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在此时,外头门人来报——樊漪已至殿外。
盛夏原拟以“宗主静修”为辞,将人隔绝门外,免樊漪又因些琐碎之事惊扰荀演。
话至嘴边,却被荀演淡声截断:
“请樊大娘子,来见我。”
盛夏心口猛地一沉,仿佛被人扯住了脉。
昨日樊漪质问王掌柜死因,她死咬着荀演的秘密,只字不吐,以为天衣无缝。
怎料今日竟要对簿面前——她昨日的一点小心思,便是今朝的利刃,照着她颈上架来。
若荀演真为了樊漪出头,将她调往外城……
她这些年仗着宗主庇护养出的狐威虎势,会瞬间化作黄粱梦。那些被她欺辱、被她呼来喝去的人,早已磨刀霍霍,只等她失势。
她再不是当年雪宁能护在身后的那个小乞丐。
如今失去荀演的宠信,就是被吞入阴沟,万劫不复。
恐惧自胸腔蔓出,她指尖发颤,不敢被荀演察觉。
她悄悄垂手,右掌贴着衣摆,默默掐诀启阵。
香雾缓缓逸出,散成无形。
荀演眉宇微蹙,似觉不妥,鼻端却已嗅入一缕若有似无的异香。
她抬眼看向盛夏:“……哪来的香气?”
盛夏抬头,目光忽由恭顺转为柔情万种,她轻轻笑了,声线软得似春水泛涨:
“宗主……不,长渊。你看——我是谁?”
话音未落,荀演胸口猛然一悸,似有热浪从丹田直冲百骸。
她只觉血气翻腾、脉息错乱,额上冷汗淋漓,喉间溢出急促喘息。
就在她失神的刹那,一抹柔影突地贴进她怀里。
温香软体,似一尾从夜色里游来的鱼。
女子的指尖轻轻勾上她的肩,另一只手托起她的下颌,指腹缓慢地摩挲过她的唇角,动作软若春蚕吐丝。
荀演心惊欲退,却在抬眼的那刻怔住——
怀里的人,是樊漪。
那双眼含着湿意,委委弱弱,仿佛随时要哭出来似的,一声“仙君”没出口,便已让人心湖震荡。
荀演嘴唇轻颤,声音几乎不成句:“樊漪?你……怎会在此?你——”
她后半句话被香气与炙热吞没。
半个时辰后,盛夏才觉方才那一念之差,竟似把自己推进了万劫不复。
她原只想借香阵迷了荀演,好趁机换取一线宠信,未料荀演体内蛊毒翻涌,竟在她身上逼出雨露之期,她才知——宗主不仅成了蛊人,还分化成了乾元!
那她今日惨了。
盛夏只觉周身软得像被春雨泡透,骨节都酥得散了架,体内潮意一阵阵泛上来,仿佛要将人溺死。
她想抽回搭在荀演肩上的腿,奈何腰被一只修长素手扣住,力道不重,却恰恰扣得她心尖一颤,连指尖都软得抬不起来。
荀演边缓缓抽送,边俯身,她的气息沿着盛夏颈侧一路滑下来,像细火烘着似的,唇舌一触,便嘬出一朵红痕,沿着肌肤绽成一串红莲,酥得盛夏直颤。
“阿演……轻些……疼……”她气息断断续续,尾音都酿着颤意。
话未落完,她感觉体内的东西又大了几圈,穴口撑得涨疼,她全身倏地止不住地发抖。
荀演修为深厚,即便中毒,腰力仍胜常人上百倍。
故而,短短半个时辰,就顶了凡人的九天。
盛夏被吓得气口凌乱,喉间只溢出断断续续的轻吟,求饶——“停……停……”
荀演却压在她耳畔,带着撩人的潮热:“樊漪,你惯爱说谎,我不信。”
盛夏被撩得神魂散乱,一点点清明全被荀演的腰力与气息揉碎。
荀演带着茧子的手擦过她的胸前,粗粝与柔嫩相触的瞬间,她整个人都软在荀演怀中,像一朵被雨打湿的花,她数不清这是自己泄的多少次,她有些撑不住了。
她知道荀演认错了人——
本意也是如此。
待事后她自可推说“宗主中毒迷乱”,从此她便能凭着这一夜,拿捏住荀演的把柄,照旧做她的大红人。
可偏偏在身子被揉得香雾蒸腾时,她心中那点小算盘反被烈火烧成了灰。
占有欲从潮意深处悄悄冒头,烫得她连呼吸都对樊漪带了几分恶意。
她忽地抱住荀演,声线像被春水泡过般软:“……那便……不要停。”
话一出口,她便浑身一僵——
悔得肠子都青了。
荀演整个人顿住了,仿佛在辨别她这句话,是真还是假。
空气里都是潮意与火气。
下一息,盛夏闭上眼,她明白——
自己这一声,恐怕要让她今日……断了气。
万没料到,一个时辰后,她竟还能苟在这口气上。
只是四肢百骸像被人抽走了骨血,只余一张皮囊,虚虚贴在榻上,冷眼看着自己像条离水的鱼儿,不受控地轻微抽动。
下体早成了涌泉漫溢的泽地,潮意一波一波沿着大腿内侧蜿蜒而下,濡湿了锦被,若从梅雨天里浸出的水痕般,一点点往榻下滴垂。
荀演方才覆下的一掌仍留余温,仿佛那股力道至今还压在她身上,使那水光明灭不定,酥浪阵阵。
荀演已换了一身衣裳,她立于榻侧,眉眼沉静,思量——如何处置眼前这副狼藉不堪的身子,才合乎规矩。
盛夏面上不敢露半分轻慢,心底却似开出了一枝暗红花。
以她对荀演的了解——方才荀演清醒之际,早将她拍成一摊血泥。
如今却留了她一命,还任由她横陈榻上,不闻不问,摆明心中另有盘算。
荀演若真要绝情,一碗避子汤打发她便是。
可偏偏沉默不语,反倒叫人生出几分揣度。
大人物的沉默,向来预示着事情还有转机,只不过需权衡利弊之后,自己才能知道自己落个什么下场。
她可以等,但荀演好像来不及了。
耄耋草的毒蚀入她的五脏六腑,每日用灵力压制并非难事。
可她是一宗之主,长年累月闭关,且不说其他宗门如何揣测,只说荀演异父异母的妹妹——巨灵长老。
不论何种家业,一母同胞者尚且势如水火,更何况同母异父,亦或者同父异母呢?
而荀演和巨灵长老毫无血缘姻亲关系,不过是荀演认了巨灵长老的娘亲为干娘,换句话说,即便荀演死了,找旁支过继,也轮不到巨灵长老坐上宗主的位置。
荀演却因中毒将太一宗所有事情全权交给巨灵长老,可能有过要把宗主位置传给巨灵长老的意思,毕竟她未有道侣,也透露过不喜欢孩子,所以会择贤而立。
巨灵长老在宗内威望颇高,许多人都早早依附身边,就盼着哪天一人飞升,鸡犬升天。
如今……局势全然不同。
盛夏可以为她生下继任宗主,使得荀演再无后顾之忧。
而她作为太一宗的功臣,荀演该供着她哄着她才对。
她正胡思乱想着,忽觉下身一阵撕扯般的痛意,仿佛有第二颗心脏在穴内跳动,每一下都疼得骨头发颤。
她强忍痛意,勉强掀起眼皮,望向榻边的荀演。
盛夏本以为对方该怒她窥破隐秘,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岂料荀演俯身,低头,神情淡极,却生出一抹令人心颤的笑意。
手指轻轻抚过她的侧脸,低声道:“很好。”
盛夏怔住:“……很好?”
哪里很好?
她被折腾得浑身酥软香溶,往日伶俐全数沉入之中,一时间竟参不透荀演的意图。
荀演看着她,眉尾轻挑,反问一句:“——樊漪呢?”
盛夏心跳慢了半拍,却仍老实吐出真话:
“在幻境里。”
——
樊漪轻倚藤椅,小憩未醒,鬓边有一缕青丝垂落,被绿芜轻轻摇了两摇,她方才从半梦半醒间挪出神来。
她眼波尚带梦痕,抬手揉了揉眉心,神思渐敛。
随门人而行时,心底却已将计较反复盘算过一遭——
若自己软言哀请,以荀演那等性情,想来终不至断然拒与白棠相见。
不多时,二人被引至一处独立院落。
与外殿金碧朱华之景大异,此处倒似被谁刻意削去了颜色,一派冷寂。
青石平砖叠成院墙,白瓦覆顶,纹理素淡,宛若寒砚。
四角有巨幅帷幕自高处垂落,烟岚似的,非雾非纱,为整座院子罩上一层清幽阴翳。
偶有一缕风起,帷角轻扬,如旌旗拂面,竟添了几分肃杀静意。
樊漪立在门口,目光远远掠向院中一隅。
只见水光潋滟,一泓清湖横陈如镜。
湖上悬着一条浮路,由拳大鹅卵石铺就。
微波荡漾,其上却纹丝不乱,似天工造化,亦似幻梦。
她心口微紧,一丝不安如影似藤,悄然攀上心头。
绿芜低声问:“夫人,要试试么?”
“……走得上去么?”樊漪狐疑,声音轻得似怕惊起湖上一片薄光。
“能的。”绿芜柔声道。
“真的吗?”樊漪脸上有些发虚,“怎么看都不像安生物事。”
犹豫半刻,她终在绿芜的眼神催促下,缓缓移步至湖前。
右足将踏未踏,水光粼粼反照上来,似无声牵住了她的魂魄。
她心底忽似为铁钩一挽,悚然一紧——
不行。
她不会水。
脚尖一僵,急急收回。
刚欲倒退几步,脊背却忽地被一股柔软无形之力轻托住。
那触感娇若风,凉若雾,一缕冰意自腰畔蜿蜒而上,宛如灵蛇悄附。
樊漪浑身倏然一颤,心跳似落珠翻盘,连呼吸都不敢放大,忙要唤绿芜,却已无半点回声,仿佛连人影都被静寂吞没。
忽然,腰间一紧,那“蛇”般的寒意骤然收束,她整个人被轻轻一提,身子离地,破风而去。
衣袖猎猎作响,天地翻覆,耳畔风声如潮,她被惊得眼花心乱,慌乱之下只能紧紧阖上双目。
风声似自四方而来,带着不知名的冷香,仿佛有人在耳畔轻轻一笑,要将她尽数吞没。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人轻轻搁放在内室一座宽榻之上。
帷幔低垂,如烟似雾,绛纱密织,将四野隔成一方朦胧缱绻的寂境。
樊漪只觉天地忽小,呼吸亦轻,仿佛稍一作声便会惊碎了这室内的幽秘。
她支起身来,尚未来得及分辨东南西北,一个修长的背影却自雾影深处缓缓浮现,步履沉静,更添几分说不出的威势。
樊漪心头忽地跳了一下,不知从何生出的嗔意与慌意齐涌胸口,脱口便道:“荀演——你意欲何为?”
话甫出口,她自己都怔了一怔,似觉口不由心,竟比平日更添了些娇气。
雾中之人转过身来。
不是荀演,还能是谁?
樊漪忙敛心提气,强自镇定:“你将我带来此处,究竟……作何打算?”
荀演负手立于纱幔间,月白衣衫如雪中孤鹤,本是清清冷冷的人,此刻却生出几分说不出的压迫,似无形之手,轻轻扣在人心上。
她忽地浅笑一声,笑意极淡:“你这般惊疑,我倒真像成了你口中的歹人。”
“你不是坏人……”樊漪咬住下唇,声细如蚁,“只是……这一切古怪得紧。我有……我有一事要问你。你我……是否曾是旧相识?荀演,你不可骗我。”
“旧识?”荀演挑眉,似听了一桩天方夜谭,“我们自出生起,便从未分离。你十三岁便嫁于我,育有两女,如今已会步行。你与我厮守至今,哪来的旧识?”
她话锋一转,眸光凛冽:“莫不是……你心有她属了?”
“我没有!”樊漪急道,耳根发热,“算了,这个我不与你争。眼下最要紧的,是你得随我去见一人。”
“哦?”荀演凝神,“何人?”
“白棠。”樊漪道。
荀演眉目微沉,语声冷下来几分:“你都已经嫁给我了,竟还惦记着她?”
“我——我没有!”樊漪急得如被戳中心事,“况且我们怎会成亲?我……我另有夫君!”
荀演闻言,骤然一震,声音亦拔高三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