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隐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小巷子里,如同一只受惊的幼兽,屏息凝神地、一步一步地向前摸索。
他紧贴着冰冷潮湿的砖墙边缘行走,尽量将自己瘦小的身形隐匿在墙体投下的浓重阴影之中,脚下刻意放轻,连呼吸都压得极低,生怕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惊动前方那未知的、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声源。
“砰!”又是一声沉闷的、仿佛是厚实皮肉与坚硬物体狠狠撞击发出的声响传来!
与之前那清脆的耳光声截然不同,更显沉重,也更让人心头发紧。
“呜……”紧接着,又是一声痛苦的、被强行压抑在喉咙里的闷哼。这声音……让罗隐前行的身形猛地一顿,耳朵下意识地竖了起来。
这声音……感觉有点熟悉……虽然因为痛苦而变形,但那粗嘎的底子,好像……好像有点像泰迪那小子的声音?
罗隐心中的不安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越扩越大。
他继续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动,直到走到小巷子大约中间的位置,前方那片被楼上某扇窗户漏出的极其微弱的灯光勉强照亮的一小块空地上,终于隐约看见了两个纠缠在一起的身影。
适应了黑暗环境的眼睛,此刻不再像刚进来时那样抓瞎。虽然看不真切细节,但大致的轮廓却已经能够清晰分辨。
只见一个体型明显丰腴魁梧的大号身影,如同一座小山般,重重地骑在另一个相对小一号的身影上面!
二人的姿势……呈现出一种怪异的、倒立的“T”字型——上面的人影跨坐在下面人影的腰腹位置,将其牢牢压制在冰冷的地面上。
随着眼睛对黑暗的进一步适应,再借助那从高处洒下的、吝啬的微光,罗隐终于勉强看清了两人的衣着轮廓。
这一看,他浑身猛地一震!如同被一道细微的电流击中!
上面那个丰腴体型的身影……身上穿着的,是一件他再熟悉不过的素色连衣裙!
那熟悉的发型轮廓,熟悉的、即使在黑暗中也能隐约勾勒出的丰满起伏的身体曲线……无一不在清晰地昭示着——这个人,究竟是谁……
母亲……林夕月……
而下面那个小一号的身影,也很好辨认。
通过那不断传来的、带着痛苦变调的闷哼声的进一步辨认,罗隐彻底认清了——被母亲以这种绝对压制性姿势骑在身下的人,正是泰迪……
罗隐的心脏“砰砰”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急忙将身形更深地隐藏进不远处一辆锈迹斑斑的、早已被遗弃的破烂汽车残骸后面,只露出一双因为震惊而瞪得溜圆的眼睛,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那对诡异的男女。
母亲和泰迪……这大半夜的……他们在这个鬼都不来的僻静小巷子里……干什么?这个姿势……难道……难道……
罗隐只感觉浑身都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一股冰冷的寒意混合着灼热的嫉恨,如同两股逆向的旋风,在体内疯狂撕扯!
他拼了命地进一步分辨着二人的具体情况。
只见母亲那如同磨盘般圆润肥硕的臀部,只是牢牢地、结结实实地压在泰迪的腰部位置,借助体重和姿势将他死死钉在地上。
但,她的下体……似乎并没有与泰迪的胯部发生那种他最恐惧的、亲密无间的接触。
再仔细看,二人的衣着也是相对完好的。泰迪的裤子,虽然在挣扎中可能有些凌乱,但明显是完整无缺地穿在身上的,并没有被褪下的迹象。
这种情景,让罗隐心中那块高高悬起的巨石,猛地落了下去,长长地、无声地松了一口大气……仿佛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一根浮木。
情况……并不是他想象中那样不堪……看来,是母亲正在教训泰迪吧……是在报复中午林间的那场侵犯……
果然!
只见母亲缓缓抬起了一条手臂,那手臂在昏暗中划出一道充满力量感的弧线。
她张开了手掌,胳膊几乎抡圆了,带起一股细微的破风声,然后狠狠地、结结实实地扇在了泰迪的脸上!
“啪!”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寂静的小巷里炸开!格外刺耳!
“呃……”泰迪被这一记凶狠的耳光扇得脑袋猛地偏向一边,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身体都随之抽搐了一下。
“跑啊!你他娘的怎么不跑了?狗东西!中午那股野狗扑食的劲儿呢?”
母亲林夕月的声音响起,那声音里听不出白天的愤怒与屈辱,反而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嗜血般的冰冷,以及一种大仇得报般的、扭曲的畅快感,仿佛猫在玩弄爪子下的老鼠。
泰迪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承受着她的暴力,甚至连挣扎都变得微弱,仿佛真的成了一只待宰的羔羊。
“中午那会,不是挺能的吗?这会蔫吧了?不撒野了?”
母亲的声音如同浸了冰水的鞭子,一字一句地抽打过去。她由掌化拳,那只拳头攥得紧紧的,骨节都因为用力而发白。
然后,她再次狠狠地捶击在泰迪的侧脸上!“嘭!”一声更加沉闷的撞击声!那是拳头与颧骨亲密接触的声响!
“啊!”泰迪终于忍不住,张开嘴,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呻吟。
但母亲好像对他的惨叫很满意,脸上甚至闪过一丝快意。
她左右开弓,一会儿用巴掌凶狠地扇,一会儿又换成拳头沉闷地捶,双手几乎化为了残影,毫不留情地、如同疾风暴雨般“招呼”着泰迪头部和肩膀等部位。
“嘭……嘭……嘭……”一声声沉闷的、如同擂鼓般的撞击声,交织着泰迪断断续续的、越来越微弱的惨叫声音为这条偏僻阴森的小巷子,增添了许多诡异而令人毛骨悚然的色彩。
看着泰迪被母亲如同沙包般毫不留情地狂揍,罗隐心中最初的恐惧与不安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啼笑皆非的、复杂的感觉。
有解恨,有畅快,也有一丝对母亲如此暴戾一面的陌生感。
原来……母亲之前在房间里那些看似怪异的行为——偷偷开门张望,等待脚步声……只是在等泰迪出来上厕所!
她好尾随他,趁机进行这场深夜的报复!
她根本就没打算放过他!
好像是打累了,母亲终于暂时停止了动作,微微喘着气。
她的语气变得有条不紊起来,仿佛一只玩弄猎物到尽兴的野猫,正在进行最后的“训话”:
“今天晚上……老娘要彻底打服你……打到你再也不敢跟俺撒一点野为止……你不是能吗?你不是野吗?俺倒要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俺的拳头硬……”
看来,母亲是彻底动了真火,想要一劳永逸地解决掉泰迪这个如同跗骨之蛆般、对她持续觊觎的祸害……用这种最直接、最野蛮的方式。
“谢谢……”一直一言不发、默默承受的泰迪,突然开口,冷不丁地冒出这么一句。声音有些含糊,但却清晰可辨。
“啊?”
罗隐一愣,有些发蒙。泰迪怎么还感谢上了?难道是被打傻了?还是说……这小子骨子里就有什么不对劲?
母亲的身影也明显地顿了一下,似乎也没料到他会来这么一句。
她缓缓抬起胳膊,在空气中用力地轮了一圈,仿佛在积蓄力量,然后借着惯性,又是一巴掌重重地扇在泰迪已经红肿的脸上:
“你看你……还客气上了!没事……今天晚上……林姨让你爽个够……保管让你‘谢’到底……”
罗隐的面皮忍不住抽动了一下,差点没绷住,又觉得这场景诡异得令人头皮发麻。
母亲好像被他这句“谢谢”彻底激怒了,或者是觉得受到了某种无声的挑衅。
她的双手又开始左右开弓,耳光与拳头交替落下,比之前更加凶狠,仿佛要将心中所有的屈辱、愤怒与后怕,都通过这暴力倾泻出来。
又揍了他好一会儿,母亲才气喘吁吁地再次停止,胸口剧烈起伏着。她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戏谑的、仿佛在询问服务质量般的语调:
“爽吗?这力道,轻了,还是重了……你得及时告诉姨……姨好调整……”
泰迪闻言,居然真的煞有介事地、含糊不清地回答道:
“力道……有点重了……如果再轻一点就好了……”
母亲的呼吸明显地一顿,随即发出一声短促的、充满讥讽的嗤笑,显然被他这不知死活的回答气得不轻:
“好……好……那林姨就给你‘轻’一点……”
她又抬起胳膊,这次,她的手掌攥成了拳头。
然后,她的手臂在空气中快速地、用力地轮了整整三大圈,如同在抡一个沉重的流星锤!
最后,借助着这股蓄积到顶点的离心力,那只拳头才重重地、结结实实地落下,砸在泰迪的另一侧脸颊上!
“嘭!”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沉闷的巨响!
泰迪的脑袋被砸得猛地一歪,嘴巴似乎都被打歪了,发出一声短促的、近乎窒息的“呃”声。
他好像有些被打蒙了,躺在地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回过神来。
但,回过神来的泰迪,却又冒出来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打得好!”
“呵呵……”母亲怒极反笑,那笑声在黑暗中显得格外阴冷:
“肏你娘的小畜生!嘴还挺硬!俺让你嘴硬……”
“啪!”又是一记耳光。
“打得好!”泰迪立刻回应,声音虽然含糊,却异常清晰。
“嘭!”一记重拳。
“打得好!”
“啪……”
罗隐在汽车残骸后看得目瞪口呆,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这……这是什么情况?泰迪这是被打出毛病了?还是他骨子里就是个挨揍的贱骨头?
泰迪已经快被母亲打成猪头了,脸上肯定青一块紫一块,肿得老高。这第二天,恐怕很难见人了吧……
母亲再次停了下来,进入了中场休息,剧烈地喘息着,显然这场单方面的“殴打”也消耗了她大量的体力。
就在这个时候,泰迪居然再次作死,出言挑衅道,声音因为脸颊肿胀而更加含糊,却透着一股扭曲的兴奋:
“反正……反正俺已经用鸡巴……肏了你的骚逼……你就算打死俺……俺也值了……嘿嘿……”
罗隐听到这句话,额角的青筋“突”地一下暴起!拳头瞬间攥得死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差点没忍住从藏身处冲出去,加入战团,对泰迪进行一场“母子混合双打”!这个畜生!到了这个地步,居然还敢用言语亵渎母亲!
但,泰迪依旧没有停嘴,仿佛破罐子破摔,又或者是被打出了某种变态的快感,继续用那种含糊却淫邪的语调描述道:
“中午捅进去的时候……老子的魂都被你这个骚逼吸走了……又软又热又湿又滑……嘶……里面还不停地动……太紧了……挤得老子根本受不了……”
“老娘撕烂你的臭嘴!!”
母亲彻底暴怒了!
她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尖利刺耳!
她猛地伸出双手,如同铁钳般,狠狠地掐住了泰迪的脖子!
整个人仿佛陷入了一种狂化状态,双眼在黑暗中似乎都要喷出火来!
很快,泰迪就被她掐得脸色由红转紫,再变成难看的猪肝色。
他的双手无力地扒拉着母亲的手臂,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艰难喘息声,眼球开始向上翻起。
罗隐看着,刚开始心里感到一阵极致的解气!掐!掐死他!这个畜生!但,随即涌上的,却是一股强烈的担忧与恐惧!
如果……如果泰迪真的被母亲失手掐死了……那可是人命啊!母亲岂不是要偿命?那样一来……他岂不是要永远失去母亲了?不!绝对不能!
罗隐感到一阵灭顶般的惊恐,他刚要从藏身处现身,不顾一切地冲过去阻止母亲——
却突然听到,被掐得几乎要窒息的泰迪,“哇”的一声,如同一个受尽委屈的孩子般,猛地哭了出来!涕泪横流,声音里充满了恐惧与哀求:
“林姨……呜呜……林姨……俺错了……真的错了……别掐了……俺喘不过来气了……呜呜呜……”
“去你娘的……”
母亲恶狠狠地怒骂,但手上的力道似乎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哭声而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松动。她依旧死死地掐着,眼神剧烈地闪烁着。
“林姨……呜呜……林姨……俺再也不敢了……真的不敢了……俺真的喘不过来气了……要死了……”
泰迪的哭求声越来越凄惨,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刚才那副“硬汉”模样荡然无存,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欲。
见泰迪被掐得真的开始翻白眼,身体也开始轻微地抽搐,母亲心中那滔天的怒火,似乎终于有所缓和。
她迟疑了一下,仿佛在衡量什么。最终,她咬了咬牙,猛地松开了双手。
“呼……”罗隐在暗处,也如同虚脱一般,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大气,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泰迪如同濒死的鱼重新回到水中,贪婪地、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胸腔剧烈起伏,发出拉风箱般的声音。
劫后余生的感觉,让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母亲林夕月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如同女王审视着脚下的败犬。她的语气冰冷,如同腊月的寒风,质问道:
“这回……长没长记性?还敢不敢再撒野了?”
泰迪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语气里充满了畏惧与哭腔,再也没有丝毫刚才的硬气: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呜呜……真的不敢了……”
罗隐见他这个窝囊透顶的德行,心中跟吃了蜜蜂屎一样畅快!那股憋屈了一整天的恶气,仿佛都随着泰迪这痛哭流涕的求饶而烟消云散!
泰迪啊泰迪!你也有今天啊!你也会像条狗一样趴在地上求饶啊!
母亲冷哼一声,眼神阴恻恻地,如同毒蛇般盯着泰迪,继续威胁道:
“再有下次!老娘就直接掐死你这个祸害……让你娘白发人送黑发人!你信不信?”
“信……俺信……呜呜……”
她好像还不解气,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今后,老娘不会把你当个人看……你在俺面前,就是一条狗……明白了吗?一条听话的、不敢呲牙的狗!”
“明……明白了……俺明白了……”
泰迪的语气充满了驯服,仿佛真的被打怕了,也被掐怕了。
母亲这才缓缓起身,从他身上站了起来。她冷冷地命令道:
“滚起来!回去要是你娘问起来……你可以去告状!俺等着你娘俩……‘报复’回来!”
泰迪急忙挣扎着从地上爬起,踉踉跄跄地站好,一边抹着眼泪鼻涕,一边急忙说道:
“没有没有……这是俺自己上厕所……不小心磕的……跟林姨无关……真的无关……”
娘的!这牲口倒是挺上道……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罗隐在暗处撇了撇嘴,心中暗骂,但也不得不承认,泰迪此刻的表现,无疑是最“聪明”的选择。
见事情似乎已经尘埃落定,母亲也准备离开了。罗隐悄无声息地从汽车残骸后退了出来,沿着来时的路,比母亲更快地返回了旅馆房间。
回到房间,躺回床上,罗隐却感到一丝不真实感……仿佛刚才目睹的那一切,只是一场荒诞的梦境。
那个如同滚刀肉般难缠、对母亲死缠烂打的泰迪……就这样……被母亲用最原始的暴力,彻底降服了?
今后,这个孽障真的再也不敢来骚扰母亲了?他真的会像一条狗一样听话?
罗隐半信半疑,心中既有大仇得报的畅快,也有一丝隐隐的不安。泰迪那种人……真的会这么容易就屈服吗?
不一会儿,房间门再次被轻轻推开。
母亲蹑手蹑脚地返回了房间。
她关上门,脱掉了沾上尘土的拖鞋,然后,在黑暗中,她窸窸窣窣地脱掉了身上那件素色连衣裙,只剩下单薄的内衣。
接着,她掀开被子,带着一身微凉的夜气和一丝尚未完全散尽的暴力气息,躺在了罗隐的旁边。
罗隐睁开眼睛,在黑暗中看着她模糊的侧脸轮廓。他的目光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崇拜与依赖。
他忍不住侧过身子,如同寻求庇护的幼兽,伸出手臂,轻轻地抱住了母亲温暖的腰身。
母亲感受到他的动作,也转过头来看他。
黑暗中,她的目光与刚才在小巷里那种凶狠暴戾截然不同,此刻尽是母性的柔和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罗隐的头发,声音温柔地问道:
“还没睡呀?”
罗隐将头深深地埋入她温暖的臂弯,贪婪地嗅着她身上那令人安心又迷醉的气息,闷声回答道:
“嗯,刚醒……娘,你刚才……去上厕所了?”
母亲在黑暗中轻轻地笑了笑,那笑声里听不出丝毫异常,反问道:
“咋?你也想去啊?”
罗隐摇了摇头,将她抱得更紧一些:
“不想去……”
“不想去就赶紧睡觉吧,明天还得早起呢。”
母亲的声音带着哄劝的意味,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嗯……”
罗隐应了一声,闻着母亲身上那令人无比安心的、混合着淡淡体香和一丝汗味的气息,白天的惊惧、愤怒、不安,仿佛都在这温暖的怀抱中渐渐远去。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蒙蒙亮,旅馆窗外那片混沌的城市天空刚透出一丝鱼肚白,罗隐就被母亲林夕月毫不留情地从温暖的被窝里挖了出来。
因为这一天,正是温泉城的生殖医院面向全民提供免费生育体检的日子。
这种“免费”的好事,往往意味着需要付出比金钱更昂贵的代价——漫长到令人绝望的排队时间。
所以,必须要赶在人潮像蚂蚁般涌来之前,早早地去占个靠前的位置。
目前,由于连年战事消耗,人口如同破了口子的米袋般不断流失,兵力捉襟见肘导致前线节节败退。
痛定思痛的联盟,终于掉转枪口,出台了一个堪称釜底抽薪的强制生育政策,这个政策,就是那臭名昭着的《预备二胎户》政策。
围绕着这个如同紧箍咒般的政策,又衍生出了一系列光怪陆离的连锁反应。
比如,生育能力强大的男性,就会摇身一变,成为“战略资源”,获得一系列令人眼红的优待与“优先交配权”——这个词在官方文书上被委婉地称为“社会繁衍贡献优先选择权”,但在乡下人粗鄙直白的嘴里,就是“先挑娘们肏”。
那么,如何才能让别人,尤其是让“组织”知道你裤裆里的本钱硬梆、种子肥沃呢?
去生殖医院,进行专门的、全方位的“牲口”式体检。
一旦通过那层层苛刻的、近乎羞辱的检查,那么,就会得到医院开具的一纸体检报告,里面白纸黑字地说明你属于什么等级。
生育等级划分为四档:金、银、铜、铁。
“铁”,就是未通过检测的、生殖能力有明显缺陷的男性,或者干脆丧失生育能力的。
“铜”,正常男性,具备正常的繁殖能力,尺寸也在平均水平线上下晃荡。这是大多数普通男人的归宿,不丢人,也不光彩。
“银”,性功能强大的男性,精液浓度高得像浆糊,生殖器尺寸比寻常人大上一圈,持久力也惊人。
至于“金”……那几乎是传说中的存在,目前极少见,据说需要各项指标都达到一种非人的程度。
一旦你选择花上一次不菲的“认证费”(这笔钱对普通农家来说往往是一笔巨款),那么就会得到医院颁发的正式认证书,如同古代的“通关文牒”。
这样一来,生育协会就会将你的信息备案在册。
到时候,一旦有家庭触发了“二胎户”条件,需要入驻“暗夫”(协助男主人帮助其妻受孕的“野男人”,一个心照不宣的官方称谓),那么等级高的,就有优先选择入驻哪个家庭的权利。
甚至,政策的模糊地带暗示,哪怕是直系亲属,在“繁衍大业”面前也“不会影响”——这无疑为许多扭曲的家庭关系打开了一扇黑暗的方便之门。
所以,“认证”是很重要的,但想要认证,需要一笔不菲的费用。
生殖能力普通的男性,哪怕咬牙认证了,多半也只能拿个“铜”级,意义不大;可以认证“银”级的强大男性,普遍又不缺女人青睐,未必愿意花这个“冤枉钱”去弄个官方证明。
所以,这项认证在许多人看来十分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俺想给豆丁……认证一下生育等级。”
清晨旅馆狭窄的房间里,母亲林夕月一边利落地收拾着东西,一边头也不抬地对坐在床边抽烟、脸色阴沉的父亲罗根说道。
她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天早饭吃什么,却在这沉闷的空气中投下了一颗巨石。
虽然罗隐目前的“实力”,就算认证了,顶破天也只能是个“铜”级,甚至可能因为年龄和发育未完全而勉强及格。
但,因为他年龄还小,属于“潜力股”,会获得很多的“潜力加分”。
所以,认证了,或许就能挤进“铜”级中比较靠前的位置,未来在某些“选择”中,或许能获得些许微不足道的“优待”。
父亲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他捏着烟卷的手指猛地一抖,烟灰簌簌落下。
他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母亲的眼睛,仿佛要从她眼中看出这话背后的真正含义。他一字一句地、声音干涩地问道:
“你的意思是……到时候……让豆丁……当咱家的‘暗夫’?”
“暗夫”这两个字,他说得极其艰难,仿佛嘴里含着烧红的炭块。
“对呀,不然他这个半大小子,给他花钱认证等级干啥?你不是一直吵吵着什么‘肥水不流外人田’吗?这回老娘随你心意……把‘水’都圈在自家‘田’里……”
母亲毫不客气地针锋相对,语气里充满了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甚至带着点恶意的尖锐。
这样一来……关于他罗根的老婆与儿子之间那种不清不楚的关系,就会因为这纸认证而变相地“公开化”!认证了。
到时候,关于他罗根的笑柄,又会增加一项重量级的——不仅自己是个“废人”,还得靠着儿子的“本事”来给自家“传宗接代”这比单纯的“绿毛龟”更让人戳脊梁骨!
父亲的脸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目光中翻涌着压抑的怒火与难以言说的屈辱:
“你……你就不能给俺留点脸吗?这么搞……俺在村里还能见人吗?唾沫星子都能把俺淹死!”
母亲林夕月闻言,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讥讽与不屑:
“你以为你在村里还有啥脸啊?你裤裆被羊顶废了,全村谁不知道?早就成了茶余饭后的笑料了!虱子多了不怕痒,债多了不愁!老娘都豁出去不要脸了,你一个大老爷们还怕啥?这也是留个后手!万一……万一真逼到了份上,那狗屁配种令真下来了……俺就顾不得那么多了……好歹……好歹是俺自己的儿子……”
罗隐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他不是很懂这些复杂算计、面子和扭曲的政策。
他只觉得房间里的空气越来越沉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看见父亲听到母亲最后那番话时,面色变得前所未有地难看,那是一种混合着绝望、愤怒与无力感的灰败。
父亲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反驳或劝阻,但最终,他只是颓然地低下了头,用力地吸了一口烟,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有些闪烁,声音干巴巴地,仿佛在做最后的挣扎,睁着眼睛说瞎话:
“认证费……要一万五……俺……俺这次出来,没带那么多钱……要不……要不从长计议吧……等回去再说……”
他试图用经济原因来拖延,或许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希望事情能有转机。
但母亲却根本不给他任何机会,仿佛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她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目光平静却异常坚定地看着父亲,说道:
“没事,俺带了,用不着你。”
父亲愣愣地看着她,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仿佛没听清她说什么。
好一会儿,他才仿佛回过神来,眼神中充满了意外与难以置信,声音都有些变调地询问道:
“夕月……你……你哪来的那么多钱?”
一万五,哪怕对于他们这样的,条件还算好的农村家庭来说,也算不上什么小数目。
母亲的神色微微一滞,但很快恢复了自然,她避开父亲探究的目光,一边继续整理行李,一边用一种轻描淡写的语气说道:
“这你就别操心了……反正不是偷的,也不是抢的……”
罗隐在一旁,心中却是一清二楚。他知道这笔钱的来历——正是上次那场不堪交易所换来的“报酬”。
但他咬紧了嘴唇,将这个秘密死死地压在心底,仿佛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生疼,却绝不会说出口。
就在房间里的气氛因为这笔“来历不明”的巨款而变得更加诡异凝重时——
“咚咚咚……”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却又带着几分怯意的敲门声。
“罗村长……在吗?俺是潘英……”
干娘潘英那熟悉的、带着小心翼翼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罗隐一愣,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干娘这么早来敲门……能有啥事?
难道……难道是泰迪那小子,昨晚被母亲教训了之后,回去向他娘告状了?
想到这里,罗隐的神情不由得有些紧张起来。
父亲罗根皱了皱眉,似乎也对这大清早的打扰有些不悦。他起身,走过去打开了房门。
只见干娘潘英一脸拘谨地站在门外,身上还穿着昨天那身旧衣裳。
她的双手不安地绞在一起,目光躲闪,先是飞快地瞟了一眼屋里面色冰冷的母亲林夕月,又看了看一脸紧张的罗隐,最后才落在父亲脸上,嘴唇嚅动着,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潘姐,啥事啊?这大清早的……”
父亲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语气尽量放平和地询问道。
干娘潘英“嗯……啊……”了几声,却又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个完整话来,只是用眼神示意着走廊外面,仿佛有什么难言之隐。
父亲的心情本来就因为认证和钱的事情差到了极点,被她这吞吞吐吐的样子一弄,也忍不住有些不耐烦起来,语气加重了几分:
“哎呀,有事你就说啊!这吞吞吐吐的!像个啥样子……屋里又没外人!”
干娘潘英被他这么一催,脸色更加窘迫。她一咬牙,仿佛下了很大决心,开口说道,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
“罗村长……俺想求你个事……你……你能不能出来一趟?就一会儿……”
“有啥事,就在这说呗,神神秘秘的……”
父亲有些不情不愿地,但看潘英那副快要急哭的模样,又不好断然拒绝。
他回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母亲,见她根本没往这边看,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父亲叹了口气,还是跟着潘英走出了房间,顺手带上了房门。
罗隐看着紧闭的房门,又看看母亲,刚想开口说什么,比如询问母亲是不是担心泰迪告状之类的,却被母亲无情地打断了。
她根本没给他开口的机会,语气冷硬地命令道:
“赶紧洗漱!别磨蹭!等会领你去医院!再晚了,排到天黑都轮不上!”
……
门外,狭窄昏暗的走廊里。
避开了母亲林夕月那仿佛能看透人心的冰冷视线,干娘潘英似乎放松了许多,但脸上的愁苦却更浓了。
她搓着手,一五一十地说明了来意,声音依旧压得很低:
“罗村长……是因为俺家那个孽障……泰迪……这昨晚上厕所还好端端的,回来就……就满脸的淤青,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一动就疼得龇牙咧嘴……俺问他咋整的,他说是自己不小心撞墙上了……这瘪犊子,拿俺不识数呢……墙上能撞出巴掌印来?还能把嘴角撞裂了?”
“唉……俺到底是他娘……也不能不管他……这样子,怕是伤着骨头了……俺……俺想跟您借点钱,领他到医院看看去……罗村长……您看……”
父亲罗根听了,眉头紧锁,脸上露出同情与关切的神色。他连忙说道:
“哎呦……这咋还弄成这样呢?你等俺一下,正好俺家今天也要去医院,一块去多好呢……路上也有个照应……没事,医药费俺给你出了……还借啥啊借……”
他说着,就要转身回屋拿外套,摆出了一副慷慨解囊、村长照顾困难村民的架势。
或许,这也是他在家庭内部权威受损后,急于在外部寻找一点存在感和尊严的表现。
但,干娘潘英却急忙伸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袖,制止了他。她的眼神更加慌乱,连连摇头:
“不用……不用麻烦您了,罗村长……真的不用……俺带他去就行……真的不用您跟着……您只要……只要借俺点钱就行……俺保证还您……俺给您付利息……真的……”
她的态度异常坚决,似乎非常害怕父亲真的跟着一起去医院。
父亲摆了摆手,语气大方地说道:
“诶……啥利息不利息的……乡里乡亲的,说这个就见外了……说吧……要借多少?”
干娘潘英迟疑了一下,眼神闪烁,仿佛在心里进行着激烈的挣扎和计算。
最终,她抬起头,用一种近乎哀求的、却又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语气,低声说道:
“那啥……俺想借……借一万五……”
“一万五?”父亲罗根猛地一愣,仿佛没听清,或者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声音都提高了几度,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一万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