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停职令与背叛的暗影

督察局的约谈比预想中更短。

前后不过四十分钟。

李如彬坐在三楼会议室那张冷硬的皮椅上,对面是两名督察局的工作人员,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年轻女人。

中年男人翻着桌上的文件夹,问话的节奏平稳而机械,像一台设定好程式的录音机。

年轻女人在一旁做笔录,手指在键盘上敲打,发出细碎而持续的笃笃声。

问题围绕着匿名举报信的来源、跨区行动的权限审批、以及几起案件线索的具体取得方式。

李如彬一一作答,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回答都精准地控制在一个既不算坦白、也不算回避的范围内。

中年男人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目光里带着某种审视的意味,却什么也没说。

约谈结束时,中年男人合上文件夹,对他说了一句“请保持通讯畅通,近期不要离开本市”。

李如彬点了点头,起身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的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白色的光线照在灰绿色的墙面上,让整个空间显得冷硬而无机质。

他的皮鞋在走廊里敲出沉闷而规律的节奏,像某种倒数。

三天后,停职通知正式下来了。

鹿田大区派出所的公告栏上贴出了一张A4纸,上面印着简短的几行字:经上级研究决定,李如彬同志自即日起暂停履行鹿田大区派出所所长职务,配合相关调查。

落款处盖着天南市警察局的红色公章,印泥的颜色在日光灯下格外鲜艳。

李如彬站在公告栏前看了两秒,然后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的一切还是原来的样子。

桌上的文件夹叠得整整齐齐,笔筒里的笔按照颜色深浅排列,窗台上那盆绿植的叶片上还残留着早上喷水时留下的水珠。

他打开抽屉,将个人物品一件一件地取出来——一个旧笔记本、一支用了多年的钢笔、一个装着茶叶的铁盒。

东西不多,一只牛皮纸袋就装完了。

他将纸袋夹在腋下,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遇到几个同事,有人朝他点头,有人低头快步走过,没有人停下来和他说话。

他不在意。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走出派出所大门时,天色已经暗了。

初冬的傍晚来得早,五点刚过,路灯就全亮了起来。

街道上的行人裹着厚外套匆匆走过,嘴里呼出的白气在路灯下转瞬即逝。

李如彬站在台阶上,将牛皮纸袋换到另一只手里,目光扫过街对面的巷口。

那辆黑色普桑还停在老位置,车身上蒙了一层薄薄的灰尘,雨刷下面夹着几片枯叶。

他走下台阶,朝停车的方向走去。

走到一半时,脚步忽然放慢了。

他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侧影——街对面的公车站台上,一个穿着深灰色风衣、戴着黑色毛线帽的女人正站在站牌下。

她的围巾裹得很高,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可那双眼睛李如彬太熟悉了。

夏筱月。

她没有看到他。

她的目光越过街道,投向远处的方向,像是在等什么。

一辆公车驶来,她没有上车。

又一辆公车驶来,她还是没有动。

李如彬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一棵梧桐树的阴影里,树干粗壮,将他的身形完全遮住。

他的目光隔着街道,静静地落在那个身影上。

夏筱月在那个站台上站了将近十分钟。

她的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肩膀微微缩着,像是在抵御寒风。

期间她掏了一次手机,看了一眼萤幕,又放了回去。

然后,她忽然动了。

她没有上公车,而是转身朝反方向走去,步伐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明确的目的性。

李如彬跟了上去。

他不知道为什么。

也许是本能,也许是某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不安。

他与她保持着三四十米的距离,借着路边的车辆和梧桐树的阴影遮挡身形。

夏筱月走过两条街,拐进了一条他认得的路——那条路通往铂宫大酒店的方向。

她走得更快了,像是怕迟到的人,脚步急促而无声。

铂宫大酒店的霓虹招牌在暮色中亮着,深紫色的光晕在空气中扩散,像一团不会熄灭的鬼火。

夏筱月在距离酒店正门还有五十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她左右看了一眼,然后拐进了酒店侧面的一条窄巷。

那条巷子是通往地下停车场的消防通道,李如彬知道,因为他自己走过。

他的心沉了下去。

他跟到巷口,没有继续往前。

巷子里光线昏暗,只有一盏接触不良的壁灯在忽明忽暗地闪着。

夏筱月的身影在昏暗中走了十几步,停在了消防通道的铁门前。

她伸手推开门,门轴发出极轻微的声响。

她侧身闪了进去,门在她身后无声地合拢。

李如彬站在巷口。

冷风从巷子深处灌出来,带着地下停车场特有的机油与水泥混合的气味。

他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收紧,指甲陷进掌心,触碰到旧伤的痂皮,传来一阵细碎的钝痛。

他在那里站了很久,久到壁灯又闪了两次。

然后他推开了消防通道的铁门。

铁门后面是一条通往地下停车场的水泥楼梯。

他沿着楼梯向下走,脚步放得极轻。

每一级台阶都发出沉闷而细碎的声响,被地下空间的回音放大,像是有人在暗处敲着鼓。

走到楼梯尽头时,他停下了。

地下停车场的灯光比地面更暗。

几盏日光灯管发出灰白色的光,将一辆辆名贵轿车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扁。

他躲在墙角,目光扫过整个空间。

停车场里没有别人,只有一辆深黑色的轿车停在靠里的位置。

那辆车他认得。

车牌号是南A00001。

王局长(蛇鱿萨幕后首领)的车。

夏筱月站在车旁。

她已经摘下了毛线帽,长发披散在肩上。

风衣的扣子解开了,露出里面那件浅灰色的高领毛衣。

她的姿态与刚才在街上完全不同。

在街上,她的步伐急促而坚定,像一个执行任务的刑警。

而在这里,她的肩膀微微塌着,背脊的线条不再紧绷,整个人像是从一种长期的、沉重的状态中松弛了下来。

车门打开了。

王局长从后座上下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皮夹克,里面是黑色的衬衫。

他绕过车门,走到夏筱月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李如彬能清晰地看见夏筱月微微低垂的睫毛,以及王局长嘴角那抹从容而掌控的笑。

“东西呢?”王局长的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里格外清晰。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权威感。

夏筱月从风衣内侧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了过去。

信封的厚度不大,但李如彬能看见封口处被撑开的痕迹,里面显然装着不少页纸。

王局长接过信封,打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东西。

是几张照片和一份打印的文件。

他扫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将东西重新塞回信封。

“很好。”王局长将信封收入皮夹克内侧,拍了拍胸前的口袋,“你做得对。李如彬手上的东西太多,交给督察局会失控。交给我,我来处理。”

说完,王局长的眼神里染上了贪婪与淫邪。

他一把捏住夏筱月修长的颈项,粗暴地将她推按在轿车引擎盖上。

夏筱月娇躯剧烈颤抖了一下,双唇紧咬,眼神中满是屈辱与绝望,但她没有反抗,反而顺从地解开了自己的风衣与高领毛衣下摆,露出那白皙诱人的雪乳与紧致胴体。

“夏大队长,这就是你求我的态度?”王局长冷笑着拉开裤扣,蛮横地压了上去。

他肥厚粗糙的大手在夏筱月修长丰满的大腿与大腿根部肆意揉捏,带着上位者的惩罚与凌辱,将她当成玩物般在冰凉的车身上野蛮征服。

“嗯……王局……求您……守约……”夏筱月双手死死掐着引擎盖边缘,漆黑的高跟鞋在地面滑出凌乱的水痕。

在极致的屈辱与背德感中,她咬牙承受着一次又一次沉重的撞击,发出带有哭腔的低吟与娇啼,爱液与汗水将高领毛衣浸得发亮,任由这个警界最高首领在她身上索取与支配。

几轮狂暴的宣泄过后,王局长整理好衣裤,俯下身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压得极低,低到李如彬只能捕捉到几个零碎的词:“……档案库……如彬……不能留……”

夏筱月的身子猛地一僵。她的手在身侧攥紧,又松开。她点了点头,动作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李如彬站在暗处,看着这一幕。

他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瞳孔里的光芒一点一点地暗下去,像是有人在他体内关掉了一盏灯。

那盏灯他已经亮了很多天,从他发现档案库的那一夜开始,到他在门缝里看到夏筱月跪在李兼强脚下的那一刻,再到他亲手将父亲送进督察局的那个雨夜。

那盏灯一直亮着,支撑着他走过每一步。

可现在它暗了。

他后退了一步。

鞋底在水泥地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摩擦,被停车场的空旷放大,传了出去。

夏筱月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转过头,目光锐利地扫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李如彬没有躲。

他站在墙角的阴影里,与她的目光隔着半个停车场的距离,撞在了一起。

夏筱月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的嘴唇张开,像是要喊他的名字,却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她的手在身侧攥紧,指甲陷进掌心,力道大得像是要掐出血来。

李如彬没有看她。

他看的是王局长。

那个男人站在车旁,手还放在皮夹克的口袋上,嘴角那抹从容的笑意甚至没有消失。

他看着李如彬,微微抬了抬下巴,像是在说:你看,她选择了我。

李如彬站了三秒。

三秒里,停车场的空气像是凝固了,连日光灯管的嗡鸣都像是消失了。

然后他转身,一步一步沿着来时的路走回去。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与他走进这条巷子时一模一样。

他上了楼梯,推开消防通道的铁门,走进了巷子里。

冷风扑面而来,灌进他的领口,他却像是毫无知觉。

身后的停车场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压抑的哭喊。那声音很短,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他没有回头。

他走到巷口,站在路灯下。

那盏路灯的光从头顶照下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薄,贴在地面上,一动不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掌心里那几道旧伤已经结了痂,正在慢慢愈合。

他将手掌翻过来,又翻回去。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夏筱月今晚交给王局长的那份东西,如果真的是他手上随身碟的备份,那说明她早就开始了。

从什么时候?

从他让她写王局长的资料开始?

还是更早?

他给她的每一份文件、每一个线索,都被她整理成册,一点一点地喂给了王局长。

他没有生气。他只是觉得空。像是有一只手从胸腔里伸进去,将里面最后一点温热的东西掏走了。

他将手掌收回口袋,迈步走进了夜色里。

路灯的光追着他的背影,照了一段路,然后放弃了。

他消失在街道转角的阴影中,像一个从未出现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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