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把我听得猛一个激灵,我忙挺了挺身子凝神再听。
“啊~!啊啊!啊~!啊~!”
确实是女人的叫床声。
这是我第一次在现实里听见女人的叫床声,登时脸上发烧,心口突突乱跳。
一阵冲水声冲散了那隐隐绰绰的呻吟声,王星宇匆匆洗了手,一歪一扭地提着裤子跑过来说:“爽了!走吧!”
我点点头,俩人猫着腰贴着长廊右侧,一起快步往刚才的楼道门走。
我回头和王星宇小声说:“我刚才好像听见有女人叫床。”
王星宇听了,扫了眼长廊左右的包厢,朝我努了努嘴,眉飞色舞地说:“这二楼估计曼哈顿里操三陪小姐的地方。”我问:“啥是三陪小姐?”
王星宇回:“就是陪酒,陪聊,陪睡。你看曼哈顿里那些有点姿色的、穿的骚的基本都是。今天咱俩在柜台遇见的那个,估计就是这的头牌。”
我一听,胸口里又呼地一下烧起来。
苏婷确实很有姿色,而且身材也好,前凸后翘的,我光是想着她那两条圆润修长的丝袜腿,裤裆就发起紧来。
难道苏婷也会陪酒吗?
也会被人带到二楼来?
我正要开口再问,忽听前面传来“叮”地一声响。
这一响突如其来,把我惊得浑身一哆嗦。
我忙寻声望去,才发现在身前四五米远的地方有一部电梯,电梯灯正亮着,门马上就要开了!
我和王星宇这会正处在长廊中间的位置,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这会是冲也冲不过去,掉头回厕所也来不及。
正不知如何是好,王星宇发现我俩斜后方有间包厢的门正巧没关,来不及多想,我俩闷头便冲了进去。
好在长廊里铺着地毯,跑起来没什么声音。我俩连滚带爬地躲进包厢,想关门却又不敢,怕被看见。
听外面的声音,电梯里出来的是个男人。他正不知跟谁在打电话,一出来就停在电梯口那点了支烟,说话时口齿有些发糊,像是喝了不少酒。
我借着长廊投进来的光扫了眼包厢。
这里整体看起来跟一楼的包厢大致相同,只是中间的黑色皮沙发明显大了不少,又宽又深,看起来倒更像是张大床,相比之下茶几反而小了,摆在沙发的侧边,像个装饰。
包厢里侧的墙上挂着条暗色的落地窗帘,窗帘中间开了条一人来宽的缝,露出墙上的一扇小窗。
我和王星宇压着喘气声,竖起耳朵听着长廊里的动静。只听那男人的说话声慢慢向我们这边靠过来,越来越近。
王星宇用胳膊肘怼了我一下,蹑着步子往窗户那跑过去。
我跟着他钻过窗帘,见那窗户一米来宽,左半扇正向外开着。
王星宇伸头朝窗外一望,随即便翻身上窗,侧身反手扒着窗沿,身子一跃挂在窗外,松一手,跳下去了。
我大惊,忙伸头去看,见王星宇正在下面仰脸看我,双手连挥让我也赶紧下去。
原来这窗户下面是一楼的雨搭。
雨搭是水泥砌的,两米来长,半米多宽,王星宇正落在上面。
包厢外,那男人的声音越来越近。我慌手笨脚地爬上窗台,心一横,直接跳了下去。
我本以为这雨搭离窗户没多高,可一跳下去,脚下瞬间踩了空,一股强烈的失重感猛地袭来,紧接着脚下一痛,胸口撞在膝盖上。
我一口气被顶在肚子里,身子不受控地往前翻。
突然身后一股大力将我死死拉住,我滞在两股力之间顿了一下,缓缓身子后仰,摔靠在水泥楼墙上。
原来这雨搭离窗户有一人多高,我之前从没在这么高跳下来过。
而且我刚刚跳的太急,重心靠前,落到雨搭上身子一挫,弹起来就往前栽。
幸亏王星宇手疾眼快,在后面死死地拉住我,用自己的体重坠着才把我扯了回来。
我要是就那么大头朝下地栽下去,非把脑浆摔出来不可。
我惊魂稳定,靠坐在水泥墙上出了一身的冷汗。
呼吸间,见对面不到三米远的楼墙上映起一片光晕,王星宇弓着身子站起来,借着头顶那扇半开窗玻璃上的倒影,偷瞄包厢里的情况。
过了一会,王星宇俯身对我小声说:“还好咱俩跳出来了,刚才外面那男的进咱这包厢里来了。”我抬头看着王星宇,见他头发已经被雨淋湿了,一条条的打着缕。
细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我和王星宇藏在水泥雨搭上,一时无话。我握着右脚腕,感觉里面又热又麻,发起痛来。
王星宇裤子里突然“嗡嗡”两响,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边回信息边和我说:“卢志朋那边暂时没事了,那几个人没抓到他,他这会躲到三街那边的北极星网吧去了,他有几个认的”哥“在那边。”
我一听,忙问:“我妈呢?”话音刚落,王星宇的手机便又“嗡嗡”两响,看了眼说:“卢志朋说他没注意。”
我暗骂一声,也忙摸出手机,发现还没有我妈打来的电话,这会已经快晚上十点了。
王星宇靠坐在我身边,自顾自地小声嘟囔:“这事估计还没完呢,曼哈顿老板在这片黑的白的都好使。那傻逼这是回真惹祸了,你说他跟高磊那点事去哪解决不好,非上这来闹,这不是来砸人家店吗?”
我心里想着卢志朋说他没注意到我妈,那估摸着就是我妈出门后没追上他们了。
这么一想,心里倒是安稳了不少,我靠着水泥墙,轻轻揉着右脚腕,可却觉着越揉越痛。
王星宇见我握着脚腕,问说:“咋了阿昊,崴脚脖子了?没事吧?”
我说:“刚跳下来时蹲了一下,好像有点挫到了,没事。”
王星宇:“还能跳吗?我看这雨搭离地不高,最多也就三米多?”我试着站起身,只觉脚腕里像被锥子扎一样,疼得厉害,带着半截小腿都发了麻。
我侧身望了望雨搭下面,黑漆漆一片,明显比刚才跳的高度还要高出不少,我朝王星宇摇摇头,说:“我感觉够呛。”
王星宇靠在墙上一言不发,皱眉想了一会,说:“要不这样,我先下去,看看附近能不能找个梯子或是纸壳箱子啥的,然后过来接你。”
我点点头。
王星宇故技重施,手扒着雨搭沿,先是把身子慢慢吊下去,最后双手一松,只听“扑通”一声响。
我忙俯身去看,见王星宇坐在地上,半天才爬起来。
他弯腰揉着屁股,仰头朝我不知比划着什么,随后便往巷子一侧跑了。
我独自一人坐靠在水泥雨搭上,感觉身上越来越湿,渐渐发起冷来。
忽然包厢外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喊道:“二哥!就在这屋还是去203?”
包厢里的男人回到:“就这屋吧,203有人了。”说着,便往窗口这边走来。
我吓得忙缩起脖子,后背贴着水泥墙,尽量把腿往身上靠,怕被“二哥”看见。
见对面楼墙上的光晕里隐隐晃出个人影,我仰起脸,见二哥手里掐着烟,半只胳膊支在我头顶的窗外,白衬衫的袖口上,一枚金色袖扣在夜色中闪闪发光。
细雨带着烟味飘散下来,我缩靠在墙边,心里祈祷着二哥别探头往下看。
“喂,雄哥,下火车了吗?”二哥和电话那边的人说到。
“比赛打的咋样啊?”
“草,一会下车直接过来啊?今天大老板也在,文哥他们都去陪了,运气好没准你也能混上一面。”
电话里不知说了什么,听的二哥发出一阵苦笑。
“哎呀,就那些事呗!别说了,今天差点又他妈给我捅个篓子。晚上那会,文哥前脚刚陪着大老板去了饭店,外面就不知道从哪来了几个小屁崽子来砸店了我草!”
“没有,我当时正送车呢,回来的时候都打完了。这一闹跑了不少单,我还不知道咋往上填呢,等文哥回来再说吧。”
“你说这郝瘸子现在是真鸡巴不行了啊,整那几个小逼崽子看着也就十六七,说出去也不嫌丢人。”
说着,二哥把烟头猛地弹在对面的楼墙上,火星四溅。
“有个带头的跑了,剩下那几个一人砸了只手。”
听到这,我顿时感觉头皮一阵发麻。
我知道他嘴里说的小逼崽子肯定就是卢志朋他们。
至于他说的郝瘸子,倒是想起今晚在曼哈顿厕所里拉肚子时,听高磊说的那些事来。
但卢志朋这次来,应该只是为了之前他被高磊开瓢的事,至于郝瘸子云云,大概率只是凑巧撞在一块了。
二哥又点了支烟,对电话里笑说:“唉?对,我刚跟小孙说了,让他叫几个你那边的小孩过来,我这又抓了个撬客的,正好给他们泄泄火。”
“还不就是郝瘸子从县城弄来的野鸡,以为咱这是她老家巷子口呢。但今天这个挺带劲儿,咋样?来一起尝尝?”
不知电话那头回了什么,引得二哥一阵笑,说:“那怕啥的?带嫂子一块来呗,嫂子不最爱收拾这些野鸡了吗?”
“那行!我回头跟文哥说,嗯,完了咱回头一起喝酒。”
忽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包厢门外传来,那脚步声又重又碎,时进时退,就像有好几个人在那摔跤一样。
一个女人的声音混在其中,断断续续,忽高忽低,听起来像是正发着狠地跟人角力撕扯,又像是被人捂了嘴。
二哥一听,甩了烟头,转身往包厢里去了。
烟头带着一点星火坠进黑暗的小巷,我摸出手机,见仍是没有我妈打来的电话,时间已经是夜里十点十六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