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人类。”
简悦闭上眼，忍受着太阳穴的胀痛。
“我的父亲，我的母亲，我的哥哥。我每一个有血缘关系的亲人，都是人类。”
她的声音轻得仿佛飘在天上：“封修远，我是什么，轮不到你来定义。”
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抗拒，金发的王虫喉咙中挤出焦虑的嘶嘶声，他双膝跪地朝着水池边缘挪了一些，埋在她肩窝的头不断蹭着她的脸颊。
雪白的脖颈凑近，简悦甚至能透过轻薄的皮肤看到内里微微搏动着的淡青色血管。
淡淡的腥香飘入鼻腔，她皱着眉后撤，背部很快抵上了不大的水池边缘。
嘶嘶声越发急促，里面传达的内容太过杂乱，听得简悦越发头晕脑胀。
“它想干什么？！”
一旁的封修远终于看够热闹，含笑道：“它想让您吃了它。”
简悦：“？？？”
简悦目瞪口呆：“吃……吃了它？”
“哦，别紧张，这是虫母补充力量的一种方式，通常只有贴身护卫的王虫才有被王吞噬的荣幸。不过，它其实不算好吃，如果您愿意，可以吃我。”
封修远伸手扯住金发王虫的长发，粗暴地将他一把拉开，甩出几十米远。
他慢条斯理地捏住脖颈处的银甲边缘，向外掰开。甲壳纷纷裂开落地，又在几秒内聚拢，变成了一只毛绒绒的雪豹。
雪豹粗壮的尾巴黏黏糊糊地绕上简悦的手腕，嘤嘤嘤地撒娇。
封修远将手臂凑到简悦嘴角，问道：“吃么？”
简悦有些崩溃：“所以你的精神体其实是你的甲壳？”
“可以这么说。”封修远好心情地解释，“虫族并没有精神体或者精神图景，为了拟态出这两个东西，我可是废了好一番力气。当初把外壳剥下来，不亚于人类剥下自己完整的皮肤。”
简悦打了个寒战。
“好在效果不错。”封修远云淡风轻，“除了拟态出来的精神体似乎产生了自己的想法，有些时候很麻烦，大部分时候还是不错的。对了，您想吃它吗，怎么说都是我的一部分。”
“我什么都不吃！”
简悦崩溃拒绝：“我一个正常的人类没有这种异食癖。”
“是吗，母亲。”封修远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但您的表情，似乎不是这么说的。”
简悦闭上了嘴，咽下口水，尽量后仰避开封修远的靠近。
“承认吧，母亲，因为无耻的人类，您的发育尚有缺失，会无时无刻主动寻觅适合的能量进行补充，这就是为什么您会自发地锁定高等级哨兵，给他们打下精神烙印。在没有王虫的地方，高等哨兵也只能让您勉强果腹。”
封修远扎破指尖，淡紫色的血珠迅速汇集在指腹，他慢条斯理地将手指插入简悦的口腔，感受着柔软的舌头近乎迫切的将血珠卷去，露出笑容。
“您是我们族群的女王，我们属于您，您也需要我们。”
简悦用强大的毅力吐出封修远的手指，哑声问道：“为什么这么笃定？你说虫母卵被人类盗走，但我并非卵生，我敢肯定我是自然生产的人类。”
“是啊，虫族亿万年的历史上第一个由异族自然分娩的虫母，您是奇迹。”
封修远看着她，眼神悠远：“虫族起源于无数宇宙交汇的星海，靠跨位面摄取不同的辐射能量维生，唯有虫母能大规模开启穿梭通道，稳定族群的精神，所以她是虫族存续的核心，也是我们至高无上、唯一的王。”
“上一代虫母沉寂之时，族群恰好巡游至这片宇宙。我们等待着星海再度将孕育中的虫母卵释放于这片星域。但三十年前，人类先于虫族发现了她，卑鄙地将她偷走。”
简悦忍不住插话：“也不能算偷吧，路边的东西谁知道有没有主人啊。话说星海这么随意的吗，怀的差不多了随便往哪里一扔，虫族能不能找到全看命？”
封修远：“……”
简悦对上封修远的眼神，立刻伸手在嘴巴上比划了一下，做出关拉链的动作。
“我闭嘴，你继续，你继续。”
封修远深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我们无上的珍宝被盗走，虫族被迫禁锢于这片星域，逐渐失去稳定，走向疯狂。而人类呢，无耻地提取虫母卵的物质用于人体实验，制成所谓的原液和药剂。”
简悦轻声道：“审判会用于进化哨兵抵御虫族的东西竟然来自虫族，这真是天大的讽刺……”
“但我还是不懂。”她看着对方，“你为什么说我是虫母。”
“因为您的人类父亲是最初的实验体，他体内聚集了大部分活跃的虫母物质，虫族从来都不是轻易会被消灭的族群，在还没有诞生意识之前，您就改造了人类男性精子中的基因片段，通过性交和人类卵子结合、发育、最终诞生。”
封修远顿了顿，柔声道：“每一代王虫都会随着虫母的诞生而苏醒，正是因为我醒来，才确定了您依然存在于这片宇宙的某个角落。”
“于是在大部分愚蠢的虫族和人类进行无谓的厮杀之时，我决定前往人类的地域，寻找您。”
“而我的努力并未浪费，您终于回归，但当初虫卵被强行分割提取，您诞生得并不完全，暂时还无法支撑您掌控如此庞大的族群网络，从而导致一些副作用。”
简悦被这个消息冲击得头晕脑胀，她艰难地消化这一连串的真相，脑海中闪过无数过往的片段。
父亲的暴毙、军部的实验、哥哥的过往、审判会的野心……一切都有了答案。
“唔……疼！”
情绪的波动让她的力量又开始不稳，池中的液体不安地晃动，她捂着越来越痛的头，感觉体内的力量再度不受控制左冲右突，仿佛要将她撑爆。
“母亲，您很难受，对吗？”
两声轻响，封修远和金发王虫走入水池，一前一后将她搂入怀中。
金发王虫焦急地嗅闻着她的脸颊和脖颈，划开手臂，将血液往她嘴边送。
封修远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
“有两种方法，可以帮您彻底恢复。”
他浅棕色的眼底燃动着一簇摇曳的暗火。
“第一种，由我们王虫集体哺育您，通过体液或者血肉的交换，慢慢补全您遗失的力量。但这会是一个极其漫长的过程，也许几十年，也许上百年。”
金发王虫发出一声急促而兴奋的低鸣，与此同时，另外几道强大的力量迅速靠近，停在这片巢穴入口
简悦头皮发麻，想也不想就拒绝：“第二种是什么？”
封修远遗憾地叹了一口气：“第二种，回到联邦，取回虫母卵剩余的物质，将其吸收。”
“一部分已经被人类消耗，制成药剂，但更大的一部分，依然掌握在审判会手中。”
他深深地看着简悦：“只要您愿意，我们随时可以回到人类领地，夺回属于您的东西。”
简悦强忍着剧痛：“东西在哪里？”
“您会感应到的。”封修远握住她的手，贴上她心口，“那是与您同源的血肉，属于您的力量，只要用心，您一定能聆听到它的呼唤。”
简悦沉默了，纵然疼痛难忍，她依然能从无数链接中感到千万虫族的臣服与渴望。
她垂眸，声音有些沙哑：“如果我吸收了那些物质，我……还是我么？”
封修远低沉的笑声在耳畔响起，他低下头，虔诚地啄吻她的指尖。
“您就是您。人类也好，虫母也罢，您永远都是我们唯一的信仰。”
他直起身，将简悦抱起，放在水池边，轻柔地解开她的衣服，金发王虫也无声靠近，温顺地伏趴在她腿上。
“但在取回它之前，您太虚弱了。”
他的声音变得沙哑，俯下身，贴在她耳畔轻声道。
“请允许我们给予您一些微不足道的哺育，让您……稍稍好受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