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
燕玉酌无力地轻声道,华赤阳拿出银针插入燕玉酌的指尖。
随后一只手搭在燕玉酌的额头上,运转灵气,很快滞留在燕玉酌体内的明王剑和镇天罡的灵气,就顺着指尖的银针散发出去了。
华赤阳什么也没说,沉默着做完了这一切,起身离去。
“师傅!”
眼见华赤阳走到了门前,燕玉酌赶紧叫住了他。
“玉酌,我知道你过往经历痛苦非凡,但那绝不是你随意迁怒别人的理由。鬼鏖于宗主有恩,便是于我有恩。他的德行,如今全宗有目共睹。天华宗接纳他了,你也应该试着去接纳他。”
说完后,华赤阳便离开了燕玉酌的房间。
燕玉酌有些委屈地抱紧了双腿,蜷缩起身子。
“不要以为,那种东西会因为你的撒泼滚打就会停下啊!”
“我知道啊,那种事情我当然知道啊。”
燕玉酌蜷缩着身子,喃喃道。
“玉酌,跑,一直跑别停下。”
“你们只管往前冲!哪个敢后退一步!这身后的箭矢法阵就是对你们用的!”
“燕姐姐,我好疼,好疼,疼——”
燕玉酌猛的睁开眼,汗水将她浑身打湿,眼角还流淌着尚未未干结的泪水。
她慢悠悠的坐起身,看着桌上放着一个竹木做的三层食盒,疑惑的起身过去。
是师傅准备的,不,是闫旭。
食盒上面压着一封信,燕玉酌打开来看苍白的脸上,不禁流露出暖意。
“抱歉,燕师妹,打伤了你和李师弟,虽说你们私斗也违反门规。可想来,你们初入门内仅一月有余,应当是不了解门规。并且,如此死斗,你们二人必定有不可言说的委屈。这些饭菜,算是我的歉意,也是希望你们二人和好的礼物。请与李师弟一同享用,吃完这顿饭,做个好朋友。”
“这是哄小孩子吗?算了,狗也是人类的好朋友,就给那野狗送去吧。”
燕玉酌换了身衣服,提起了食盒便往后山去了。
天华宗后山虽然也是禁地,但管理者毕竟是秦羽枫,相对宽松些。
身为自己师侄燕玉酌,她自然是不会责怪。
燕玉酌也深知这点便未经过问,就去了后山。
刚踏入后山,燕玉酌就有些皱眉了。
“这后山怪不得是禁地,如此风雪,稍有不慎恐怕就会葬身其中啊。”
天华宗后山靠北常年风雪不断,一日里有几个时辰,大雪密布到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都是常见。
燕玉酌身上杀气外漏,周遭靠近的雪花都瞬间蒸发。
“他会在在这种环境下练剑吗?不,不可能,以他的修为,练不几个时辰就会因为灵气枯竭被冻死的。”
“没什么不可能——”
“谁!”
燕玉酌迅速后撤,手搭在了自己腰间的环首刀上。
“好师侄,不认识师伯了?”
秦羽枫从风雪中踏出,脚走过雪地,却不留脚印,只留下一道深深的剑痕。
“秦师伯,您今日不是去广场授课吗?”
“对啊,但是教到一半我想起来往带酒壶了,就回来拿了。”
秦羽枫甩了甩手中的酒葫芦,那张金色的半脸面具下看不出表情,只看那双眼,却是毫无波澜仿佛其中暗藏杀机。
“大师兄为我和李师弟准备了点伙食,我给送了过来。”
“闫旭那小子真是的,干脆让师姐把他提拔为长老好了,实力虽然差把火候。可这做人做事,却当真的了不得。不过可惜的是,你来错地方了,鬼鏖这会儿在藏书阁。算算时间,也该让他吃饭了,你去找他吧。”
“是。”
燕玉酌慢悠悠的说出一声,可心中此刻却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她突然想知道,这位深藏不露的天华宗二长老,实力究竟如何?
昨日秦羽枫和叶双华一战,虽然响彻九州,可她和李鬼鏖却是晕了过去导致没能见识到。
燕玉酌站直身子,将环首刀收起,身边缠绕的杀气愈发浓郁甚至隐隐成型。
她往前踏出一步,秦羽枫也往前踏步走动,杀气正面接触了秦羽枫。
下一刻二人错身而过,秦羽枫径直走进了风雪中。
可燕玉酌却呆愣在了原地——
怎么可能呢?
这个声音在燕玉酌心中响起,明明是如此寒天,她身上却流出了汗。
自己的护体杀气,在接触到秦羽枫时,那接触一部分被斩去了。
是啊,气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存在,像是实物一般被斩去了一角。
她曾经和师傅对练时,自己护体的杀气都是被师傅释放的灵气完整的击溃,可接触到秦羽枫的剑意时,却被,却被切掉了。
这到底,怎么可能呢?
更加通俗的解释就是,灵气这种东西是和水一样的,可以被打散,可以被蒸发,但是,不可能被切掉啊。
剑砍向水,会激起水花,将水打散,但不可能把水平整的切开啊。
可事实就摆在眼前,比水更加复杂的灵气,被秦羽枫的剑影切掉了一角,还没法复原。
这怎么可能呢?
“秦师伯!”
秦羽枫好奇地转过头来。
“野,李鬼鏖他,在这种环境下练剑多久?”
“我从来没算过,只知道,天亮出剑,除了一日三餐,直至天黑才会入鞘。”
“我明白了。师伯,告辞。”
燕玉酌一路上若有所思的来到了藏书阁,燕玉酌是华赤阳下山游历时所收的弟子。
鬼影也是在那时所传授,所以,藏书阁其实她也是第一次来。
藏书阁并非禁地,只要有合适理由任何弟子都能进入。
而寻人,自然也算。
燕玉酌看着面前的石壁,正在思索如何打开时,那石壁居然自己化作水波散开。
无需掐诀无需调动灵气,那石壁感知到了燕玉酌内心所想,便自己打开了。
看似方便,可对境界高的人就没用了。
修成无根之气的修士,内心都无法被读心法读到,石壁自然不会主动为其打开。
因此,像秦羽枫只能掐诀主动开启。
燕玉酌拿着食盒走进藏书阁,也被其中景色惊的合不拢嘴。
“叹为观止啊,之后问问师傅,自己适合什么神通功法修炼一下吧。对了,还得和师傅道个歉。”
在天华宗的这段日子,燕玉酌也慢慢喜欢上了这里。
虽然她讨厌那个会打仗的宗主,可作为救命恩人的师傅,她却是不可能讨厌起来的。
反倒是她总是担心自己不够努力,会让师傅失望。
而此次却是自己的蛮横时的师傅不高兴了,可她就是讨厌李鬼鏖。
讨厌他凭什么在战场上杀了那么多人,却能什么都代价都不用付出就在天华宗里被所有接纳。
讨厌他和那些大人一样,冠冕堂皇的为打仗找理由。
讨厌师傅那么喜欢他,讨厌他有那么强的师傅,讨厌迫使自己嫉妒他的他。
“这算什么啊。”
燕玉酌喃喃道,她心底里自己都觉得自己有些蛮横不讲理了。还是和好吧,哪怕是装的呢。至少别再给师傅添麻烦了,不是吗?
但很快燕玉酌就意识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天华宗藏书阁的宽广。
一眼望不到头的巨大书架,头顶上的繁星屋顶,仿佛自己置身于无边无际的世外之地。
如此辽阔之处,到哪里去找那野孩子?
实在无奈,她只能问道一位路过的师姐。
“找李师弟?这就麻烦了,我也未曾见到。这藏书阁坐地八百里,寻人,可难了。”
“八百里?”
燕玉酌听到这个天文数字感到绝望,虽说她也猜到了这里定是用了什么空间阵法使得藏书阁能有无比宽广的面积。
但她实在没料到,居然会这么大!
“但是,我想我大概知道宗主在哪。”
“宗主在这儿?”
“是啊,宗主可以感知到藏书阁每一个角落。想在藏书阁寻人,也就只能靠宗主了。”
“唔——,好吧,劳烦师姐为我指个方向了。”
“沿着这个方向,往里走,第十四个书架,往左拐,就在那附近。那里是心法和身法一类神通的存放地,宗主想要祛除从雁门关回来的,师兄弟姐妹们的心魔,就去了那里。”
“多谢师姐。”
二人别过后,燕玉酌就往所指方向前往,其实听到得找宗主的时候燕玉酌就已经不打算送饭了。
因为她真的不喜欢叶双华,可她一方面想到了师傅和大师兄。
一方面,她又改变了些想法。
她想早晚会见到,想来藏书阁中就她一日,干脆趁着这个机会和她聊聊好了。
燕玉酌想知道,她为什么要去打仗,燕玉酌看到回来的师兄师姐们,他们在伤痛的折磨下哭喊哀嚎,惨死的同袍成了他们的挥之不去的心魔。
这就是她想要的?
天华宗的弟子将这里,当做自己的家,可她却当成什么了?
想到这里,燕玉酌加快了脚步。
而此时的叶双华,没人能想到。她正在天华宗的圣地,和自己的师侄偷情。
“鬼鏖,慢,慢些。”
叶双华背靠在长桌上,双手向后支撑在桌面上,桌沿刚好托住她白衣下的翘臀。
她上衣整洁,但下身,原本呢修长遮住脚踝的白色衣裙被掀起,亵裤稍稍下拉漏出粉嫩的花穴。
而那清雅诱人的私密之处,此刻却被一个少年的阳根进进出出。
滑腻的水声溅出,李鬼鏖看着叶双华貌美的容颜,扬起头吻住了那红润的樱唇。
“唔嗯——”
叶双华感受着李鬼鏖在自己口中肆虐的快感,以及在藏书阁中做爱的刺激。
“鬼鏖,你,你真的喜欢师伯吗?”
李鬼鏖和叶双华双唇分开,拉出晶莹的涎水,叶双华便迫不及待问出她已经问了多遍的问题。
“师伯,你问过我很多遍了。但我还是会说,喜欢。”
“啊~~~那,嗯……可不可以,告诉,告诉师伯……你喜欢师伯……哪里?”
“其实,一开始我不喜欢师伯的。”
“唔——” 叶双华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凤眸低垂,连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那你为什么要说喜欢师伯?”
“但是,也不讨厌。就是那样的感情,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师伯你变了,你变的自信了,虽然这么说有些奇怪。但是,你变的闪闪发亮了!我以为像你这样的人,哪怕恢复了修为,估计也不会和以前没什么不同。我估计,你会离开天华宗的来着。但师傅告诉我,你不仅没有,还和她打了一架后。我就知道,你变了。以前我喜欢你的温柔,但讨厌你的懦弱。就,会感觉很矛盾。可现在,你的懦弱没了,你像是我当初在战场上见到的那个士兵一样。即使已经伤痕累累,即使已经怕的浑身颤抖,可还是举起了那面毫无意义的旗帜,做出了最没有意义却最有勇气的行为。勇气本身,便是一件事最至关重要的意义!现在又温柔又充满勇气的师伯,我最喜欢了!”
“嗯~~~!!!”
在李鬼鏖的宣言下,叶双华抿紧双唇,紧闭凤眸,洁白的玉颈扬起就这么达到了高潮。
“哈——,哈——,谢,谢谢你,鬼鏖。我明白了,我想我知道,我该怎么面对弟子们的心魔了。”
燕玉酌藏在一处书架后面,双手环抱双膝,头枕在膝盖上默默道:“什么勇气,都是没有意义的啊。”
可她的眼角,却忍不住落下了眼泪。
一个时辰后,华赤阳拿着一瓶刚练好的丹药,来到了临时在天华宗几间空房建立好的清心庵中。
在这里的弟子,都是已经心生心魔的弟子。
他们目睹了同门的惨死,也经历了在混乱的战场上令人感到绝望的惨烈。
若是平日还好,都会安安静静的配合治疗。
可一但心魔活跃起来,他们仿佛再次置身战场。
敌人的嘶吼声在自己耳边回响,沙土混杂着自己同门的血肉拍打在自己脸上。
看着自己曾经敬爱,尊重的,爱戴的,宠溺的兄弟姐妹,变成一具又一具冰冷且残破的尸体。
看着他们在自己面前哀嚎,求救,绝望几乎将他们冲垮。
这种状态下,他们会本能的施展神通,肆意的攻击来发泄那份绝望。
因此除了华赤阳或是其他长老,任何人都不被允许来到清心庵。
华赤阳手持一把怪剑,那剑近乎透明,好似冰铸成。
可却感受不到一丝寒气,一个弟子失控的释放了神通。
一道火光凝聚成飞箭射向华赤阳,可却穿过了他的身体,射向另一个弟子。
但火光又穿过了那个弟子,最后在空中消散。
所有的神通都是这样的结果,伤不到任何人,就像不存在一样。
“来,玖城,乖,该吃药了。”
“啊!不要,你不要靠近我啊!!!”
一个女弟子歇斯底里的对着华赤阳大喊,华赤阳温柔的笑着,拿出一枚丹药,双指一弹丹药便飞进了女弟子的咽喉中。
不足片刻,她便昏了过去。
“白桦”
“王希”
“刘珥胥”
“赵甲”
“冯丹”
华赤阳记得这里所有的弟子,记得外面还在跟着秦羽枫连剑的所有弟子,记得所有那些回不来的弟子。
而同样记得这一切的,还有一个人,叶双华。
“师姐?”
华赤阳看着门外站立的叶双华,叶双华宛然一笑,“华师弟辛苦你了。”
“分内之事罢了,师姐在藏书阁可有收获?”
“嗯,无论成功与否,我都想试一试。”
“好,需要我怎么做。”
“嗯——,什么都不做,这些弟子全部交给我负责。无论发生什么,没有我的命令就不准进入清心庵。”
“这——,好吧,师姐,我相信你。”
说吧,叶双华便进入了清心庵。华赤阳将门关上,虽说是相信师姐,可他还是心理默默祈祷,希望师姐,不要做傻事。
而叶双华的办法,便是,陪着。
陪着这些弟子,之后的几天里,他们的衣食起居,换药疗伤全部都由叶双华一个人处理。
许多弟子看着宗主任劳任怨,他们大多只觉得惶恐。
“宗,宗主,这种小事,怎能劳烦您呢?”
这些天叶双华听了很多便,可是她却在这种时候摆出宗主的架子。
“我是宗主,那你就应该听我的。把手放下,我来把纱布缠上。”
用最威严的语气,说出最温柔的话。
叶双华陪伴在弟子身旁,她就像是一曲悠扬的乐曲,又像是,一记灵丹妙药。她用自己的温柔,自己的关怀,去抚平天华宗弟子们的伤痛。
可这并不代表他们的心魔就会这么消失,叶双华在为一位弟子上药时。她身后的一位女弟子,玖城突然再次发病。
她看着自己的爱人,她的师兄,被一只巨大的妖兽握在手中。
她看着他无力挣扎,嘶吼着用手中的剑敲打那妖兽的手指。
却被妖兽残忍的撕断手臂,然后将一口,将上半身咬碎。
“啊——啊啊,啊!!!!”
“玖城!”
叶双华听到了玖城的哭喊,立刻跑向玖城,可玖城的手掌却凝聚剑意。
一掌贯穿了叶双华的肩膀,但等待她的不是叶双华强硬的控制。
而是,一个拥抱。
叶双华紧紧的抱住了玖城,“没事了,没事了,我在这里。我就在这里,你不用担心任何事——”
与残忍的冰冷的沙场完全不同的,一个温暖,柔软的怀抱,让她从浑噩的意识中清醒过来。
“宗主?我,我做了什么?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对不起,对不起!”
玖城想将手从叶双华被穿透的肩膀中抽出,可叶双华却抱紧了她几分。
“没事的,玖城,你先听我说好不好。”
“宗主——,你你在流血啊!”玖城流着泪哽咽地说出。
“玖城,你和夜华,都很了不起的。真的,真的很了不起。你知道为什么吗?记得程礵吗?那个你们从南海救下的小女孩,你们跪着求我收她入门。可我觉得,她天赋很差。本想婉拒,你们两个居然就那么跪了一夜。我无可奈何,就收下了她。并在雁门关一战,将她留在了宗门里。我留在宗门的不仅仅是天资差的那一批,更是这二十年来天华宗所收的全部弟子。他们都太年轻,太年轻了。正是因为有你,有夜华,有所有和我一起远赴雁门关的弟子们。我们将敌人拦在了周国外,将战火扑灭在了天华山的山脚下。所有,程礵,彩华,所有年轻的弟子都安然无恙。这正是你和夜华的功劳,因为你们的付出和牺牲,不仅仅是天华宗这个宗门而已,包括程礵在内的所有的,所有的未来,都不会消失都不会被破坏了。所以,玖城,自豪吧。自豪的活下去,连着夜华的那一份!自豪的挣扎下去!!!”
玖城在叶双华的怀中泪水流淌不止,许久她开口:“对不起,宗主,我想我做不到。太痛苦了,我忘不掉夜华死前的一幕。我永远也忘不掉,可我又不敢死,我知道我的要求很过分。但求您了,送我一程吧,别让我给您添麻烦了。”
叶双华慢慢松开了玖城,她眼含热泪的看着玖城,手牵起玖城的手。
“如果,你真的做不到。真的觉得死,就是解脱的话。我,会的。”
玖城慢慢闭上了眼睛,静静地等待着。
可叶双华只是将她的手贴紧了自己的脸颊,“但,哪怕只有万亿分之一的希望,我也希望你能坚持下去。只要鼓起勇气,坚持的下去,挣扎下去。就能在名为绝望的死路上,开辟出一条新的岔路!”风雪吹开了清心庵的窗户,雪花拍打在房间所有弟子的脸颊上,点点的清凉。
像是天地对这些可怜人笨拙的抚摸,风吹起了叶双华的秀发,她的背影在风雪中趁的发光,“所以活下去,活下去!”
玖城回忆起了叶双华临死前最后的一句话。
“活下去。”
那是死者对活着的人最残酷的诅咒,却蕴含着死去的人,对这世间唯一的希望。
那份希望,名为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