了她做到这种程度,愿意牺牲掉自己的一切的时候,哪怕是是铁石心肠,被人这样毫无保留的爱着,也会化成一滩铁水。
这些事情林周当然知道,但是……
接着,李玲玉的眼神暗了暗,说道:“而且,我梦到了那个男人……”
林周瞳孔微缩,心脏猛的一缩,像是被针扎了一般,能够让母亲用那个男人来称呼的,只有他的那个混账父亲、人渣、畜生,林卫国。
“那一天,我做了一个梦,梦到他满身酒气,问着桌子上的五块钱去哪里了,你哭泣着说你也不知道,那个人不听,一直打你。”
林周当然记得,那是她和那个男人彻底了断的那天,那时候林周虽然小,但是有些事情还是刻进了他的骨子里,从那一天后,她就带着他净身出户了,母子两个相依为命,那是他永远消不掉的伤疤。
“那时候,我又想起了很多,你给我梳头,给我过生日,为我买礼物,在外人面前维护我逼着人道歉……”李玲玉的眼眸里,闪烁着盈盈光泽,但这份光泽在此刻,不像是看自己的儿子,更像是在看自己的心上人,看自己的情郎。
一个是充斥着暴力、酒精的失败婚姻,一个是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少年,两相对比之下,再坚硬的顽石也会动心。
“我在梦境与现实中挣扎,一边是地狱,一边是你,”李玲玉把头抬起,眼睛里闪烁着执拗的光亮,她指着自己的心口,“这里,在我刚苏醒的时候,这里是空的,冰冷的,是你把它填满的,让它有了温度。”
林周不敢再看妈妈的眼睛,他怕再看下去,自己真的也会忍不住对妈妈动心。
妈妈现在心性年轻,她可以不懂事,他却不行,他不能因为自己一时的心动和妈妈那短暂的失忆而让她承担那位置的风险。
这个女人前半生已经够痛苦了,她的后半生没必要再痛苦下去。
“妈妈,那只是因为你失忆了而已,失去了很多关于我的记忆,等你恢复……”林周还是认真的说道,他试图扭转妈妈的想法。
“我知道,就是因为失忆了,我才这样做。”李玲玉的声音变得大声起来,打断了林周的话语。
“您说什么?”林周震惊。
“就是因为失忆了我才敢说,就是因为我现在只有十六岁的记忆我才敢这么做,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会恢复记忆。”
“如果我恢复了,我说不定就不敢了,只有现在,只有依然是十六岁的我的现在,才能把那些伦理道德、把那些见鬼的包袱统统扔掉!”
她看着震惊的林周,眼泪终于滚落下来,砸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烫得惊人。
展露出笑颜,眸中带泪,那笑容非常美,就像是一朵在悬崖边盛开的鲜花。
看着妈妈眼眸里跳动的光,林周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情。
母亲变成现在这样,有他的一份责任,是他一直在做一个装睡的人。
他早该在之前就与妈妈保持距离的早该在暧昧滋生的瞬间就狠下心来与她拉开距离。
如果他为妈妈换衣服、擦洗身体这些还能被视为“照顾”一词的话,那么躺在一张床上、心安理得享受着妈妈毫无防备的依赖,甚至在深夜里放任自己那些见不得光的思想疯狂生长,不与妈妈说清楚,那就是他犯下的最大错误。
现在,林周必须纠正这个错误,哪怕这会让她伤心。
他看着母亲,认真的说道,每个字的声音都咬的很重:“妈妈,你听我说,你变成这样,我也有责任,是我给了你错误的信号,让你误以为我们之间……做什么都可以。我们这样是不行的,我们……”
“周周!”李玲玉打断了林周的话,她的手紧紧握住林周的手,脸上的神色没有羞愧、没有退缩,反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坚定,那双美丽的眸子里,除了林周的身影,装不下任何东西。
“你还记得你对我说过什么吗?”
林周仿佛触电一般,把手从母亲的手里抽出来,后退一步,一言不发。
“你说过,只要我想,我要什么你都会给我。”李玲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周周,我现在想让你实现那个愿望可以吗?”
林周慢慢蹲下身,摸着自己的脑袋,手指狠狠插进头发里,他真的很不想去听母亲说的什么,他不想听那个愿望,哪怕那个愿望是他曾经想都不敢想的奢望。
“妈妈想让你当我的男朋友。”
林周痛苦的闭上了双眼,妈妈这句话一出口,他们之间仿佛有什么东西变了。
林周一直蹲在地上不起来,这件事情令他难以接受,无法自处。
林周感觉自己身上有种东西在崩溃,或许是伦理的枷锁,或许是自己艰难维持的底线。
李玲玉看着自己儿子,她知道,这件事情林周很难接受,她忍着疼痛,挪动了一下位置,就像多年前那个雨夜里的自己一样,把害怕的小林周抱在怀里,用手轻轻抚摸林周的头顶:“周周,妈妈这一生的很多记忆是在恢复的,但是关于爱情方面,和那个人结婚后,全是苦涩的,除了酒气就是拳头,除了争吵就是眼泪,全是痛苦,全是迷惘。妈妈想在记忆恢复之前,去真正体验一次爱情的美好……”
林周感觉母亲抚摸自己的手很暖,他松开了摸着自己的头的手,缓缓抬起头,在烛火的照耀下,母亲红润的脸庞上闪烁着耀眼的光泽,母亲的脸是受岁月优待的,不管经历了多少风霜,那张脸依旧美的那么惊艳。
他知道,妈妈这一生过得很苦。
是他拖累了她,为了他,她牺牲了自己的生活,凭她的条件,只要说一声把他甩给外公外婆,她立马就能走出那个烂泥潭,很快就能找个很好的男人,开开心心的过完自己的下半生。
是他的错,她把前半生都献给了生活,献给了他。
她的生活过得那么苦,现在她想在记忆恢复前获取最后的一点甜。
林周看着李玲玉的脸,看着那双令人心醉的眼睛,他的心动摇了,就像在风中飘荡的火苗,随风摇摆。
他深爱着她,这份爱丽混杂着太多的东西,母子的孺慕、怜惜之情,不可告人的男女之情。
如果真的可以,那就满足她吧……就当是给她的一场梦了。
林周撑起膝盖,站立了起来,眼神里不再有迷惘和痛苦,只剩下一片深沉的黑暗。
既然她想要那就给她吧……哪怕前面是万丈深渊,他也陪她跳了。
“妈妈,我答应你。”林周握住妈妈的手,语气里充满了艰难与苦涩。
听到林周的话语后,李玲玉眼眸亮了,脸上刚要展露出笑颜,林周接着说道:“但是我有两个条件。”
李玲玉知道,能让林周松口已经是极限了,要让林周彻底接受显然不太可能,她只能退而求其次:“周周,你说吧,什么条件。”
“第一,妈妈,我和你在一起,但是我们在一起期间,发乎情止乎礼,不能做什么过激的举动,要保持应有的底线。至少在外人眼中。我们必须保持在母子的身份。”林周的眼神里带着格外的坚定,他必须保持应有的底线。
他不能让她因为时的任性,背上一辈子的骂名。
妈妈现在不成熟,万一哪天头脑一热在外面做了什么,那些流言蜚语会像刀子一样把她千刀万剐。
林周无所谓,但是妈妈不行,为了妈妈着想,林周就必须成熟下去,他必须为妈妈兜底,他不能让人指着妈妈的鼻子说“看,就是那个人在跟自己儿子乱搞”。
林周不是畜生,不会为了自己欲望不管不顾,把社会上和道德上的压力让她一个人承担,他是她儿子,是她以后的依靠,他必须比她更理智,更清醒,为她兜住所有的底。
“我同意。”眼见林周终于松口了,李玲玉微笑着说道。只要松口了就好,柏拉图也行。
“第二个,我希望我们在我开学的时候,我们恢复到普通的母子关系,我们回归正常。”
距离开学时间两个月,这是林周给自己画的底线,他知道自己很可能抵抗不了妈妈,但是,至少,不能就那么轻易的放弃。
这两个月里,他可以陪妈妈疯狂玩闹,就当是送给妈妈两个月的体验卡。
“两个月啊……”李玲玉念叨着,眼底闪过一丝落寞,两个月就两个月吧,两个月的时间,再美的梦也到了该醒来的时刻了,“行,我同意了。”
林周长舒一口气,放下心里的重担,虽然依旧沉重,但是起码不再让他喘不过气了。哪怕这是个虚假的梦,只要妈妈要的话,那就给她吧。
李玲玉对着林周伸出了自己的手,笑颜如花一般绽放:“来,周周,我们继续我们的晚餐吧。”
林周点头,刚刚妈妈忍着痛把位置挪了一下,他必须把位置给挪过来,走过去帮妈妈调好位置后,林周也重新入座。
李玲玉看着手里红色的液体,那是红酒,在烛火的照耀下有着殷殷红色,而在她对面,则是那个留着利落短发的高大男孩。
真好啊,真的就像一场梦一样。
林周则盘算着时间,希望这场梦早点结束。
林周深爱着她,她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可他对她也有着男女之情,他怕自己真的在这场幻梦中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为此他必须给自己划定界限,不要沉沦,不要越界。
“周周,和妈妈碰个杯好吗?”李玲玉看着林周的眼睛,看到他一言不发,像个孩子一样撒娇道。
林深深呼吸了一下,看着朝自己撒娇的妈妈,心下同意便点头:“好,妈妈。”
林周的手拿起旁边的透明的酒杯,举在手里,为了照顾妈妈的伤势,林周还把身形起身了一点,递到了妈妈跟前。
这是为了怕李玲玉大幅度动作导致她疼痛,而特意递到面前的举动。
李玲玉嘴角笑了笑,瞬间明白了林周的意思,这孩子还是这么在意她。
两个透明的酒杯在在半空中触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随后林周仰起头,将杯子里的红酒一饮而尽。
以前的林周就没喝过酒,哪怕是红酒,林周都觉得辣口,他只能一点点的抿,李玲玉也是如此,四十岁的李玲玉的李玲玉为了工作能喝,但是十六岁的李玲玉不行,十六岁的李玲玉也是滴酒未沾的主。
“周周,我们抽时间去约会怎么样?”李玲玉夹了一口鱼肉刚要放进碗里就被林周阻止了。
“我来挑刺,”林周把那块鱼肉夹进自己碗里,小心的挑着每一根刺:“约会?可以,我们过两天去吧,明天我在家里做攻略。”
林周非常清楚,他已经答应了做妈妈的男朋友,那就好好当,哪怕这只有两个月,让妈妈享受快乐就好,剩下的一切都由他来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