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不过十文

依旧是刘万木记忆中的那片青石镇,那段,做小二的日子。

识海幻境之中,往事如烟,徐徐铺展。

在这个多雨的仲春。烧水房内,雾霭氤氲,沸水入桶的哗啦声,有些沉闷的响起。

少年大黑挽着破旧的长袖,露出一双被炉火映得通红的手臂。虽是十四五岁的年纪,那筋骨却已隐见峥嵘,古铜色的皮肉下,似有蛟龙蛰伏。

不多时,一阵忙碌完毕,只见他自灶膛里抽出一根残柴,熟练地熄了火,望着眼前四大桶滚烫的热水,自言自语道:

“这些应该够了吧。”

旋而,话音落下,只见少年沉腰跨步,双臂如猿猴舒展,竟是一手虚托两桶。

少年轻喝一声:

“起!”

脚下青砖未碎,身形却稳若泰山。四桶热水,合共百余斤,被他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态平举于肩头。

侧身出了门,步履间竟无半点水花溅出。

走过长廊,大黑身形微侧,在狭窄的通道间游刃有余。若有江湖好手在此,定要惊叹这少年天生的平衡感与那股子使不完的蛮力。

二楼尽头,天字号房前。

少年稳稳放下木桶,整了整被汗水浸透的麻衣,方才抬手轻叩:

“客官您好,您的热水到了。”

话音方落,眼前紧闭的梨花木门竟无风自启。

不远处站着的,是一个少女。

她一身青色劲装,正是初下山的萧兰溪。

此时的她,青丝仅以一根素簪挽起,一张清纯到极致的脸蛋,在朦胧的水雾中透着一种不染尘埃的圣洁。

杏眼圆润,眼波流转间总带着点点水光,仿佛这世间最清澈的甘霖。

然而,她饱满微翘的M形红唇,却又在不经意间勾勒出几分惑人的媚意。

只见那抹青衫,将少女尚显青涩却已初见规模的身材紧紧包裹。

双峰虽不波澜壮阔,却胜在挺拔,随着她跨出门槛的动作,在薄薄的布料轻轻跳动。

视线往下,一双美腿纤细笔直。

萧兰溪淡淡扫了一眼面前肤色黝黑的高大少年,朱唇微启,开口道:

“好了,放下吧。”

大黑只觉一股淡淡的清香扑面而来,不同于镇上庸脂俗粉的腻歪,而是一种冷冽中带着微甜的草木香,让他痴痴地看着眼前的少女,只觉这辈子见过的月亮,怕也没这姑娘好看。

而听她言语,少年他见少女身形纤瘦,那白皙如玉的手腕怕是还没自己的一根手指粗。

少年心实,总觉得让这般柔弱的女子搬水,实在是不忍,便挠了挠头,复又提议道:

“客官,要不我还是帮您提进去吧,您放心,我不会乱看的。”

萧兰溪闻言,秀眉微蹙,复又抬起美眸打量了少年几眼。

这一刻,萧兰溪心中微怔。

想她自幼在天衍剑宗修行,见的尽是些仙风道骨的师叔伯,或是冷傲孤高的同辈剑修。

眼前的少年,浑身上下没有半点灵力波动,甚至连最基础的感气都未入门。

可不知为何,当自己的目光对上少年那双清澈得不掺一丝杂念的眼眸时,心头竟泛起一丝异样的熟悉。

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在某个被遗忘的梦境里,曾与此人并肩看过万家灯火。

这种感觉来得突兀,令她这道心通明的仙子也生出片刻失神。

就在此时,走廊另一端,一道佝偻的黑影快步掠来。

那掌柜的一见自家小二竟敢直勾勾盯着贵客,顿时火起,冲上前去面,对着少年后脑就是一记,口中骂道:

“你这混小子,贵客面容也是你能直视的?好好送你的水,瞎看个甚!扣你一半工钱!!!”

大黑猝不及防,被打得身子一歪,却硬是没吭声,只是双手,默默攥紧了衣角。

耳边继续传来掌柜的话:

“你知道这位贵客身份有多贵重吗?得罪了她们,把你卖到黑矿里都赔不起!!”

说着,掌柜的转而变了脸,对着萧兰溪躬身谄笑道:

“贵客莫怪,这傻小子脑子不好使,惊扰了大驾,小的这就带他滚下去。”

而正当大黑欲低头离去时,萧兰溪却突然开口:

“掌柜的。”

那声音清脆如玉佩相击,止住了两人的动作。

掌柜的忙不迭回头,脸上依旧堆满了谄媚:

“仙子您吩咐。”

萧兰溪淡淡掠过大黑那微红的脸颊,开口道:

“莫要少他的工钱了,方才是我喊住他问话,还没说出口,您就刚好赶了过来。他并无失礼之处。”

掌柜的眼珠一转,虽心中存疑,却哪敢反驳,只得赔笑道:

“哦,原来是这样,贵客慈悲。既然是贵客开恩,那这小子的工钱便免了。混小子,还不谢过贵客!”

说完,他悻悻地瞪了大黑一眼,方才转身离去。

而在掌柜那最后的眼神里,分明有一丝嫉妒。

廊桥之上,唯余两人对立。

大黑只觉心头有一股暖流涌动,那是除了母亲之外,第一次有人这般护着他。于是便恭敬地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开口道:

“多,多谢小姐。”

萧兰溪瞧着他这幅憨厚模样,唇角微扬,展露出一抹足以令百花失色的笑靥。那一瞬的纯欲风情,竟让少年看呆了去。

紧接着,少女轻启朱唇,又问道:

“莫要客气,且起身。你可是这的本地人士?”

大黑规规矩矩地摇了摇头:

“我和娘亲上月才搬来这里。”

“那你可有名字?”

萧兰溪像是想起了什么,鬼使神差地补充了一句:

“我叫萧兰溪。”

少年有些局促地搓着手,应道:

“小的姓刘,名万木。但镇上人们都习惯叫我大黑。”

萧兰溪默念了一遍万木二字,美眸在少年那宽大的骨架与厚实的肩膀上打量了一番。

目光中带着审视,看得大黑愈发羞赧,竟像个受惊的小媳妇,往后退了半步。

这般羞涩的动作,配上他那高大魁梧的身板,显得极为滑稽,却又透着一种淳朴。

萧兰溪轻笑一声:“好了,你走吧,有需要我再唤你。”

正欲回房,却又想起方才之事,不由又回身问道:

“对了,方才为何你不辩解?”

说着,还从怀中摸出一块晶莹剔透的碎银,递了过去。

“呐,给你的赏钱。”

大黑望着那块在少女玉手中闪着诱人光泽的白银,喉结上下滑动了一番。

在青石镇,这样一块银子,足以买下几十担精米,足以让娘亲换上一件得体的春衫。

可少年只是死死盯着那白银,眼神发直了片刻,最终却在那仙子惊讶的目光中,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不用了。小姐护了我的工钱,已是大恩。”

闻言,萧兰溪收回玉手,心中不由得一阵腹诽,旋而不解问道:

“为何不要?难道嫌太少?”

她想不明,一个为了几文钱可以任人打骂的仆役,为何会拒绝唾手可得的富贵。

大黑抿着嘴,轻声道:

“那是工钱,是我流汗换来的。这是赏赐……我没做额外的事,不能要。”

闻言,萧兰溪微微托着下巴,青色的袖口滑落,露出一截如霜赛雪的皓腕。她愈发好奇地打量着少年,仿佛要将他整个人看穿。

“你每月工钱多少?”

“十,十文铜钱。”

大黑的声音虽轻,却掷地有声。

十文钱。

听闻此言,萧兰溪握着手中那块至少值一千文的碎银,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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