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家村云海翻涌。
在诸多悬浮飞屿的中央处,座落着面积最为广阔的“中央飞屿”,数以万计的小型飞舟与中型飞舰纷纷减速停靠空港区域。
随着舷梯落下,来自各方势力的特选成员鱼贯而出。
放眼望去这些年轻后辈大多在练气六层以上,穿插其中的筑基修士则显得格外引人注目,往往被众人簇拥在中心,神色倨傲地朝着赛场进发。
正如云紫嫣所言,这“云曦大比”早已不再是单纯的王室招亲,而是成了一场盛大的天骄评定大会。
除了周边王朝派出皇子将领前来彰显国力,就连富甲一方的行商协会、隐世不出的诸多宗门也参了一脚。
在云紫嫣的“特意安排”下,现在的身份是一名来自偏远之地“牛家村”的云游散修,也没换衣服,依旧维持着上半身赤膊,下半身仅穿着粗犷兽裙的打扮,一副随兴舒坦的模样。
在旁人眼里,这简直就是标准到不能再标准的“脑袋空空、只长肌肉”的体修模板。
大摇大摆地走在人群中,甚至还故意挠了挠腋下,那股山野莽夫的憨直劲儿让周遭那些自诩优雅的宗门弟子纷纷嫌弃避开。
“看什么看?没见过练体的啊?”
对着一旁几个小宗门的弟子瞪了瞪眼,吓得他们赶紧加快脚步,不禁看得心中暗笑。
……数天后,云曦大比在万众瞩目中正式拉开了帷幕。
中央飞屿的演武场此刻座无虚席,呼喊声震天。
贵宾席上,那位正值壮年的云曦王先是起身致了一番冠冕堂皇的词,随后便侧过身,将主位让给了今天的主角──二狗子。
当二狗子满是猴模猴样地出现在众人视线时,原本热闹的演武场竟诡异地静了一瞬。
“这就是那位驸马爷?怎么看着……”
“嘿,你看他那缩脖子摇晃的样子,说是个偷鸡贼我都信。”
不少来自周边强国的使者甚至掩着嘴角偷笑起来,眼中满是不屑。
然而二狗子站在高台边缘,看着底下密密麻麻的人群,突然清了清嗓子。
嗡──开口说话之瞬,一股玄之又玄的气息转瞬铺满了演武场。
刹那间,在场所有筑基期以下的修士只觉得台上的那个消瘦身影彷佛在瞬间拔高万丈,高深莫测、威严沉重的“大佬气势”如排山倒海般压下,震得数万参赛者脸色煞白,膝盖发软,嘲笑窃语戛然而止。
“……”
混在参赛者的队伍里,看着台上那装模作样的二狗子,眼角忍不住抽搐几下。
不管看了几次,都觉得二狗子这“装谁像谁”的战域能力实在是离谱到了极点。
寻常金丹的战域哪个不是消耗巨大、得当作大招来主动激发的?
可这小子的战域却像是个“常驻被动”,不仅灵力消耗低得惊人,连范围也是夸张得大,只要看到就会中招。
如果这小子不是一纹金丹,而是能修到三纹之上,这战域的效果恐怕就不只是“装谁像谁”了,说不定还就能产生那种让对手心神俱裂甚至精神崩溃的真实打击。
不过,指望这货勤奋修炼?
以二狗子那能坐着绝不站着的乐天性格,想练到三纹金丹简直是天方夜谭。
要是哪天真的苦修起来,估计也不是认识的那个二狗子了,得先看看是不是被夺舍了再说。
所故。
二狗子顺着背好的稿子在高台上装腔作势地挥了挥手,语气平淡地宣布大比开始。
云曦大比的层级分得极为明确。
先天组与练气组的总参赛者加起来有近数十万人,因为不是主角,自然全都被打发到主屿周边的分屿去捉对厮杀了。
真正能够登堂入室,在主屿殿前这片由白玉石铺就的宏伟赛场上现身的只有筑基组。
况且为了限制参与人数,各方势力被明文规定只能派出五位代表。
正因如此,这里的总人数不过千余人,但个个都是各家宗门与周边王室精心挑选出来的尖子生。
而在云紫嫣那丫头的特殊关照下,这位“牛家村代表”被直接排进了第一梯队上场。
“下一组,主赛场三号区!”
主持大比的礼官扯着嗓子高喊:“天衍宗嫡传弟子,筑基中阶──林羽,对阵……”
礼官扫了一眼名册,语气顿了顿,略带嫌弃地掠过这身赤膊战裙的野人打扮,漫不经心地补了句:“……对阵牛家村,筑基初阶。”然后就没了,甚至连名字都懒得报。
理所当然。
在这些官老爷眼里,像这种没背景没名号的散修,不过是来给大宗门弟子刷声望的炮灰,输了那是理所当然,没人在意叫张三还是李四。
听着周围传来的阵阵窃笑,浑不在意地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吧”脆响。
其实以“村名”当作阵营名号在散修界还真不罕见。
毕竟修仙世界广大无边,总有地方暗藏着前辈洞府或是天材地宝,既有机缘,就有从中蹦出的人才。
这时那位来自天衍宗的林羽正穿着一身烫金边的月白色长袍,手持长剑,一脸傲然地站在对面。
他看着这身壮硕得不像话的肌肉,眼中闪过一丝轻蔑,甚至还装模作样地挽了个剑花。
“牛家村的道友,”他挑了挑眉,语气中带着高高在上的施舍感,“筑基初阶修行不易,待会儿我会留几分力,免得伤了道友的道基。”
“嘿,那就多谢了。”
张咧开嘴露出满口白牙,身体微微前倾。
“铛!”
锣声一响,那林羽倒也不全是一副空壳架子。
只见他右手持剑虚晃一招,左手双指并拢,指尖夹着三张灵光熠熠的青色符箓,显然是个“符剑双修”。
“疾!”
林羽轻喝一声,三张灵符化作数道风刃封锁而来,意欲卡死左右退路。
就这点程度的风刃自是连根毛发都割不断。
但现在的自己可是“牛家村的阿牛”,一个运气不错的筑基初阶体修,自然不能就这么站着硬扛。
“哇呀!好快的风!”
故意发出惊呼,脚步踉跄地向后一歪,身子扭出滑稽弧度,险之又险地让那几道风刃擦着厚实的胸膛飞过,顺便带起故意被震碎的罡劲护盾。
林羽见这边躲得狼狈,冷哼一声:“再看这招,雷引符!”
猛地抖手,闪烁雷光的紫符呼啸而至。
看这回应当是“躲闪不及”了,便是双手交叉护在胸前,眼睁睁地看着雷符在手臂上炸开。
“砰!”
一声闷响,借力向后滑行了十几丈,脚底在白玉石板上磨出两漆黑印记。
大口喘着气,故意让脸色显得有些潮红,还抖了抖那双“被电得发麻”的胳膊。
“哈哈,我看你还能撑几招!”
林羽见状大喜,真以为对手已是强弩之末,整个人提剑飞身而起,想要来个华丽的近身收尾。
就是现在。
就当他冲到身前三尺,正准备一剑刺向肩头时,原本“惊恐”的眼神瞬间一凝。
脚下猛然发力,整个人往前暴冲而去,以周围观者望之险之又险的回避态势,身子矮下,右手握拳。
“牛魔拳!”
随口胡诌了一个名字,拳头包裹着一层淡淡罡劲,精确地对准了他的腹部。
“咚!”
这拳声响沉闷得像是击在了鼓上。
林羽脸上的傲然瞬间凝固,五官因为剧痛挤在了一起。他那身华丽的长袍防御阵法仅亮了一下就彻底暗淡。
“飕!”
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呈虾米状倒飞而出,重摔在赛场边缘直接昏死了过去。
看这结果,场内先是寂静了片刻,随即传来一阵稀稀落落的惊叹声。
“这……这小子运气也太好了吧?”
“天衍宗的那位太轻敌了,竟然被体修近了身。”
站在场中央,一脸“劫后余生”的表情,拍了拍胸口的灰尘,对着贵宾席的方向憨厚地笑了笑。
“侥幸,侥幸啊!”
对着裁判拱了拱手,在惊讶交织的目光中大摇大摆地走下了擂台。
而下了擂台连汗都没出一滴,随便灌了口凉水,第二场战斗的号令便紧接着传来。
老实说吧。
之所以喜欢跟这些人族修士过招,倒也是有原因的。
毕竟那些先天生灵强多是强在血脉神力,却总少了一份“人味”。
人族从踏入仙路的第一天起,每分修为、每式招法的累积都是其性情的缩影,是在这残酷世道里摸爬滚打后的展现。
“刷!”
侧身避开如毒蛇般刁钻的软剑,指尖轻弹对方剑脊。
招式碰撞间,能感受到这股剑意中带着一股子隐忍与阴冷,这人大概是从小在权谋争斗中长大的,招招不离要害,却又带着随时准备弃卒保帅的狠劲。
把对手打败后,则是撞上一位修习厚重土系功法的胖子。
他的罡劲虽然笨拙,却透着一股子如同老农守田般的倔强与扎实。
每当拳头砸在交叠双臂,彷佛都能看见一个天资平庸的少年,在无数个寒暑中一次次挥汗如雨、反复重复着最枯燥动作的画面。
这种过招拆招的过程,就像是在翻阅一本本小说故事,有些故事虽然无趣,但从无趣之中挖掘有趣之物正是跟人族修士过招的乐趣所在。
“有意思……”
微微仰头,看着从头顶横扫而过的锐利枪芒。
这用枪的小子虽然只是筑基初期,但那股子不问生死只求快意的昂扬斗志着实不错。
总之自己就像读者,在擂台上悠闲地翻动着这些“人生书册”。
内容平庸乏味的便随手一拳将其“合上”,若有惊才绝艳的本事,便多留几分力,陪对方多演几场。
当然这一切在台下那些观赛者眼里,就成了“牛家村那小子运气真好,每次都像是在悬崖边上险胜”的评价了。
“呼。”
舒服。
连续八场“翻书”下来,压根子不累,打得神清气爽,对那些人生百态品味得正欢。
拍了拍战裙上的灰尘,准备迎接今日的收官战时,看着最后的对手时嘴角不禁玩味地勾了起来。
那是个身形纤细的女子,戴着一顶造型宽大的斗笠,周垂的薄纱随风轻摆,将面容遮掩得严严实实。
“嘿。”
本以为那个“有心人”会等大比进入白热化,或是明天后天才会派正主下场清场,没想到对方这么沉不住气,第一天收尾就把王牌给甩了出来。
她的敛息术确实精妙,在那群筑基修士眼中顶多也就是个气息稍显凝练的“筑基中阶”。
但由这边看来,她可是货真价实的元婴初阶。
扭了扭脖子,罡劲于体内隐隐雷鸣,正准备摆出那副“憨厚体修”的架势跟她玩玩。
不料对方却没有急着动手。
隔着那层薄纱,清冷且不带感情的嗓音缓缓言道:
“你,护不住她们的。”
这话虽轻,却带着一种不容质疑的确定感。
彷佛在她的计划中,云紫銮和云紫嫣的命运早已被划上了句号,不容任何变更。
“哈……”
听完这话,非但没有发怒,反而像是听到了这辈子最好笑的笑话一般,忍不住低笑出声。
笑声越来越大,笑得连厚实胸肌都跟着震颤起来。
“护不护得住不是靠嘴说的。”说着这话时那抹憨厚感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极度愉悦的狂放与霸道,“甭废话,尽管动手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