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走!”一个小女孩哭泣着呼唤。
叶双华疑惑的回头,那是她自己。
那个长不大,幼稚又无力的自己。
现在自己修为恢复了,甚至更进一步了。
她又变回曾经的剑仙了,她看向前方,那里是等待着自己的是一条光明大道。
可她看着那个无力的女孩,却始终迈不出一步。
“别再缠着我了,说到底都是你自作自受罢了。现在我能迈向光明,是师妹和鬼鏖给我的机会。所以,你不要再缠着我了。”叶双华抓住自己的手臂,侧着脸几乎是咬着牙说出的。
“不,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女孩听着叶双华的话,只哭喊的更加厉害了。
可她还是没有驻留,她再次转过身朝着那光明的道路走去。
那是过去的自己,愚蠢,弱小,无力。
现在自己迎来了新生,就应当舍弃掉那个自己,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可我,可我只有你了啊!呜啊啊啊——!!!”
女孩凄惨的哭喊,让叶双华再次驻足。
她犹豫的转过头去,那个满身泥泞,疲惫不堪的女孩,她身边的所有人的都在远离她。
可却是她一步一步托举着自己走到了这里,那是曾经的自己,那就是自己。
不去承认她,那条所谓的光明,真的能守得住吗?
叶双华冲过去抱住了女孩,女孩身上的污浊玷污了叶双华的一袭白衣。
“走吧,我们一起。”
叶双华双眼含泪的看着女孩,牵起了她的手,一同走向了光明。
叶双华睁开眼睛,她赤身盘腿在自己的寝宫打坐。
昨夜的糜乱,仿佛是一场梦,体内气海修补,修为恢复至巅峰,境界的瓶颈松动。
身上隐隐透露出些许的杀气,那是过去的仙气缭绕的叶双华身上最不可能透露出的气息,那种带着一丝细微的暴戾,一丝傲气。
叶双华长舒一口气,伸了个懒腰,回首望去,轻舟已过万重山。
她穿戴好衣物,再次回到了剑仙的姿态,只是脸上挂上了几分自信。
此时的宗主殿,秦羽枫和华赤阳已经忙得焦头烂额。
战后要处理的问题实在太多,伤员的安置,阵亡弟子的后事处理。
而其中最大的问题,恰恰是活下来的弟子,他们相当一部分都生了心魔。
他们见到了同门被异兽嚼碎,被敌人撕裂,看着他们被哭喊着求救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
同时,其他参战的宗门的借药求物资的书信也一封接着一封的送来,还有一些,不是求助,而是兴师问罪。
一部分的宗门还是保持着,雁门关一战本可以避免的观念,但天华宗从中作梗联合朝廷逼迫其余宗门下场。
“这种的让他们滚就是了。”秦羽枫将抽调一批丹药的文书交给了身旁的弟子,令其立刻交给管理后勤的长老。
“可这些求援的呢?其中还包括祛水门和华云宗,祛水门此次损伤惨重,华云宗千年前更是和我们同出一脉。”
“管他的,祛水门门主都想当邪教了,至于华云宗,几千年了还想攀亲戚?”秦羽枫那冷漠的语气顿时惹的华赤阳不悦。
“师姐,你说的未免有些过分了。我们见死不救,天华宗这一仗好不容易打出来的名声,就又要遭人戳脊梁了!”
“让他们戳,你也不看看我们现在库存的丹药和仙草还有多少!朝廷近些年对这些东西把控愈发严重,要不是师姐和那锦衣卫指挥使有些交情。现在那些受伤的弟子,我们就只能眼巴巴的看着他们痛苦惨死!”一想起往日种种,秦羽枫也只觉得愈发烦躁。
“师姐,不是我心软。宗主师姐,为什么要拼命打这一仗?不就是为了扬名立万!我们打退了天下第一宗,全天下都看着我们呢。我们必须趁这个机会发展起来。不然赢的就没有意义,只要我们帮了那些宗门,他们就都欠我们一个人情。那些已经快支撑不住的宗门,也会选择依附我们。朝廷也必定会更加依赖我们!师姐赌了,赌赢了。我们就应该跟着加注!”
“我看你是脑子被驴踢了吧!什么扬名立万,什么赌?赌个锤子赌!不打,是因为早晚战火会烧到我们门前!我们是被逼着打的!而这场仗,从一开始我们就是输的!现在!让安心让弟子们把伤养好,帮他们把心魔除了,才是我们唯一该做的!”
宗主殿一时间气氛剑拔弩张,这时,一柄剑飞来,狂风顿时席卷了殿内。秦羽枫叹口气,而华赤阳却激动了起来。
“宗主师姐!!!”
那剑是龙挣,而龙挣的主人,只有叶双华。
叶双华负手走进宗主殿,龙挣在殿内巡视一圈便飞回了叶双华的腰间。
“我要告你抄袭我哦。”秦羽枫不卑不亢的吐槽道。
“哼哼,我老早就想试试这样的出场方式了,果然霸气。”叶双华绷不住笑,威严一扫而空露出娇滴滴的笑容。
“师姐,你修为恢复了?!”
华赤阳是又惊又喜,当时的情况他实在是没法想象出到底有什么办法能帮的叶双华。
“嗯,这都是多亏了羽枫和鬼鏖。”
华赤阳惊讶地看向秦羽枫,“羽枫师姐!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呢?”
秦羽枫一耸肩,“现在你不就知道了。”
“宗主师姐,我不明白,你是如何恢复的?”
“嗯,这个,此事涉及到鬼鏖的一些秘密。我已答应他绝不外传。”
“这,好吧。只不过我这师侄当真是本事,我得好好谢谢他。”
“不急,宗主来到也正好。你来做决定吧,其余宗门向我们求助。帮还是不帮?”秦羽枫明显还没消气。
“刚刚你们所谈,我已经听到了。我的决定是,帮。”
“啧——”秦羽枫不悦的一咂嘴。
“但别着急,我可还没说怎么帮?”
“宗主师姐,有妙招?”
“妙招不算,只是求个公平。”
“公平?”秦羽枫和华赤阳同时发话。
“雁门关一战,周国我们诸多仙宗是为谁守国门?归根结底,还是朝廷。我们死伤惨重,朝廷一点表示都没有?”
“有什么表示?那群当官的,从来没把我们当人。”秦羽枫闷闷不乐道。
“那就换人。”
“什么?”二位长老再次疑惑道。
“周国待我们天华宗如此,我们又何必再为周国效力?燕国没了御武门,正是缺人的时候。赵国和魏国也要开战在即,我们这时候若是宣布脱离周国。你觉得他们会不会拉拢我们?无论怎样,周国朝廷现在惹不起我们。我们退路繁多,可他们呢?雁门关一战,修士中坚力量大损。这时候我们若是要走,那皇帝真能指望朝廷里那几个供奉打天下?所以很简单,现在直接写信给皇宫,让他们出钱出力,重建其余仙宗。”
“宗主师姐言之有理,我这就写信。”华赤阳兴奋冲冲的去那笔墨。他能感觉到,师姐这次修为得而复失,整个人的气质都不一般了。
秦羽枫看着华赤阳离去的背影,再次叹气,“无用功罢了,师姐,云逸尘已经赢了。他想要的就这这种局面,从今往后,修仙界再也没法与人间纷争分离。所有的大小宗门今后都要明白一件事,战火已经烧到了他们眼前,他们摆脱不了了。最后的结果,已经注定了。所有的仙宗,国家,你吃我,我吃你。最后,都会在血与火的逼迫下熔铸,合而为一。”
“是啊,师妹,但即使如此。我还是要挣扎下去,既然不是你死我亡。那,我就是唯一活下来的那个。”叶双华攥紧了拳头。
秦羽枫冷眼看着她,“你背不起。”
“要试试吗?”
“试什么?”
“师妹,我们多久没互相切磋过了?”
“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们打一架吧,只要我赢了你听我的。在我的道上,我们一起走向毁灭。我输了,我就如你心中所愿。解散天华宗,天下纷争与我们再无关系。”
秦羽枫的冷漠变成了一个大眼一个小眼的疑惑,“你,昨晚被鬼鏖肏傻了?”
“讨厌!你说什么呢?!”
“那你应该明白,你赢不了我。不然,宗主就是我在当了。”
“是啊,底牌这种东西,只有够强才有藏的意义。但我还是要做,师妹。我会挣扎下去,既时会舍弃些什么。天华宗是我的家,我不会让我的家散掉的。”
“我开始有点后悔让鬼鏖帮你恢复修为了。”
“已经晚了呢~。”
“说吧,去哪?总不能就在天华山打吧?”
“有个地方正合适,跟我来。”
而就在二人离开天华宗没有片刻,在后山方向,惊人的杀气便四散开来。
宗内弟子也多少都习惯了,只当他们那天资可怕的小师弟又有长进了。
可事实上,这杀气并非一人散发。
另一个与李鬼鏖差不多时间入门,且同为长老嫡传的燕玉酌,身上与李鬼鏖不相上下的杀气弥漫四周。
二人对峙而立,顷刻间,金属的爆鸣声在二人身影消失的片刻爆发出。
血渴一剑劈在那环首刀上,刀身立刻发出哀鸣。
燕玉酌眉头一皱,这家伙的力量变的更强了。
而其中奥妙,不单是他那突飞猛进的修为。
他剑法的发力方式,改变了。
仅仅两刀就震的燕玉酌虎口发麻,双臂乏力。
那种力量不是靠技巧就能化解的,她立刻改变策略,迅速后撤拉开距离。
燕玉酌身轻如燕,两步后撤,李鬼鏖本想黏上去不给她喘息机会。
可随着刀随她身影而动,锋利无比的剑气从刀身上脱颖而出。
李鬼鏖侧身躲过一道,可紧接着的第二道李鬼鏖来不及闪躲只能硬接。
那剑气瞬间穿透李鬼鏖的身体,那一刻他只感觉自己仿佛真的被劈成了两半。
回过神来,血已经浸透了他的衣服。
来不及感想,燕玉酌已经拉开了距离数道剑气斩出。
李鬼鏖仓皇逃窜四处闪躲,这个过程中他身体多处被剑气伤到,雪地上已经被染得到处鲜红。
李鬼鏖钻到道路两侧的密林中,可燕玉酌根本不中计。
她观察血迹判断李鬼鏖的位置,一道剑气砍过去。
那粗壮挺拔的树干瞬间被斩断,可那树后却不见李鬼鏖的身影。
砰!
倒下的树干突然飞向燕玉酌,环首刀横向一斩,树干被一分为二。
李鬼鏖的身形突然从树后出现,刚刚的他的确是躲在了树后。
可当树被斩断往下倾倒时,树后的视野死角形成李鬼鏖一脚踢飞树干,再在树飞出的一瞬间抓住树干快速接近燕玉酌。
血渴一剑斩出,燕玉酌却只是叹一口气,“所以说,你不过是条在战场上徘徊的野狗而已。”
燕玉酌的身影突然消失,再次出现时,又和李鬼鏖拉开了距离。数道剑气斩出,李鬼鏖根本无法防御,躲又躲不及,顷刻间便倒在了血泊中。
“你知道人和野狗的区别吗?人是人,狗是狗,狗永远不会吃到教训。而狗和野狗的区别就是,野狗会发疯比一般的狗还要令人作呕。李鬼鏖,你这条疯狗在战场上撕咬过多少人的生命?天华宗的确很不错,也的确适合做一个家,但这个家,没有你的容身之所。你尽管在战场上狂奔到腐烂就好,别再抱有多余的乞求了。”
燕玉酌将刀入鞘,转身就打算离去。
“等等。”
燕玉酌不悦的转过头,李鬼鏖站起了身,挺直了腰杆。血从他身上不断滴落,“我不会腐烂的,因为哪怕是野狗,也会有想要保护的东西!”
是啊,虽然李鬼鏖还是没法理解他在天华宗感受到的那股暖流是什么。
那种不同于师傅炙热的爱一般的暖流,但他不讨厌。
甚至很喜欢,喜欢到他放下了在战场上的警惕,仇恨,和为了见到曦辰的执着。
他的执念,改变了。
仅仅短短的几天,仅仅短短的几句话就改变了。
这无关乎坚定与不坚定,过去他用来填补那饥饿的肠胃,孤独落寞的内心的,只有见到曦辰那虚无缥缈的希望。
可现在不一样了,他有了秦羽枫的爱,有了天华宗的归属。
他不再是一条徘徊在战场上的野狗了,他是个堂堂正正的人!
李鬼鏖握紧了血渴摆出了架势,他身体散发出的杀气渐渐被血渴吸收,那些清晰见骨的伤口居然在愈合。
燕玉酌愤怒的牙齿咬出咯吱声,过往的一幕幕在她眼中闪过。
被人凌辱致死的母亲,被人斩首的父亲。
被迫参与进童子军,看着身边的同伴一个又一个毫无意义的冲锋然后死去。
“你都保护了些什么啊?不过是在自以为是罢了!就是因为有你们这群人,有你和那个叶双华那样的人,有你们这群不懂得的放弃的人。我们才不断的失去,又失去!为了无聊的尊严,为了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一场又一场的战火吞没了一切!你告诉我,你到底保护了些什么!”
“像你这样还能活着质问我的人啊!”
李鬼鏖的身影瞬间消失,留在原地的只有粉碎的地面。
下一瞬间血渴鲜红的剑刃就已经落到头上了,燕玉酌根本反应不及,怎么会这么快?
燕玉酌瞬间消失,可当她再次出现时,肩膀上已经在滴血了。
“这就是你的剑法吗?”
李鬼鏖过往的剑法其实很完善了,但就是缺了一点。
而刚刚他把那一点补上了,过去他的剑法一直执着于模仿野兽。
压低身形来增强速度,可师叔华赤阳的无心之言却让他突然意识到了。
自己和野兽最大的不同,人类与野兽最大的不同。
人者,顶天立地也。
那不单单是赞美的,而是说出了人和野兽最大的不同。
人,是天地万物中,唯一站着的存在。
而人能站着的原因便是身后那根顶天立地的脊梁,也是人力量的核心,李鬼鏖过往的发力点一直集中于四肢。
这种愚蠢的行为,如果不是李鬼鏖难惊人的杀气转化为力量。
他甚至无法打赢同龄的普通人,但用腰发力就不同了。
腰是人力量的核心,只有腰能带动脊梁,带动驱赶人体最惊人的力量。
任何的剑法武术,都最重视腰部力量。
可李鬼鏖对常识的缺失,使得这位天才的剑法缺少了这一基础。
而这份根基搭好后,随着层层技巧修为的倍增,所展现的结果便是无比惊人的。
燕玉酌刚显现身形,李鬼鏖便再次消失不见,等回过神来李鬼鏖已经绕后。
血渴势如破竹的一剑砍来,燕玉酌没法连续转移,这一剑她只能硬接。
随后她便后悔了,那一瞬间突然一座山压了下来。
燕玉酌手中的环首刀是把神兵利器,它保证了如此可怕的一剑燕玉酌都没能劈成两半。
但那一剑的冲击力,便要让她自己承受了。
轰隆——!!!
燕玉酌的身影在林间撞到数颗古树,地面被犁出一道鸿沟,她只感觉浑身都仿佛要骨折了。但她没时间喘息,下一剑来了!
又是一声爆响,地面被一剑辟出一道裂缝,李鬼鏖立刻锁定了再次消失燕玉酌。
这次的距离更远,但没有意义。
在她喘息过来能再次瞬移之前,自己的剑就能到她眼前!
可燕玉酌没打算再次瞬移,她悄悄的吃下了一颗丹药。
下一刻浑身青筋暴起,一刀朝着前方砍去。
与血渴正面交锋,可巨大冲击力,还是让燕玉酌紧要的臼齿间滋出血来。
两人一刀一剑互相摩擦出火花,深吸一口气——
“吔啊啊啊——!!!”
两人的武器挥舞到残影乱飞,彼此不能有一刻的松懈,哪怕只有一瞬间。对方的剑或刀,都会取下自己的首级。
做为这场已经失控的生死相搏的发起者,燕玉酌,她其实也不明白。
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拼命?
理由很简单,看不惯罢了。
她早就将李鬼鏖调查的清清楚楚了。
他是赵国人,具体那里不可究。
但他曾徘徊在无数战场上,帮着赵国打魏国,又帮着魏国打燕国,再帮着周国打齐国。
他在战场上杀了多少人?
来了天华宗,就能像拍拍屁股上的灰尘一样,一切都算了?
当然燕玉酌也明白,他本质上也不过只是想活下去的普通人而已。
但她就是看不惯他什么代价都不用付出,就能在天华宗里如鱼得水了。
所有她才找李鬼鏖的麻烦,给他点教训仅此而已。
可然后,这家伙居然站起来,像其他的大人一样,给所谓的战争冠上理由。
保护?
他要保护什么啊?
带着原本能好好活着的人,去送死就叫做保护,就叫做所谓的保家卫国吗?
那个叶双华也是,带着那么多的弟子去送死,就叫做保护?
她,他们,到底保护了什么啊!
一点意义也没有啊,所以才看不惯啊,所以才不接受啊!
所以,哪怕是死!
也不想输啊!!!
“我最讨厌,战争了啊!!!”燕玉酌怒吼着挥舞出一刀。可却被李鬼鏖的血渴压下。
“不要以为,那种东西会因为你的撒泼滚打就能停下啊!!!”
刀剑再次擦出火花,二人握紧各自的武器,就在再次要交锋的瞬间。一把剑从天而降,剧烈的剑气将二人逼退。
“你们两个够了!”
是闫旭,他恰巧路过后山,就没想到自己两个师弟师妹在这里搏命。
“切磋到此为止!都给我把兵器放下!”
“你个蠢货,少管闲事!”李鬼鏖和燕玉酌同时喊出。
闫旭手一抬,插在地上的剑飞到他的手中。
“好啊,你们两个,谁还没打够!跟我这个大师兄打!”
“那就,满足你!”
“唉?”
两个人同时向闫旭发动攻击,“不是,等等等——!!!”
————
苍茫九州,万里之地,有一座山被誉为九州之脊,那便是——昆仑。
传闻中通天的神山,这里曾有世间最鼎盛的仙宗,那是修仙界最传奇的时代,往后千年都无法被遗忘的时代。
也是如今,最令人缅怀的时代。
那个仙宗早已消亡,昆仑十二金仙已经成为历史。仙,再也不会有了。
秦羽枫站在山巅上瞭望这片天地,“这天地真大,站在最高的山上,也看不到这天地的尽头。”
“这天地很小,小到一场仗,就再也无处可逃。”
风雪吹拂着叶双华的白衣,她望着师妹的背影。
秦羽枫转过身来,“好了,快点吧。宗内还有不少——”
砰——
秦羽枫话还没说完,一个雪球就打在了她的脸上。
“你搞什么?”
那雪球并没有触碰到秦羽枫,她周身环绕的剑意瞬间就将雪球切碎了。
“不得不赞叹师妹你啊,真亏你能想出用剑意防护的方式啊。绝对攻击,遍布全身后,就成了绝对防御了。嗯嗯,真是厉害。”叶双华赞叹道,可脸上的表情却仿佛在说,真不愧是我师妹。
“怕了?那就走吧。”
“唉,师妹你藏了这么多年,就连师姐都不知道你到底多强。怎么能就这么算了呢?”
秦羽枫摸了摸自己脸上的半张金色面具,“一个宗门,有里子有面子,面子领导大局,里子深藏不露。藏,就是我的职责。若是被你知道了,我就是失职了。”
秦羽枫作为天华宗二长老,平日里总是散漫洒脱,是多亏了现任宗主是叶双华。
天华宗的历代二长老,他们的工作便是藏。
他们是宗门的底牌,宗门的杀手锏。
他们代表着天华宗绝对的实力,他们,是天华宗的剑。
一把藏在阴影下的剑,但剑不是用来好看的。
而是用来杀人的,一些明面上天华宗不能做的事,就要交给他们他们的实力,将是暗地里为天华宗推平一切绝对践行者。
而这个职位,已经存在上千年了。
在那个所谓修仙盛世就存在了,瞧,战争从来不是什么突然爆发的。
那种一直都在,如今,也无法是从暗地里搬到了明面上。
也就因此,秦羽枫很少有机会。
“羽枫,我想和你坦白一件事。”
“什么?”
“其实,我一直都在嫉妒你。”
秦羽枫沉默了片刻,开口道:“为什么?”
“哪有什么为什么?你入门比我晚那么久,却那么厉害。无论怎么努力,我都比不上你。你敢爱敢恨,不顾伦理跟自己的弟子在一起了,最重要的是你看起来那么幸福。而我,却为了宗门,出卖身子。”
“自作自受。”秦羽枫说出这句话时,却是背过脸去的。
叶双华拔出龙挣,剑鸣震动周围空气,风雪随着绕道而行。秦羽枫立刻调整情绪,重新注视叶双华。
“是啊,自作自受。但我不后悔,天华宗是我的家。我不会让它散掉的,我要让它在乱世中屹立。我要让它能保护更多的人,哪怕没有天华宗。我也做不到在哪个隐秘之地躲起来,看着苍生受苦。”
秦羽枫叹口气,“既然如此,那你就命令我吧。我不会拒绝的。”
“不,我不会命令你。我要堂堂正正的打赢你,赢得你的帮助。”
“有什么区别吗?”
“有区别。”
秦羽枫看着自己倔强的师姐,不禁一笑。
“跟个小孩子一样,那就来吧。”
秦羽枫背着一只手,腰后三尺剑出鞘。
叶双华一手持剑一手剑指,嘴中轻轻吐出寒气,飘零的雪花渐渐在她周身环绕将她包裹。
下一刻龙挣从雪中飞出,可却在秦羽枫面前被弹飞,突然撞上了一堵无法跨越的高墙。
包裹着叶双华的雪花突然散开,雪雾将秦羽枫包围,举头之间,一片苍白。
叶双华手持龙挣突然杀出,一剑砍在秦羽枫身上,可就离那雪白的肌肤分毫距离,便被剑意格开。
叶双华的身影再次融入风雪中,顷刻间,叶双华十几道身影从雪中杀出。
龙挣剑裹挟整片昆仑的狂风挥砍在秦羽枫身上,可却被那剑意尽数弹开。
三尺剑浮在秦羽枫指尖,手一挥,雪花如天崩地裂般绽开。昆仑山峰的一角被整齐劈下,叶双华站立在原地,看着这宛如神迹的一幕。
“还要继续吗?”秦羽枫面无表情的问道,她自始至终就没动一步。但叶双华刚刚的剑影,天地间能接住的寥寥无几。
就连叶双华都没想到,师妹已经成长到这般地步了。当初在八角楼,如果不是一半的修为给了李鬼鏖。她怎会和雷晓陷入苦战呢?
“当然。”
秦羽枫看着师姐自信的面庞,投去了几分赞叹。
“得而复失,让你变了很多,师姐。”
叶双华轻轻一笑,眼神便再度锐利起来。她一跃登天,数百道身影布满天空结阵。
每个身影各持一把龙挣剑,而叶双华身下一个剑阵依然成型。
所有的叶双华同时御剑,几百把龙挣飞入剑阵,下一刻。
数以亿击的龙挣从天飞下,秦羽枫顿时瞪大了眼睛。
“好家伙,师姐,你也会藏拙了。境界突破了,也不告诉我。”
“师妹,看看你的剑意,能不能挡住!”
铺天盖地的剑刃飞下,如同万米海浪般扑向秦羽枫,她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剑海瞬间将她淹没,身下昆仑被那剑海活生生推平,碎石暴雪往山下倾注而去。
秦羽枫一皱眉,这样下去昆仑会被荡平的。
秦羽枫手中三尺剑凝聚,掏出酒壶,她就那么在滔天的剑海中饮酒。酒醉七分,便足够了,上一次逼秦羽枫醉七分使出这一剑的,是云逸尘。
千里一剑,醉酒香。
叶双华看着身形被剑海淹没的秦羽枫,“羽枫,我知道你不会有事,可你到底有多强呢?”
下一刻,滔天的水流自剑海溢出,叶双华顿时大惊失色。
数百道人影立刻操控龙挣剑试图突围,可那大水却仿佛无穷无尽,将所有的龙挣剑全部包裹其中。
而空气中弥漫的气味,告诉了叶双华,那不是水,是酒!
堪比黄河的滔天酒海,将所有的龙挣剑卷住,如同一个被揪起的桌布,万千浪涛汇聚一点。
秦羽枫手持三尺剑,周身携浩瀚的酒浪刺向上空的叶双华。
“这么夸张啊?”
叶双华所有人影全部消散,如此大范围的攻击,也无处可躲。
她手持龙挣,凝聚昆仑天地灵气,天地风雪聚集于龙挣之上。
天空漂泊万里的云彩被一并拉下,相聚万里看去,仿佛地上一道海浪与天上苍穹互相奔赴接触一般。
随着这席卷天地的两剑接触,剧烈冲击在九州上空绽开,本是一片阴郁的天气顷刻间万里无云。
然后,便晴天起雨。
不过只要淋到这雨了,就会发现,那,原来是酒。
“羽枫,我嫉妒你,不过嫉妒之下,更多的,是敬仰你。你总是洒脱的走在我前面,我不敢走的路,你就那么一人一剑,喝着酒踏了过去。然后我就跟在你身后,但你总是走的不紧不慢的。我就走到了你前面,但我却不觉得我是走在前面保护你。而是,因为有你在我才能安心的往前走。”
那湛蓝天空之上,秦羽枫抱着叶双华慢慢往地面上落去。
“好吧,师姐,你赢了。谁叫,我的执念是你呢。”
————
“什么情况?”
天色渐晚,秦羽枫处理完了宗门事物,刚来到后山雪道,就见四周一片狼藉。
李鬼鏖和燕玉酌,二人无力的瘫倒在地。而他们面前,天华宗大师兄,闫旭屹立在此。
他浑身是血看着归来的二长老,慢慢开口:“什么,都没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