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夜色深沉,丛台之上,寒风瑟瑟。

孙廷萧坐在台阶上,身上那件满是刀痕血污的铠甲还没卸下,手里拿着一块干硬的光饼,有一口没一口地啃着。

他的眼神有些放空,望着城外那片漆黑的原野,那是白天无数生命消逝的地方。

鹿清彤抱着一摞刚刚统计出来的战损名册,静静地走到他身边坐下。首次经历战事,借着微弱的火光,女状元此刻也难掩疲惫与沉重。

“将军,今日的战损统计出来了。”

她声音有些沙哑,翻开名册,一条条念道:“骁骑军骑兵,阵亡三百二十六人,伤五百余人。好在装备精良,又多是穿凿战术,并未深陷战阵硬抗步兵,这算是……轻伤。”

孙廷萧嚼着光饼的动作顿了顿,点了点头,没说话。

“守城方面,郡县兵和新军混编,伤亡约两千人。多是被投石机和流矢所伤,还在可控范围内。”

鹿清彤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但……圣女那边,张宁薇部在野外那一战,伤亡惨重。阵亡超过两千,重伤千余人。再加上……马元义将军阵亡,黄天教众人人悲切。如今圣女两位得力的助手,都为抗击叛军牺牲了。”

孙廷萧终于停下了咀嚼,将手里剩下的半块光饼紧紧攥住,直至捏成碎屑。

“四万多人,这一天下来,折了快一成。”

他长叹一口气,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起来,看向鹿清彤:“清彤,你怎么看?”

鹿清彤合上名册,神色凝重地分析道:“今日能胜,全赖将军出奇制胜,打了安守忠一个措手不及,又利用史思明回援的时间差,打了个反击。可这种奇招,可一不可二。”

她指了指城外的方向:“安史吃这一亏,明日绝不会再给咱们各个击破的机会。他们若是合兵一处,不论是围三缺一,还是四面强攻,咱们都只能被动挨打。”

“故城城防本就破败,今日能守住已是不易。若是明日叛军不计代价地填命攻城,咱们虽然能守,但伤亡必然倍增。到时候,城内守军一旦消耗过大,这三千骁骑军铁骑也就被困死在城里,成了瓮中之鳖,再想出城展开那种大范围的穿插机动,就没有空间了。”

“没了机动性的骑兵,就是待宰的羔羊。”

滏阳河北岸,叛军大营。

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气氛却并不像预想中那般压抑。安禄山腆着肚子坐在主位,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羊肉汤,一边喝一边听着各部的汇报。

“本部今日攻城,折损两千余人,多是些填壕沟的辅兵和爬云梯的前锋。”

安禄山点了点头,这个数字在他预料之中。攻城嘛,哪有不死人的?只要主力和精锐还在,这点消耗算不得什么。

“史思明部,折损不到五百。下午入战后,他阵型保持得好,见好就收,没跟孙廷萧硬拼,算是保存了实力。”

说到这里,安禄山的目光扫向了跪在帐下的安守忠。

这位白日里还意气风发的右翼主将,此刻却是一身狼狈,甲胄破碎,满脸灰败。

他那三万步骑大军,硬是被孙廷萧给打崩了。

战死七千余,散失两千,安守忠一日间陆续收拢败军回来,还有许多带伤,可以说是真正的惨败。

“末将无能……折损大军,请节帅治罪!”

安守忠头磕在地上,声音颤抖,显然是做好了掉脑袋的准备。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安禄山放下手中的汤碗,竟亲自走下帅位,来到安守忠面前,伸出那双肥厚的大手,一把将他扶了起来。

“胜败乃兵家常事。”

安禄山拍了拍安守忠的肩膀,语气里不仅没有责备,反而透着几分宽慰:“今日之败,非你之过。也是本帅低估了那孙廷萧的狡猾,分兵迂回,反倒给了他各个击破的机会。这笔账,算不到你头上。”

他环视众将,声音变得威严:“我们先前攻无不克,我曳落河军尚未出动,小败不伤元气!今日败者不罚!大家吸取教训便是!史思明临机决断,变通得当,记功一次!安守忠部暂且休整,明日不用再战。”

这一手恩威并施,顿时让帐内众将感激涕零,原本有些低落的士气瞬间又提了上来。安守忠更是老泪纵横,恨不得当场剖心明志。

这时,崔干佑上前一步,拱手提议道:“节帅,如今孙廷萧全军缩回邯郸故城。末将以为,不如趁夜分兵,将那城池四面围死,挖好壕沟,断绝其出路,以便明早一举攻城!”

众将纷纷点头,这确实是兵法正道。

可安禄山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轻蔑的笑意。

“不必。”

他重新坐回帅位,用那双精光四射的小眼睛盯着舆图上的邯郸故城:“那破城四处漏风,围它做什么?围了反而逼得孙廷萧做困兽之斗。本帅就是要给他留个口子,让他觉得还有路可逃。再说了,今日大家都累了一天,若是连夜挖沟围城,明日哪还有力气攻城?”

他冷笑一声:“传令全军,今夜好生休息,多加岗哨便是。明日一早,咱们堂堂正正地碾过去!我倒要看看,他孙廷萧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凌晨时分,夜色最为浓重,天地间一片死寂。

邯郸故城那扇经历了无数次撞击的南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一条缝。没有火把,没有喧哗,只有轻微的马蹄声和甲叶摩擦的声响。

入夜便开始抓紧时间休息的官军,此刻已经重新整队完毕。

这支疲惫却依然保持着严整秩序的队伍,借着夜色的掩护,如同一条沉默的黑河,缓缓流出城门,向着南方的邺城方向退去。

孙廷萧一身玄甲,勒马立于城门阴影处,锐利的目光扫视着每一队经过的士卒。

在他身旁,赫连明婕和玉澍郡主依然紧紧跟随。

经过白日里那场惨烈的搏杀,她们紧握着手中的兵器,神色凝重,眼神中多了一份经历生死后的沉淀。

那种看着战友倒下、生命消逝的冲击,让她们在这一日之间成长了许多。

队伍的最后,是黄天教的新军步兵。

张宁薇骑着马,等到最后一名新军战士走出城门,才缓缓打马来到孙廷萧身边。

她一身素衣战甲,脸色苍白如纸,眼眶微红,整个人透着一股令人心疼的破碎感。

孙廷萧看着她,心中一软。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那冰凉的小脸,粗糙的指腹划过她眼角的泪痕。

并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这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让张宁薇原本紧绷的身体微微一颤,眼泪差点又要掉下来。

程远志走了,马元义也走了。

这两个看着她长大的长辈,就像两座大山一样塌了。

如今父亲拖着病体跟随百姓南下,她能依靠的,似乎只剩下眼前这个男人了。

“走吧。”

孙廷萧低声说道,声音温和却坚定,“这笔账,咱们以后慢慢算。”

白天的战斗虽然打出了声威,逼退了安禄山,但孙廷萧心里比谁都清楚,那是用人命填出来的惨胜。

若是明日再硬碰硬地守这座破城,那就是拿将士们的命去填无底洞。

现在,邯郸以北的百姓,能逃的都已经逃到了漳河以南的州郡。既然百姓已安,这座邯郸故城的战略价值也就暂时耗尽了。

“邺城城池坚固,粮草充足,咱们退到那里再跟安禄山周旋。”

孙廷萧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在夜色中沉默的故城,然后毅然调转马头。

“撤!”

大军隐入黑暗,只留下空荡荡的邯郸故城,静静地等待着黎明的到来,以及那个即将发现扑了个空的安禄山的暴怒。

翌日清晨,当幽州军斥候回报邯郸故城已空时,安禄山并未如众人预料那般暴跳如雷,反而显得颇为平静。

他只是淡淡地下令:“主营入城,其余各部靠城扎营,令运粮官在此城建立粮仓。各部抓紧整备,休养士卒,待修缮器械后,再议南下邺城之事。”

大军入城,旌旗招展。然而在这表面的平静之下,幽州诸将私下里却少不得有些议论。

“昨夜若是听了崔将军之言,连夜围城,那孙廷萧此时已是瓮中之鳖,哪里还能让他这就么全须全尾地跑了?”

“就是,节帅昨日退到滏阳河,未免太过谨慎了些。这到嘴的鸭子飞了,着实可惜。”

几个年轻气盛的偏将聚在一起,言语间多少带着几分惋惜与不解。

史思明策马经过,听到这些细碎言语,只是勒马驻足,目光深邃地望向南方邺城的方向。他太了解自己这个一起从军的老战友了。

“你们懂甚,休要妄言。”

史思明低声骂了一句,转头对身边的安守忠道:“。昨日一战,孙廷萧那支骁骑军的凶悍,你也亲身领教了,比这一路南下遇到的那些软脚虾官军强出何止百倍?若真把他们逼急了,困在这邯郸故城里做困兽之斗……”

安守忠路过闻言,心有余悸地点了点头:“史将军所言极是。那孙廷萧用兵狠辣,昨日那一手穿插,至今让某后背发凉。如今他退守邺城,那是块真正的硬骨头,城高池深,粮草充足。咱们若是再像昨日那般贸然围攻,只怕……”

他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节帅放他走,是不想在这破城下浪费兵力。”史思明叹了口气,“如今他既退邺城,咱们便有了位置极佳的中继城池。至于攻不攻邺城,怎么攻,那就得看节帅接下来的谋划了。这盘棋,才刚刚开始啊。”

残阳如血,将漳河水染得一片金红。

孙廷萧的大军在下午时分,终于抵达了邺城城下。

邺城令西门豹早已率领着一众大小官员,以及这段时间从北面各郡县逃难汇聚于此的百姓,列队于城门外十里相迎。

人群黑压压的一片,虽多有菜色,但眼中却都闪烁着名为“希望”的光芒。

自打孙廷萧离城北上送亲,这一去便是二十多天。

这二十多天里,河北大地风云突变,战火连天,每一个消息传回都让人心惊肉跳。

直到昨日,邯郸故城下那场硬碰硬的小胜传来,才终于让这座笼罩在恐慌阴云下的古城,透进了一丝亮光。

“那是骁骑军!是孙将军回来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此时还留在邺城里的,大多是已经想通了、不愿再拖家带口四处流浪的本地人,或者是从北边一路逃难过来、已经精疲力竭实在跑不动了的流民。

他们看着那支虽然满身征尘与血迹、却依然保持着整齐军容的大军,看着那个策马走在最前方的年轻将军,心中那股子想要活下去、想要保卫家园的火苗,再次燃烧了起来。

“将军!带我们守城吧!”

“跟那帮逆贼拼了!”

“将军威武!!”

起初只是零零星星的叫喊,随后声音越来越大,渐渐汇聚成一股声浪。那不是欢呼,而是一种带着悲壮的恳求与信任。

孙廷萧勒住战马,目光扫过这一张张满是期待与疲惫的脸庞。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举起右手,向着四周的百姓重重地挥了挥。

那是一个承诺,也是一个信号——只要我在,这邺城,就在。

西门豹快步上前,长揖及地,声音有些哽咽:“下官……恭迎大将军凯旋!邺城上下,合周边各城转来的官吏军民,唯将军马首是瞻!”

邯郸小胜的捷报,如同风一般飞入长安,让这几日如同坐在火山口上的君臣们,终于稍稍松了一口气。

赵佶那张紧绷的龙颜上,也难得露出了一丝血色。

紧接着,各路勤王大军的消息也接踵而至,听得满朝文武精神一振。

“报!徐世绩大将军自淮西北上,动作神速!先遣大将祖逖、李愬率两万精锐已抵濮阳,不日即可渡河,直插河北战场!”

“报!岳飞元帅自两湖北上,其前锋杨再兴、岳云率军万余已至河内,距离战场也只剩数日路程!”

“报!凉州方面,赵充国老将军遣郭子仪将军,正率西军穿越北落水,虽路途稍远,但若是急行军,半月可至!”

“报!陈庆之将军亲率白袍骑兵沿运河北上,舟船连绵,刚过彭城,虽是水路稍慢,但胜在粮草辎重无忧!”

这一个个如雷贯耳的名字,就像是一颗颗定心丸,让朝堂上的气氛瞬间热络起来。

赵佶在龙座上听得心花怒放,仿佛已经看到了安禄山被四面楚歌、束手就擒的画面。

他连忙挥着衣袖,指点江山道:“好!好!传朕旨意,催促各路援军,务必快进!不可延误战机!谁先到邺城,朕重重有赏!”

底下的大臣们也是议论纷纷,原本的愁云惨雾一扫而空,有人甚至已经开始讨论起平叛后的封赏事宜。

就在这时,兵部员外郎杨继盛再次出列,神色凝重地启奏道:“圣人!如今各路大军云集,兵马数十万,皆是当世名将。然兵多将广,若无统一号令,恐怕难以协同作战,反生嫌隙。安禄山非等闲之辈,若是被他寻机各个击破,后果不堪设想。”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朗声道:“臣斗胆进言!请圣人效仿先贤,御驾亲征!只需移驾至东都洛阳,或驻跸汴州新城,坐镇中原大本营,便可居中调度,统一指挥。如此既可鼓舞三军士气,让将士们知道天子与他们同在,又可震慑宵小,安抚民心!此乃万全之策啊!”

这话一出,朝堂上瞬间安静了下来。

赵佶原本还兴奋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僵住了。他坐在那金碧辉煌的龙椅上,身子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眼神里闪过一丝本能的抗拒与畏惧。

亲征?去洛阳?去汴州?

那可是离战场没多远的地方啊!

虽有大军护着,可万一呢?

万一有个闪失,那安禄山的一旦突破防线南下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在长安待得好好的,有坚城,有禁军,干嘛要去那种是非之地冒险?

“这……”赵佶犹犹豫豫地开了口,“杨卿此言……虽有道理,但……但这长安乃国本所在,不可轻易动摇。况且朕若离京,这朝中大小事务……这……还是再议,再议吧。”

杨继盛的话,虽然没能说动赵佶,但道理却实打实地摆在那儿。

各路援军一到,十几几十万大军,各路骄兵悍将,若是没人压得住阵脚,搞不好仗还没打,自己先为了争功抢粮打起来了。

于是,这朝堂上的风向一转,从“圣驾是否亲征”变成了“派谁去节制诸军”。

七嘴八舌的议论声中,严嵩那个老狐狸眼珠子一转,率先发难。

他心里盘算着,前线的戚继光本就是严党提拔起来的,虽说如今跟了孙廷萧,但香火情还在。

“圣人,”严嵩慢悠悠地出列,“依老臣之见,戚继光将军在邯郸一战中指挥若定,又是朝廷栋梁。不如就让戚将军就地总领各路援军,协助孙将军作战,如此既不伤了和气,又能统一指挥。”

这话一出,杨钊立马跳了出来。他跟严嵩斗了一辈子,哪能让严党在前线抓了军权?

“不妥!大大的不妥!”杨钊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戚继光资历尚浅,此番不过是作为孙廷萧的副使北上,如今若是让他反过来节制孙将军,那岂不是主客颠倒?孙将军手握重兵,心高气傲,若是因此心生不满,这仗还怎么打?”

他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依臣看,还是朝廷派人去最为稳妥。若想震慑三军,非天家血脉不可。不如……请太子殿下代父出征,坐镇汴州!既显天家声威,身份也足够压服众将!”

这本是个名正言顺的好主意,可赵佶听了,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他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猜忌。

太子?

那可是储君啊!

若是让他去前线掌握大军,万一打赢了回来,声望盖过他这个父皇,那……

赵佶沉吟不语,显然是不愿。

严嵩一看圣人这脸色,就知道机会来了。

他再次躬身奏道:“圣人明鉴。太子乃国之储君,不可轻易离京涉险。既然要选皇室亲王出镇,老臣以为,还是另选贤王为好。既能代表圣人,又不会动摇国本。”

就在这时,一直在一旁察言观色的秦桧突然出列,高声附和道:“严相所言极是!臣举荐一人——康王赵构!康王殿下素来恭顺孝悌,且有些文才武略,刚刚参与过徐世绩将军在江淮平乱的调粮事宜,若是让他出镇汴州,最为允当!”

“赵构?”

赵佶一听这个名字,眉头舒展开了。

那个平时唯唯诺诺、只会写写画画的九儿子?

让他去汴州坐着,既是个摆设,又能显出皇家的姿态,确实是个好人选。

而且这孩子没啥野心,翻不起浪来。

“好!好!”赵佶脸上露出了笑容,大悦道,“秦卿此议甚合朕意!那就允了!传旨,命康王赵构即刻赴汴州坐镇,代朕为三军元戎!”

他又想了想,觉得光有个康王还不够,还得有自己真正信得过的人去前线盯着那帮武将。

“另外,”赵佶眼神一冷,“传童贯、鱼朝恩二人前来。命他二人为左右监军使,即刻前往前线,替朕盯着那些骄兵悍将。若有不听号令者,许其先斩后奏!”

杨继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圣人那不容置疑的脸色,最终只能化作一声无奈的长叹。

就在长安朝堂上为了派谁去前线监军而勾心斗角、争论不休的时候,河北的战局却一刻也没有停歇。

安禄山不是傻子,他心里清楚得很,虽然自己在河北占了先机,但大汉的战争机器一旦全力开动,四面八方的援军迟早会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他必须在朝廷大军集结完毕之前,尽可能地扩大战果,拿下邺城这个坚固的战略支点。

于是,在退回邯郸故城的短暂休整后,安禄山的战争机器再次高速运转起来。

一方面,他命令大军将邯郸故城变成一个连接后方幽州与前线邺城的坚固中转站和后勤基地。

另一方面,他继续从北方疯狂地抽调兵力。

幽州那些还没南下的二线部队,新占领的河北各郡县里抓来的壮丁,还有那些开门投降、摇身一变成了“伪军”的地方部队……河北本就是人口稠密,一旦安禄山放下顾忌,开始用这种竭泽而渔的方式强行扩军,他的兵力就像滚雪球一样迅速膨胀。

短短数日,安禄山麾下的大军,算上那些炮灰壮丁,竟然号称二十万之众!

四月初十,天气阴沉。

安禄山没有给邺城留下太多的喘息时间。

他以那些新抓来的壮丁和投降的伪军为前驱,组成了密密麻麻的炮灰部队,如同黑色的蚁群,开始从四面八方围攻邺城。

他就是要用这些炮灰的性命去填壕沟、消耗守军的箭矢和体力。

等城墙上的守军被折磨得筋疲力尽,他那十几万幽州精锐才会真正亮出獠牙,给予致命一击。

“咚!咚!咚!”

沉闷的战鼓声再次响起,攻城战的序幕,比邯郸那一战更加惨烈、更加庞大,正式拉开了。

无数面目惊恐的壮丁,被身后的督战队用刀枪逼着,扛着简陋的沙袋和云梯,哭喊着冲向那座在风雨中显得格外雄伟的邺城。

战争,从来没有怜悯可言。

看着城下那些被驱赶着、哭喊着冲上来的炮灰,孙廷萧的眼神冷硬如铁。

他不可能因为这些人并非真心附逆就手下留情,因为他很清楚,他身后是满城的百姓,他脚下是河北最后一道防线,他没有退路。

“擂鼓!”

孙廷萧坐镇北城墙的主阵地,这里是安禄山幽州精锐主攻的方向。随着他一声令下,城头战鼓齐鸣。

“第一队弓弩手,抛射!覆盖敌军后阵督战队!”

“第二队,自由射击!专打那些扛云梯的!”

“滚木擂石准备!等他们靠近了再放!”

一道道军令从他口中清晰而冷静地发出,没有丝毫的犹豫。

这是一场教科书式的守城战,每一个步骤都精准而高效。

城墙上的守军在他的指挥下,如同精密的机器一般运转起来,箭矢如雨般落下,巨石滚木呼啸着砸向蚁附而来的敌军。

城内,戚继光坐镇中军,如同整个邺城的大脑。

他手持令旗,不断地调动着城内各处的人马。

哪里伤亡大了,立刻有预备队补上;哪里箭矢告急,立刻有民夫扛着箭捆送去;哪里城墙受损,立刻有工匠队顶着箭雨去抢修。

张宁薇则带着黄天教众,负责救治伤员、安抚百姓、分发粮草,将后勤工作安排得井井有条。

而在东、西、南三面城墙,秦叔宝、尉迟敬德、程咬金这三员悍将各自为战。

“小的们!给爷爷瞄准了打!打中了晚上加肉!”程咬金扛着大斧,吼得震天响。

安禄山则采取了经典的“围三阙一”战术。

他指挥大军猛攻东、西、北三门,唯独放开南门不攻,给城内军民留下一条看似能逃生的“生路”,以此来动摇守军的意志。

激战从清晨持续到日暮。

邺城城下尸积如山,护城河里的水都被染成了红色。城墙上也是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残破的旌旗和倒下的尸体。

安禄山的炮灰部队几乎被打残,但他真正的精锐却始终保持着进攻的节奏,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那道看似摇摇欲坠却始终屹立不倒的城墙。

双方都杀红了眼,却谁也奈何不了谁。

这一日,难分胜负。当夜幕降临,双方鸣金收兵时,整个邺城内外,只剩下一片死寂,和在寒风中呜咽的哭号。

邺城的伤兵营设在一片空旷院落里,原本是一座道观,现在神像前供奉的不再是香火,而是此起彼伏的痛苦呻吟和刺鼻的血腥味。

苏念晚一袭素衣,发髻简单地挽起,袖子高高挽着,露出一截皓腕,却沾满了不知道是谁的鲜血。

她带着原本随送亲队伍而来的太医局人员,以及这些日子从城中和流民里紧急搜罗来的懂医术的郎中,组成了一支颇为专业的医疗队伍,昼夜不停地在死神手里抢人。

几日前邯郸那场大战送下来的伤兵,已经有数百人完全残废,缺胳膊少腿的,重伤昏迷的,挤满了前院。

而今日邺城攻防战一开打,新的伤员又像潮水一样被抬了进来。

“张太医,这边止血!快!”

“李大夫,那边的箭伤要先处理!别让伤口化脓!”

苏念晚的声音虽然温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镇定。

眼看着伤员越来越多,人手实在不够,她当机立断,又组织了城中大批的妇女和老弱来帮忙。

这些平日里连杀鸡都不敢看的妇人们,哪里见过这种修罗场般的阵仗?

看着那血肉模糊的伤口、断肢残臂,不少人吓得脸色煞白,当场就吐了出来。

就连那些养尊处优、平日里只给贵人诊脉的太医局医官们,面对这种战场急救的惨烈,也是手忙脚乱,满头大汗。

唯独苏念晚,神色平静得有些不正常。

她熟练地替一名年轻士兵清洗着深可见骨的刀伤,那士兵疼得浑身抽搐,死死咬着木棍。苏念晚一边轻声安抚,一边手上动作不停。

她的思绪不由得飘回到了十年前的银州。

那时候,也是这般的兵荒马乱,也是这般的血腥满地。

那个时候,一个胸口扎着箭、浑身是血的小校被士兵们抬了进来,那是她第一次见到孙廷萧。

如今这一战,安禄山的叛军比当年的党项人更加可怕,那是真正的国家内乱,是你死我活的拼杀。

但这次也不一样。

苏念晚直起腰,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窗外。

那里,许多城中的百姓正自发地组织起来,男人们扛着沉重的箭矢和砲石往城墙上送,女人们则在空地上架起了大锅,热气腾腾的饭菜正被一桶桶送往前线。

“将军……”她低声喃喃,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十年前你能挺过来,这一次,你也一定能赢。因为,这满城的人心,都在你这边。”

夜已深沉,伤兵营的喧嚣终于稍稍平息了一些,只剩下偶尔传来的几声低沉的呻吟。

苏念晚累了一整天,实在是撑不住了。

她躲在角落里的一个小帐篷里,那是临时给她和几位女医官歇脚的地方。

她就那么歪靠在简陋的木榻上,身上还穿着那件沾着血迹的素衣,脑袋一点一点的,迷迷糊糊地打起了瞌睡。

“啊……”

恍惚间,她忽然感到一只温暖而有力的大手,轻轻搂住了她的腰身,隔着衣料,那只手带着些许粗糙的触感,在她腰间缓缓摩挲着,甚至还带着几分轻佻的意味。

苏念晚猛地惊醒,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可是军营重地!哪儿来的宵小之徒,竟敢趁着战乱浑水摸鱼,行这等猥亵之事?!

她心中大惊,本能地想要大声呼救,同时伸手去摸藏在袖中的银针。

可当她猛地转过头,借着帐篷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弱火光看清来人的脸时,那声惊呼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那是一张熟悉的、略显疲惫却依然硬朗的脸庞。

孙廷萧。

他一身玄甲未卸,上面还带着未干的寒气和血腥味,但那双看着她的眼睛里,却满是戏谑和藏不住的温柔。

“怎么?吓着了?”

孙廷萧低声笑道,搂着她腰的手不仅没松开,反而更加放肆地紧了紧,将她往怀里带了带,“我的苏太医,几天没顾上你,连自家男人的手都不认得了?”

苏念晚那一颗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了回去,随即便是一阵羞恼。她没好气地伸手在他胸甲上拍了一下,却反震得自己手疼。

“你……你这人!什么时候来的?也不出个声!我还以为是……”

她脸上一红,没把“采花贼”三个字说出口,只是瞪了他一眼,那一瞬间的风情,竟让这满是血腥气的帐篷里多了一丝旖旎。

“以为是什么?”孙廷萧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贴上她的脸颊,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那种混合着药香和淡淡血腥味的气息,“以为是哪个胆大包天的登徒子?在这邺城里,除了我孙廷萧,谁敢碰你一根手指头?”

苏念晚见他这般无赖模样,虽然嘴上嗔怪,心里却是一软。

她抬手轻轻抚过他胸甲上一道深深的刀痕,关切地问道:“这么晚过来,莫非是今日作战伤着了?快让我看看。”

孙廷萧摇了摇头,抓住她的手贴在自己心口:“没有,那种阵仗,还轮不到我亲自出手。就是……有点累了。”

他说着累,眼神却亮得灼人,话音未落,便低下头,在那张因为疲惫而有些苍白的唇上重重亲了一口。

“唔……”

苏念晚被他亲得有些喘不过气,好不容易挣脱开来,红着脸捶了他一下:“看你这样子,哪有一点累的意思?看样子还是累得不够!不去好好休整,大半夜的跑到伤兵营来找女人,也不怕被人笑话!”

她故作生气地推了推他:“况且,你要找也不找你那几个年轻漂亮的姑娘去,找我这个黄脸婆作甚?”

孙廷萧被她逗乐了,低声笑道:“哪家的漂亮姑娘?赫连部小公主和赵家郡主都在北城墙根底下猫着呢,说是要守着阵地,赶都赶不走;鹿家状元娘子在衙门里算账算得头都抬不起来,张家的圣女大人更是忙着安抚教众。谁也顾不上我呀。”

苏念晚听了,又好气又好笑,嗔怪道:“哦,合着你是嫌我不够累是吧?把我这儿当成消遣的地儿了?”

孙廷萧收敛了笑意,手臂猛地一紧,将她整个人严丝合缝地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瞎说什么呢。我是嫌……这段日子都在邯郸城那边拼命,见你见得太少了。”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前些天在死人堆里打滚的时候,我就在想,要是能活着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想抱抱你。这种时候,也就只有在你这儿,才能让我觉得……这日子还有点盼头,这心里还能静下来。”

苏念晚听着他这番难得的情话,心中的那一丝怨气瞬间烟消云散。

她不再挣扎,而是顺从地靠在他坚硬的胸甲上,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眼眶微微发热。

“傻子……”她低声呢喃,反手抱住了他宽阔的后背。

昏暗的帐篷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隐秘而暧昧的气息。

孙廷萧开始动手解开自己甲胄的系带,那沉重的金属甲片相互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

苏念晚见状,便知晓了他的意图。

她没有推拒,反而温柔地迎了上去,一边帮他解着那些绳结,一边轻声叮嘱:“小心着点卸甲风,这大半夜的,寒气重,衣裳不可全脱光了。”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纵容:“还有……快一点,别耽误了正事,一会儿还得去巡城吧。”

说着,她转身取了一条早已洗净备用的毛巾,浸了温水,细致地替他擦拭去衣甲下那层黏腻的汗水。

温热的毛巾拂过他坚实的肌肉,带走战场的硝烟与疲惫。

孙廷萧享受着这难得的温存,大手却不安分地顺着她的衣襟探了进去,准确无误地复上了那一团柔软的乳肉。

“嗯……”

苏念晚身子一颤,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

孙廷萧的手掌宽大而粗糙,带着常年握兵器留下的茧子,隔着薄薄的肚兜,肆意地揉弄着她的柔乳,指腹偶尔擦过敏感的顶端,激起一阵阵酥麻的电流。

她咬着下唇,努力忍住即将溢出口的呻吟,眼角余光警惕地扫过帐帘缝隙,确认外面只有巡逻士兵远去的脚步声,并无他人注意,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转过头,她主动凑上去,吻住了那个正在作乱的男人。

唇舌交缠,呼吸渐渐变得粗重。

在这个充满血腥与死亡的伤兵营角落里,这一对久经风霜的男女,正如两条涸辙之鲋,拼命地从对方身上汲取着名为“生”的温热与慰藉。

孙廷萧被这一吻撩拨得火起,大手猛地一收,将苏念晚整个人提起来放到了那张简陋的木榻上。

他并未急着去解她的衣衫,而是将头埋进她的颈窝,像是干渴的旅人寻到了水源,贪婪地吮吸着那片细腻的肌肤,留下一个个濡湿而滚烫的印记。

“念晚……念晚……”

他低哑地唤着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渴望。

那只原本还在揉弄乳房的大手顺势滑下,隔着素白的裙摆,在那丰盈的大腿根部流连,粗糙的指腹若有似无地划过那处最为隐秘的花谷,引得苏念晚浑身一阵战栗。

“别……别这样……”

苏念晚虽然嘴上推拒,身体却诚实地软了下来,双手无力地攀附着孙廷萧宽阔的肩膀,仰起头,露出一截修长优美的脖颈,任由他在上面种下草莓。

孙廷萧轻笑一声,手指灵巧地挑开了她衣襟的盘扣。

那件素衣滑落肩头,露出了里面绣着鸳鸯戏水的肚兜。

那两团饱满的雪白被肚兜紧紧束缚着,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泛着诱人的粉光。

他并没有急着扯下那最后的遮羞布,而是低下头,隔着那一层薄薄的丝绸,含住了其中一颗早已挺立的樱桃。

“唔!”

这种隔着布料的吮吸带来的刺激更为强烈,湿热的舌尖灵活地在那凸起的点上打着圈,牙齿时不时地轻轻研磨。

苏念晚只觉得一股电流从胸口直窜天灵盖,忍不住弓起了身子,双手插入他浓密的发间,不知是在推拒还是在按压。

“这儿……怎么这么硬了?”

孙廷萧含混不清地调笑着,另一只手也没闲着,撩起她的裙摆,顺着小腿一路向上,终于探入那早已湿润的亵裤之中。

指尖触碰到那一抹温热的滑腻,他坏心地勾了勾唇角。

“看来,不光是我累了想找女人,你也早就想男人了,是不是?”

说着,中指毫不客气地挤入那两片湿软的花唇之间,在那颗敏感至极的花核上重重一按。

“啊……”

苏念晚被这突如其来的刺激逼得发出一声短促的娇吟,随即又死死咬住手背,眼角泛起了潮红的泪光,那模样既羞耻又妩媚,看得孙廷萧眼中的欲火更盛。

孙廷萧此刻却像是有意为之,隔着那层已被淫液浸得湿透的亵裤,是极有耐心地用拇指在那一点上按压、捻动,力道时轻时重,如同他在沙盘上推演兵阵那般,步步为营,却又透着股势在必得的掌控欲。

“呃……唔……”

苏念晚的身子猛地一颤,原本还在替他擦拭胸膛的手骤然收紧,指甲不由自主地抠进了他肩头。

那股钻心的酥麻顺着脊背直窜上来,逼得她不得不咬紧了下唇,将喉间那声即将溢出的呻吟硬生生咽了回去。

即便她身为医者,对人的身子绝没什么害羞的,可在这男人面前,在那股混杂着血腥与汗味的雄性气息逼迫下,这具身子依旧敏感得不像话。

“怎么?这就受不住了?”孙廷萧低声一笑,那笑意并未达眼底,却带着几分沙哑的戏谑。

他手上的动作非但没停,反而变本加厉地加快了捻动的频率,每一次都精准地碾过那最为敏感的凸起,“方才不是还嫌我累着了吗?我看你这身子,倒是诚实得很,水流得都要把这榻子给洇湿了。”

苏念晚满面潮红,眼角含春,却还是强撑着那股子医者的矜持与熟妇的傲气。

她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气息不稳地说道:“你……你这冤家,当真是铁打的不成?白日里在那修罗场上厮杀了一整日,好不容易有了喘息之机,不好好歇着养精蓄锐,偏生还有这等精神体力……来折腾我……”

孙廷萧闻言,眼神沉了几分。他忽地低下头,在那汗湿的颈窝处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她身上的药香连同那隐约的幽香一并吞入腹中。

“歇?歇不得。”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侵略性,“念晚,你不知道。正是因为见了太多的血,闻够了那股子令人作呕的尸臭味,我这浑身的血才更是烫得厉害。那股子血腥味儿,偏偏就像是最烈的催情药,激得我这心里头空落落的,非得找个温软的地界儿狠狠捅上一通,才能觉着自己还是个活人。”

苏念晚听着这番话,心中一软,眼底泛起一层迷离的水雾。

她不再推拒,而是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那张满是胡茬、略显沧桑的脸庞,指尖划过那一道道风霜刻下的纹路,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的宠溺与回忆。

“真是服了你这冤家……”她轻叹一声,身子顺势软倒在他怀里,“当年在银州也是这般……你重伤未愈,胸口还缠着厚厚的绷带,就敢强取豪夺尚为人妻的我……那时候我就想,这世上怎会有如此不要命又不知羞耻的混账行子……”

提到当年那段禁忌而疯狂的往事,孙廷萧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眼中爆发出更强烈的占有欲。

“如今咱们都人到中年了,”苏念晚看着他,眼波流转,似嗔似怨,“怎么还不老实?还像个不知疲倦的愣头青似的……”

“中年?”

孙廷萧眉毛一挑,那股子武将特有的狂傲劲儿瞬间涌了上来。

他猛地将苏念晚拦腰抱紧,让她那一双丰盈的腿不得不分开跨坐在自己腰间,隔着衣物,让她清晰地感受到那根早已怒发冲冠的硬物正抵着她的腿心。

“苏院判此言差矣。”他一手托着她的臀瓣,一手不轻不重地在那湿淋淋的穴口处拍打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我今年刚过三十五,正值当打之年,哪里就算中年了?既然你说我人到中年,那今儿个便让你这妇人好好尝尝,什么叫做『正值壮年』,什么叫做……如狼似虎!”

孙廷萧不再多言,那双大手毫不客气地撕开了苏念晚最后的遮蔽。

那条早已湿得不成样子的亵裤被他扯下,随意丢在一旁。

昏黄的烛火下,苏念晚下身那片旖旎风光毫无保留地暴露出来:那两片肥厚的花唇因方才的挑逗而充血肿胀,呈现出艳丽的深红色,正微微外翻着,像是在渴求着什么;中间那条细缝里,晶莹的蜜液正源源不断地涌出,顺着她雪白的大腿根部蜿蜒流淌,将身下的草席洇湿了一大片。

他粗暴地解开自己的裤头,将那根早已硬得发痛的阳具掏了出来。

那紫红色的龟头狰狞硕大,青筋暴起,还在突突地跳动着,散发着浓烈的雄性气息。

苏念晚看着眼前这根曾多次让她欲仙欲死、也象征着眼前男子无穷力量的凶器,眼中闪过一丝迷离与渴望。

“冤家……”

她低唤了一声,声音媚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并未等孙廷萧动作,她便让孙廷萧半坐半躺稳当了,主动抬起修长的双腿,跨在了他精壮的腰间,双手撑在他的胸甲之上,缓缓直起身子。

她伸出一只柔荑,握住了那根烫得吓人的巨物。

指尖传来的那种坚硬与灼热,让她下腹的那阵空虚感愈发强烈。

她低下头,发丝垂落在孙廷萧的脸上,带着淡淡的药香。

只见她熟练地撸动了几下那层层叠叠的包皮,指腹在那敏感的马眼处轻轻打着圈,引得孙廷萧发出一声舒服的闷哼。

随即,她腰身下沉,扶着龟头对准了自己那早已泥泞不堪的穴口。

“嗯……”

随着龟头那巨大的冠状沟挤开那紧致的嫩肉,苏念晚忍不住发出了一声难耐的娇吟。

那穴口虽然湿润,可毕竟久旷,乍然吞入这般巨物,那种被撑开的酸胀感依旧鲜明。

她咬着下唇,眉头微蹙,却并未停下动作,而是借着那些淫水的润滑,一点一点地往下坐。

“嘶……念晚,你这地儿……还是这么紧。”孙廷萧倒吸了一口凉气,双手死死扣住她丰满的臀肉,忍着想要一插到底的冲动,任由她掌控着节奏。

那种被温暖紧致的媚肉层层包裹、寸寸吞噬的快感,简直要让他头皮发麻。

苏念晚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仰起头,露出修长的脖颈,随着身体的缓缓下沉,那根粗长的肉棒便如同一把滚烫的利剑,一点点地剖开她的身体,填满她所有的空虚。

直到那一对沉甸甸的囊袋重重地撞在她的臀瓣上,直到那龟头狠狠顶在了她最深处的花心之上,两人才终于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叹。

“呼……”

此时两人已是紧密相连,毫无缝隙。

苏念晚并未急着抽送,而是就这样坐着,感受着体内那根巨物的存在,那一跳一跳的脉动仿佛直接敲击在她的心房上。

她缓缓睁开眼,看着孙廷萧那双因欲望而赤红的眼睛,嘴角泛起一丝慵懒而妩媚的笑意。

“怎么?将军这就满足了?”

她轻笑一声,腰肢忽地开始缓缓摆动起来。

那是极具技巧的研磨,她并不大开大合地起伏,而是利用腰腹的力量,让体内的软肉紧紧吸附着那根肉棒,然后在那最为敏感的龟头处细细地嘬。

“唔!”孙廷萧被这一手磨得额角青筋直跳,那股子酥麻感简直要命。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穴里的每一道褶皱都在讨好地吮吸着他,那种销魂蚀骨的滋味,让他恨不得立刻缴械投降。

“真是个浪荡的宝贝儿……”他低骂了一声,大手猛地用力,在那两团雪白的乳肉上狠狠揉捏了一把,留下几道清晰的指印,“你这手磨盘功夫……倒是越发精进了。”

苏念晚媚眼如丝,腰臀扭动的幅度渐渐加大,那结合处发出了令人面红耳赤的“咕叽”声。

她一边动,一边俯下身,在孙廷萧耳边吐气如兰:“将军为国征战……妾身怎敢不用心侍奉?”

说罢,她腰身猛地一提,将那根巨物抽出一半,随即又重重坐下,狠狠地让那龟头再次撞击在花心之上。

“啪!”

这一下撞得结结实实,孙廷萧闷哼一声,爽得几乎要叫出来。

而苏念晚亦是被顶得身子一颤,咬着嘴唇憋出一点呻吟,整个人都软在了孙廷萧的怀里,却依旧不知疲倦地套弄着,索取着,在这充满血腥与死亡气息的夜里,尽情地绽放着属于她的风情与欲望。

孙廷萧舒服得长舒一口气,双手放松地搭在身侧,任由身上这个风情万种的女人主导着这场欢爱。

那股被温软紧致包裹的快感,像是一汪温泉,慢慢抚平了他紧绷了一整日的神经。

他眯着眼,看着在自己身上起伏摇曳的苏念晚,那张平日里端庄严肃的脸庞此刻满是潮红与媚意,心中那股子满足感简直没法用言语来形容。

“大战已起,烽火连天,这种时候……还能有你在身边,还能这么痛快地干上一场,真是老天眷顾。”孙廷萧伸手轻轻抚过苏念晚汗湿的脊背。

苏念晚正被他顶得神魂颠倒,听了这话,动作稍微缓了缓。

“如今这世道,随时都可能是生死离别……”她喘息着,腰肢依旧在缓缓研磨,让那根巨物在自己体内进出得更深,“冤家,你既得了快活,也……嗯……也不能冷落了其他几位。赫连丫头、郡主,还有状元娘子和圣女……她们那颗心,哪个不是系在你身上的?既是都把身子交给了你,不能负了人家韶华。”

孙廷萧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作深深的动容。

他抬手捏了捏苏念晚那软得像是没骨头似的脸颊,笑道:“你这女人,自己都被我折腾成这样了,还如此顾念她们?当真是个贤良淑德的好姐姐。”

苏念晚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又被他那根坏东西顶到了深处的酸软点,忍不住仰起头,发出一串破碎的呻吟:“嗯……嗯……啊……女子争风吃醋……是不该的……如今大敌当前……人人搏命……若是后院起了火……那你……那你还怎么安心去杀敌……”

她一边断断续续地说着,一边下意识地收缩着穴内的媚肉,夹得孙廷萧眉头一跳。

“再说了……”她眼波流转,带着几分自嘲与通透,“我也不是那种不知轻重的小姑娘了……只要你心里头有我这一席之地……只要你累了倦了,想到我,予我些许雨露……我也……嗯……我也知足了……”

这话听得孙廷萧心里头一阵滚烫。他猛地坐起身,将苏念晚紧紧搂在怀里,两人依旧保持着负距离的接触,那根肉棒深深地埋在她体内。

“好一个知足。”他在她耳边低声道,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念晚,你放心。这一仗,我不光是为了这河北百姓,也是为了你们。只要我孙廷萧还有一口气在,就不会让你们任何一个人受委屈。”

说罢,他不再给她说话的机会,腰身猛地发力,从下往上狠狠一顶,那凶猛的力道瞬间将苏念晚所有的理智与话语都撞散了,只剩下那无尽的浪潮将两人彻底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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