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上午九点时分的永恒炽阳的金色面容烘烤着大地上的万物,令所有暴露在驿道上的行人没走上多久就会感觉到口干舌燥,继而大汗淋漓,唯有躲到旁边的树荫下稍作休息或者喝上几口冰凉的饮料,才能稍微驱散这份酷暑。

希蒂庆幸今天出门前听从了凡妮莎的劝说,与这位胡安的第五奴妾共乘一辆马车,而不是骑上战马,与充当护卫的战奴一起策马奔驰,否则她已经浑身是汗。

“希蒂姐姐,要喝点果酒解解渴吗?”坐在她对面的凡妮莎打了个手势,坐在旁边的侍女马上打开座位底下的抽屉,取出一个酒瓶和两只高脚杯,“席美尔姐姐打理的果园产出的,味道可好了。”

“好啊,谢谢。”希蒂接过了侍女为自己倒满的高脚杯,又看着对方从座位另一个抽屉中取出一个保温匣,从里面夹出几块冰粒放入她手中的高脚杯里。

胡安对他的妻妾真是好……希蒂带着这个奇怪的想法啜了一口杯中的酒液,柑橘的香甜与酒精的醇厚在香舌的每个味蕾上起舞,而冰块散发出来了寒气成功驱散了她体内的部分暑气。

但当她看向窗外,看着那些围绕着马车骑马策行的战奴们,还是觉得自己过得太舒适了。

同样接过高脚杯喝起果酒的凡妮莎对自己的优渥待遇毫无自觉,喝了几口之后,继续兴致勃勃地为希蒂介绍着沿途的景色。

现在是希蒂来到深坑镇的第三天,子爵城堡里的规矩她已经全部记住了,今天是她首次踏出子爵城堡,在领地上进行实地走访,寻找能不与六位妻妾争权又能展示自己才能的地方。

马车沿着驿道向南行驶,与三天前她被胡安带到深坑镇的路线不一样,不过风景是相似的。

驿道并不宽阔,勉强容得下两辆马车并行,路面由数不清的长条石铺砌而成,但已经被无数往来的车轮和脚板磨得坑坑洼洼,当车轮碾入较大的洼坑时总会令车厢内的乘客被颠上一下。

希蒂她们一行并非驿道上唯一的旅人,不时会与由南向北想要前往深坑镇的行人擦肩而过。

有背着装满新鲜蔬菜的筐篓的农妇,有由满载货物的马车组成的商队,有巡逻执勤的城卫军……他们看见马车上绘着的交叉双柄鹤嘴锄纹章,都会纷纷退让到路边,躬身行礼,直到马车驶过才直起身继续赶路。

但更常见的行人是行走在与驿道平行的木制轨道上的一辆辆矿车,以及拉拽矿车前进的母马和赶车捡漏的女奴们。

不同于三天前远距离的走马观花,这回希蒂算是真真切切地看到从矿场里挖出的矿石是怎么运输的:每一辆矿车都有用硬木打造的车斗,如同她所乘坐的豪华马车把车门钉死后再去掉顶盖,四四方方的车斗内载着堆成小山般突起的灰黑色的矿石,重量压得车轴发出有节奏的吱呀声。

每一辆矿车的前面都有两匹母马拖拽,这些高大壮硕的女人全身赤裸,蒙眼堵嘴,肥硕翘臀的幽深沟股中钻出一条人造的假马尾,双臂反绑于背后,套着粗糙的挽具,结实的绳索与皮革带从她们的香肩和蛮腰上延伸出来,连接着矿车的前端,她们娇躯前倾一步一步地向前拉拽着矿车移动,有着蜜哈瓜般硕大的丰乳垂向地面,系在乳环上的小铃铛随着丰乳的晃动而叮当作响,宽阔的脊背在阳光下泛着汗水的光泽,一块块结实的肌肉随着动作不断绷紧又舒展。

而坐在驾驶座上的车夫女奴不时张嘴吆喝,或者挥动长鞭抽打母马的大屁股,指挥母马行进的节奏和方向,若是车斗内的矿石因轨道颠簸或牵引不稳等原因洒落,坐在车夫女奴旁边的跟车清理工女奴就会跳下矿车,把掉落的矿石捡回。

还有一种坐在矿车后排座位上的女奴,她们被胸兜勒紧承托的巨胸上刺有锯子或铁砧纹身,背着一个胀鼓鼓的挎包,既不赶车又不捡矿,百无聊赖地看着同车的同伴忙碌。

不过希蒂没向凡妮莎询问为什么矿车上会有这些偷懒的“薪金小偷”,皆因她想起在王家骑士学院里导师给他们讲解炎夏帝国的辎重部队的内容:帝国一辆军资马车上通常会有四个辎重兵,一个赶车的车夫,一个照料拉车牲口的马医,一个背弓执矛的护卫,一个修车养车的车匠。

估计这些坐车发呆的匠奴就是干车匠的活,只有矿车出故障而无法运行的时候才是她们干活的时候。

这时马车拐上一条岔路并开始爬坡。

路面变得颠簸起来,车轮碾过更大块的碎石,车厢轻轻摇晃。

护卫在马车两侧的四名战奴骑兵放慢了速度,她们胯下的战马打着响鼻,似乎也对这段上坡路有些不满。

“姐姐,山腰处便是大兴铜矿,是菲洛索家族名下最大的铜矿,也是整个深坑镇最大的。”凡妮莎抬起白嫩的藕臂,指着山路尽头自豪地介绍着,“主人说,这座矿每年挖出来的矿石,足够铸造三千多吨铜锭呢。”

希蒂微微一怔,每年三千多吨铜锭,不管是铸造成钱币还是深加工成铜器再出售,都是一笔巨大的财富,足以让胡安在深坑镇拥有非常稳固的地位,随后她想到一个疑问:“那附近的矿场也是主人的吗?”

凡妮莎双臂抬起,对着窗外远处的风景划了一个大圈:“对啊,从这儿开始,往南三十里,全都是我们家族的轨道。有的通往矿场,有的通往冶炼厂,还有的连去码头那边的。听托马斯管家说,这些年又有发现新的矿脉,还要往更远的地方铺呢。”

希蒂从轨道的尽头隐约看见一片灰扑扑的建筑群,几根烟囱正冒着淡淡的青烟。

更远处,起伏的山坡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豁口,像一道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现在驿道上已经没什么行人了,反而旁边的轨道上出现越来越多的矿车,载重向北,空车的往南,交错而过时,车轮与轨道的摩擦声、绳索的吱呀声、车夫女奴偶尔的吆喝声混在一起,成为这片土地上最恒久的背景音。

偶尔有蒙着眼的母马踩空了一步,娇躯猛地一晃,绳索绷紧,整辆矿车都跟着顿了一顿,引得车夫女奴不满地挥动长鞭,在母马宽阔的裸背上留下一道红痕,母马在吃疼的闷哼中调整姿态,重新跟上同伴的节奏。

甚至还见到一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而停在轨道上的矿车,捡矿的清理工女奴和匠奴蹲在一个车轮前似乎在做修理,而车夫女奴暂时把拉车的两匹母马解放出来,赶到轨道旁边的草地上擦汁休息。

这种以女为畜的场面对于在群岛之国生活了十八年的前女骑士来说,早已司空见惯,但她仍觉得有些不忍,尤其是她看到有些拉矿车的母马的肚子已经明显隆起,显然怀有身孕,便问道:“为什么不用骡子或牛马来拉指矿车呢?母马再怎么锻炼,她们始终是女人。”

凡妮莎愣了一下,然后螓首轻摇,仿佛她从来没考虑过这个问题:“贱奴也不知道,也许姐姐呆会可以问问矿场上的主管。贱奴只记得深坑镇上开始铺设轨道之后,各处的矿场就渐渐由牲口改为用母马来拉矿车了,这种变化肯定是有道理的。”

得不到答案的希蒂只好继续喝杯中的果酒以掩饰尴尬。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马车终于爬上了坡顶,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座巨大的矿坑,像一头比獴巨兽在大地上撕开的伤口。

坑口呈不规则的椭圆形,最宽处至少有三百米,深度目测也超过五十米。

矿坑的侧壁被人工修整成一层层的台阶,每一层台阶上都有人在活动,从希蒂这个距离看过去,那些赤身裸体的身影小得像蚂蚁。

无数条木制轨道从矿坑底部延伸出来,像血管一样向四周辐射。

满载矿石的矿车在壮硕母马拖拽下从底部缓缓驶向地面,车夫女奴们高声吆喝,调整着母马们行进的速度。

矿坑边缘建有一排排木棚,烟囱冒着青烟,叮叮当当的敲打声随风传来。

“这是主坑。”凡妮莎指着窗外的矿坑解释道,“周围还有十几个副坑,有的是竖井,有的顺着矿脉挖进去,听说最深的矿洞已经挖到地下两百米了。”

马车沿着一条铺设平整的道路向矿坑边缘的建筑群驶去。

那里有几座石砌的房屋,比周围的木棚坚固得多,应该是矿场的办公区和主管住所。

战奴骑兵勒住战马,而车夫女奴也拉扯缰绳让马车缓缓停下。

侍女率先开门下马车,然后拉引凡妮莎下来,希蒂紧随其后,踏上地面的瞬间,她感觉到脚下的泥土传来微微的震动,不知是错觉还是山体内部在进行着什么激烈的活动。

“凡妮莎夫人,要是您先派人捎个信过来,我可做好迎接啊。”一个四十来岁的灰发男人快步迎上前,身后跟着好几个身穿紧身衣、头戴礼帽的男人,在这片尽是灰尘扑扑的光屁股女奴的地方中格格不入。

“抱歉,奥文主管,这次巡视是突然起意,希望没影响矿场上的运作。”凡妮莎朝这位大兴矿场的一把手点点头,然后朝希蒂比了个手势,“这位姐姐是希蒂,主人新带回的女奴,今天是来熟悉矿场情况的。”

这个眼神精明举止干练的灰发男人虽然没能得知希蒂的姓氏和更多信息,但当他注意到这个金发女奴美颈上的银质项圈有菲洛索家族的交叉双柄鹤嘴锄纹章后,马上躬身行礼:“希蒂夫人,欢迎来到大兴矿场。我是这里的主管奥文@吉伦,已经在菲洛索家族效力二十三年了。”

希蒂按照女奴的礼节微微屈膝:“主管大人客气了,贱奴初来乍到,还需要您多多指点照顾。”

“不敢,不敢。”奥文直起身,侧身引路,“不知道两位夫人打算看矿场哪里呢?”

凡妮莎转脸看向希蒂,而希蒂则随意地答道:“贱奴想了解一下矿场的日常运营流程是怎么样,不知应该从哪里看起来呢?”

“这事简单,两位夫人请随我来,我先带你们看看地面上的设施,等吃过午饭,就下到矿坑里看看。”

“那就烦劳主管大人了。”

奥文领着一行人向最近的一座石砖房屋走去。

那是一栋两层高的建筑,外墙用漆和灰浆粉刷后,只是矿场上灰尘漫天,已经染成了灰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只有窗户上的玻璃被擦得十分干净,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推开木门,里面是一个宽敞的办公室,好几张木制办公桌错落摆放,镇纸、墨水瓶、羽毛笔等文具凌乱地堆在桌面,明显凡妮莎和希蒂的到访令原本在这里工作的人不得不临时扔下工作离开了,而一个个书架倚墙而立,每一层都被卷轴和账本塞满,其中位于西面的墙壁没被书架占据,却钉上了一张张宽大的图纸。

“这里是矿场的行政楼。”奥文一边走一边介绍,“所有的产量统计、人员调配、物资进出,都在这里处理。那边是财务室,这边是库房,二楼是值班人员的宿舍。”

“你们平时不住在矿场?”提出疑问的希蒂把视线投向墙上的那些图纸,随即发现这是矿坑的剖面图和俯视图,用不同颜色的线条标注着矿脉的走向和已经开采的区域。

她走上前仔细端详那些复杂的线条。

“夫人说笑了,哪能不住矿场啊,从大兴矿场到深坑矿,哪怕骑着快马不怕摔断脖子拼命赶路,也要至少一个小时。旁边的房屋就是我们这些管理人员的住处,只是晚上行政楼要有人值班,轮到谁了,谁就得在这里过夜了。”奥文走到希蒂身边,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外,“夫人对采矿有兴趣?”

希蒂指着图纸上最深处的几条巷道,“贱奴只是好奇,这些矿洞已经挖到地下两百米深的地方了?”

也许是难得遇到愿意了解自己专业领域的大人物,奥文滔滔不绝地讲解起来:“那条主矿脉倾斜向下,我们追着它挖了二十多年,越挖越深。不过深了以后问题也多,地下水、通风、支撑,每一样都让人头疼。”

“地下水怎么处理?”

“用排水渠引到低洼处,然后派魔奴下去把水变成冰块,小部分留下给挖矿的母畜消暑解渴,大部分用矿车运到地面扔掉。”

“如果魔奴处理不过来呢?”希蒂又问。

“那就只能暂时停工,魔奴什么时候把积水处理完,就什么时候开工。”奥文露出一个“我对此也没办法”的表情。

希蒂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与杰克在大陆游历冒险的时候,曾在基尔德和炎夏见过用魔力驱动的抽水泵,尽管这种设备十分高效,但依靠施法者供能,哪怕换作号称活魔晶石的充能师来持续供能,也是成本高昂。

只会用在争分夺秒的救灾抢劫或者收益极高的魔晶矿上。

“夫人,请问还有什么疑问,要是没有的话请随我来,我带你们去选矿场看看。”奥文说着引两人走出行政楼,向不远处的木棚走去,而刚才同行的各个高级职员重新回到办公桌前忙碌先前被扔下的工作。

选矿场只是一片开阔的露天空地,这里堆满了成一座座小山一样高的矿石,几十个女奴扭着淫荡的大屁股,甩着沉甸甸的硕乳,正在其中忙碌——拿起一块矿石,端详一下,有时需要用手中的小锤再敲掉矿石上表面的杂质,然后丢进身边不同颜色的箩筐里。

矿场主管的到来只是让她们好奇地看上一眼,便继续埋头工作,而希蒂则注意到那些箩筐分成黑蓝绿棕四种颜色,不知道有什么意思。

“这些已经是经过碎矿机处理过的矿石。”奥文随手捡起一块矿石递给希蒂,“夫人您看,这块石头里闪着绿色的部分就是铜矿石,周围这些灰色的都是废石,选矿就是把废石挑出去,只留下含有铜的矿石拿去冶炼。”

“那么,把这些箩筐染成四种颜色是为了什么?”希蒂接过那块矿石,在手中掂了掂。

它比想象中要重,那些绿色的斑点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这个啊,不就是这些母畜不识字么,为了方便她们归类矿石的品质而弄出来的措施。黑色箩筐用来装废石,棕色的是装低品位,蓝色的装中品位,高品位用绿色箩筐来装。”仿佛是为了印证奥文所言非虚,恰好一批光着屁股的母畜推着手推车来到,然后把相同颜色的箩筐搬到同一辆手推车上,再分成四组推着手推车将不同颜色的箩筐送往别处。

看到这一幕的希蒂把矿石递还给奥文,然后看向在那些选矿的女奴,如同奥文所说的一样,这些女奴全是一个技能纹身都没有的母畜,眼角下面是统一的小屋纹身,只有随着工作而像奶冻似的一颤一颤地抖出阵阵肉浪的肥臀上刺有数量不一的红心纹身。

长年的重体力劳动让她们锻炼出结实的肌肉,汗水在她们沾满灰尘的肌肤上冲刷出一道道痕迹,像干涸的河床。

没有人说话,只有矿石碰撞的叮当声和偶尔的咳嗽。

“她们每天工作多长时间?”希蒂问。

“日出上工,日落收工,中午有两个小时吃饭和休息。”奥文的回答简洁明了,“每人每天要完成规定的工作量,完不成的话,晚上会在母畜的工棚区挨鞭子示众,要是连续一个星期都完不成,那就送去当母马。不过只要手脚麻利都能完成,夫人,别看她们顶着太阳抡锤子,这里条件还算好的,至少不像在坑道里那样担心塌方被活埋。”

希蒂一时间不知该不该笑。

没注意到希蒂心情变化的奥文指向选矿场的另一端:“那边是碎矿机,要是那些大家伙停摆,那矿场得回到过去那种用人力砸矿石的日子。”

顺着奥文的手指,希蒂看见好台摆放下木棚顶下的巨大机器,充当动力源的三个魔奴坐在三张一字打开的沙发椅上,双手按在镐嵌在沙发椅扶手上的水晶球,魔力从她们体内源源不断地输入水晶球,再通过铺设在地面的魔力回路注入机器,驱动着沉重的铁锤一起一落,将大块的矿石砸成小块,每一次落下都发出沉闷的巨响,震得地面微微颤抖。

希蒂注意到那些魔奴颜色各异的美眸半闭着,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只能像尸体似的瘫在沙发椅上任由水晶球抽取她们体内的魔力:“她们看起来好像很劳累。”

奥文顺着希蒂的视线望去,摆手笑道:“夫人勿忧,魔奴比我还要金贵呢,可不敢把她们用坏,她们一共有二十四人,每隔一个小时就轮换一批,比妓院里的床奴还轻松呢。有时候她们恢复不过来了,我和卡尔他们会临时顶上。”

“你们……”希蒂刚想询问奥文如何顶替,随即想起赎罪女神的祝福会令这群岛之国的男性出生率极低的同时,令每一个男性新生儿拥有远超于常人的魔法天赋,眼前这个妥妥是商会掌柜形象的灰发男人,多半是一位有着见习阶实力起步的施法者。

“夫人?”

“没什么,请大人带贱奴到下一个地方看看。”

“啊,请往这边来。”奥文领着女奴们穿过选矿场,来到另一片开阔地。

这里的地面上铺满了木制轨道,轨道上停放着几十辆空矿车。

一些应该是车组成员的女奴正在边上的木棚底下乘凉休息,或聊天或喝水,还有数量更多的母马干脆就躺卧在厚厚的干草堆小憩,不过母马身上的束缚并没有解开。

看见奥文带着人过来,女奴们连忙站起身垂首行礼。

奥文一边冲那些女奴们摆手示意她们继续休息,一边为希蒂解释道:“这里是编组场。空车从这里发往附近各个矿坑,重车从矿坑回来,在这里编组后送往选矿场和冶炼厂。”

“这些轨道维护起来不容易吧?”希蒂的视线沿着轨道延伸的方向望去。

那些轨道像蜘蛛网一样向四周辐射,消失在起伏的丘陵间。

她忽然想起胡安在马车上的话:这些轨道是最近二十年才铺开的,使运输效率翻了五倍。

奥文自豪地说道:“确实不容易。木头会腐朽,铁皮会磨损,每个月都要检查维修。不过跟它们带来的好处相比,这点投入不算什么。以前用牛车马车运矿石,一趟要快则三四小时,慢则一个白天就过去了,现在用轨道矿车,最快的路线半小时就能跑一个来回,省下的人力物力,足够养活半个镇子的人。把这套技术引进来并压着大家推广开来的胡安阁下真是太了不起了。”

一行人继续向前,来到冶炼厂。

这里虽然有顶棚遮挡永恒炽阳投射到大地的灼热,却比露天的选矿场更加炎热,几座将近两层楼高的冶炼炉一字排开,炉膛里火焰熊熊,浓烟从高耸的烟囱中滚滚而出。

胸乳上刺有铁砧纹身的匠奴身穿比基尼和皮革围裙,在这里往来穿梭,有的往炉子里添加矿石和煤炭,有的用石制的长杆搅拌熔化的金属,有的将冶炼好的铜水倒入模具,有的从退火窑中搬出完成冷却的模具并打开,弄出里面铸好的一块块暗红色的粗铜锭,再由光着屁股的母畜把铜锭装进手推车送往更远处的仓库。

“这些铜锭之后是运回深坑镇吗?”希蒂记得胡安跟她说过镇上有把铜锭和银锭加工成各种器具首饰的作坊。

“是的,夫人。”奥文指着大门敞开的仓库,里面的铜锭已经堆积如山,还被盖上了油布以防生锈,“这些只是粗铜,纯度大概在九成左右,里面还含有不少杂质。每隔半个月会派遣战奴组织一次运送,运到镇上交给胡安阁下的作坊进行精炼再打造锅碗瓢盆什么的,利润比直接卖铜锭高上许多。我有个表弟在铎都银矿当矿场调度官,他说那边听说也是这样运作的,只有那些出产锡锌之类廉价金属的矿场在把矿石炼成金属锭之后,直接运到岸边上的码头发卖来自其他地方的商会,再由他们转卖到别处。”

希蒂注视一组正在冷退窑前拆模具的匠奴,尽管距离有点远,不过根据母畜把铜锭搬到手推车上时她们的手掌与铜锭的比例,不难推测出这些铜锭的规格大约有一尺长,半尺宽,一寸厚。

于是她又问道:“每天能产多少?”

“所有炉子都开着的话,每天能产十吨左右,夫人。不过还要是看矿石的品位和煤炭的供应,最近的煤炭行情上涨,导致供应出现减少,现在产量稍微降了一些。”

希蒂没问矿场所在的丘陵尽是漫山遍野的树木,为什么不砍伐它们烧制成木炭用于冶炼,在她来到深坑镇那一天,胡安就告诉她木炭火力不够,而且她也知道把山上的树木砍光之后,一旦下雨很容易引发泥石流,继而危及这些建立在丘陵上的矿场。

不过经过奥文的解说和自己的实地考察,她对胡安所说的产业布局有更加清晰的理解。

不知不觉中,时间已到中午,奥文建议回行政楼吃饭,感到饥饿的凡妮莎当即说好,希蒂也只好跟随。

一行人回到行政楼,奥文领着她们穿过一楼的办公区,来到东侧的一个大房间,这里比办公区简陋许多,仅有两张长桌木桌摆在中央,周围摆放着十几把椅子,窗户正对着远处的编组场。

“两位夫人,请坐。”奥文明显很习惯招募从深坑镇来的大人物,他主动拉开主位上的椅子,示意凡妮莎和希蒂落座,“矿上条件简陋,比不得阁下的子爵城堡,还请见谅。”

而同行的战奴骑兵和侍女则坐在另一张长桌上,与办公区的其他男性高级职员同桌。

凡妮莎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便抬手掩唇娇笑着打趣道:“呵呵,奥文大人,你每次都是这样说,可总能拿出好东西招待贱奴。”

“哦,愿带枷女士见证,我说的都是实话,别的不说,矿上伙房的厨奴可比不了城堡大厨的手艺。”

在这客套谦让中,四名厨奴推着餐车进来,她们腰间系着一条脏兮兮的围裙,刺有汤勺纹身的饱满巨乳随着步伐而轻轻晃动。

餐车上是几道简单而丰盛的菜肴:烤得焦黄的整鸡、煎得滋滋冒油的香肠、裹盐炸脆的小鱼干、热气腾腾的奶油蔬菜汤,刚出炉的白面包和用来醮面包的黄油与果酱。

厨奴们默不作声地将菜肴摆上桌,为所有人斟满酒杯,然后垂首退到墙边岔开双腿跪坐下来等候新命令。

奥文举起酒杯:“两位夫人,请用。”

凡妮莎浅浅抿了一口,点头赞许。

希蒂也跟着举杯,但没有急着用餐,而是望着桌上丰盛的菜肴,心中升起新的疑问:“主管大人,这些食材都是从镇上运来的吗?”

奥文罕见地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扭头看向坐在他下手位的那个蓄着八字胡的男性高级职员,后者随即答道:“夫人,我是矿场的出纳官卡尔@钱德拉,矿场上的开销用度是由我管的。矿上所有人吃的肉类和乳制品都是从镇上运来的,鱼得从码头那边的渔奴采购,只有蔬菜是附近的庄园供应。要是什么都从镇运来,那么大家只能吃咸菜了。”

“那么,卡尔大人,贱奴有个问题想请教。”

“夫人言重了,我一个小小的出纳官可当不起大人这称呼,您尽管问,我只要知道一定会回答。”

“矿场上的女奴们,她们吃些什么?”

卡尔愣了一下,随即放下刀叉解释道:“夫人真是心善,关心她们的伙食。不过请放心,从老子爵阁下开始,对待矿场上的女奴向来宽厚,不会让她们饿着。矿上的女奴分三类,那些有技能的匠奴和魔奴,她们吃的是标准餐,每天两顿,每顿有黑面包、菜汤和奶酪,隔两天能见到一次咸肉,而且她们大多是矿上男性职员的妻妾,她们的主人可不会让她们饿着。车夫和清理工也是标准餐,但分量稍微少些。至于那些拉车的母马和下矿洞的母畜……”

出纳官顿了顿,斟酌了一会用词后才继续道:“她们吃的是粗粮,主要是碎米和豆渣煮成的糊糊,加上一些蔬菜和咸鱼,再掺点豆油菜油。毕竟她们干的都是纯粹的体力活,不需要动脑子,能填饱肚子有力气干活就行。不过有一点可以保证,绝对不会让她们饿着,饿瘦了的母马拉不动车,饿坏了的母畜挖不了矿,那可都是损失。”

希蒂安静地听着,想起那些蒙眼堵嘴的母马,她们宽阔的裸背在烈日下闪着汗水的光泽,高高隆起的腹部显示怀有身孕;想起选矿场上那些沉默的母畜,她们机械地重复着敲打分拣,俏脸上见不到什么表情,仿佛早已思考不了除了工作以外的事情。

“贱奴看到有些母马的肚子隆起,是怀孕了吗?”

这回轮到奥文回答,只是他的语气平淡到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是的,夫人。母畜怀孕是常事,别看她们白天很劳累的样子,晚上回工棚休息的时间可长着呢。再说矿上也需要补充新的劳动力,不仅每星期安排配种,矿上所有男性职员都有轮班表,每隔三天就得随机宠幸一个母畜,让她们尽可能受孕。

母畜生下的孩子,如果是女的,养到七八岁就开始干活,先是在选矿场捡石头,再大一点了要么当母马,要么跟母亲和姐姐下洞里挖矿;如果能生个儿子,那可就金贵了,先是看他的父亲要不要认亲,不认亲就会送到镇上的公民学院读书,长大了要么留在矿上当管理人员,要么去城堡里当差。胡安阁下说过,男人是群岛之国的根基,每一个男孩都要好好培养。”

(作者语:一想到维多利亚时期,一个四岁的小孩子已经是有两年擦烟囱经验的老师傅,我就绷不住。贸易联盟这鬼地方跟英国相比,都显得是灯塔之国)

希蒂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心中泛起一股无名怒意。

虽然这年头大部分平民的人生在他们出生前就已经被别人规划好了,但炎夏帝国的役农不想子继父业继续种田,可以去当兵也可以尝试考取功名,基尔德的农奴未必没有机会成为自由民然后搬进城镇,洛曼斯的自由民也有立下功勋继而开创一个部落或在埃米尔和夏亚的麾下封官拜职。

但深矿镇矿场里的母畜们似乎只能世世代代在这里挖矿,也许只有当这里的矿脉彻底枯竭的时候,她们才有走出矿场的机会。

察觉到希蒂的情绪变化的凡妮莎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小声说:“希蒂姐姐,矿场的管理一直是这样子的,习惯就好了。”

希蒂回过神来,朝凡妮莎挤出一个笑容,然后转向奥文:“那她们的孕期呢?怀孕的母马也要继续拉车?”

奥文摇摇头:“那倒不会,万一流产就浪费一次宝贵的怀孕,没准会还一尸两命。一般怀孕五个月以上的母马会从矿车上换下来,安排到轻松些的活计,比如在伙房给厨奴打下手,去选矿场做轻松的分拣,或者留在工棚打扫之类。生完孩子后休息一个月,然后把孩子交到育婴房,自己回来继续干活。孩子断奶后就由专门的女奴照顾,直到长至三四岁的时候送回母亲身边。”

奥文所说的情况还不至于令母畜们骨肉分离,但如同对待牲口一样的管理措施,还是令希蒂的怒意重燃,甚至设想如果她不是跟随杰克私奔到戴奥亚尔岛的希蒂@陶瑞斯,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基尔德少女,那么此刻的她会不会也在这矿场上,挺着大肚子拉着矿车,在鞭子的驱使下日复一日地走向重复的终点?

想到这里,希蒂忽然觉得一种莫名的刺激,花径也突然产生了些许空虚感,令她连忙摇头驱散这个越发诱惑的念头。

“希蒂姐姐?”凡妮莎的呼唤将希蒂的思绪拉回现实,“你怎么不吃?菜要凉了。”

希蒂低头看向自己面前的餐盘,烤鸡的香气扑面而来,她也的确饥肠辘辘,便拿起餐刀切下一小块鸡肉,送入口中慢慢咀嚼。

奥文继续介绍着矿场一些运营情况和规章制度,希蒂时不时插话问一些细节,尽管不如亲眼所看那么有效果,但结合上午的巡视,也足以让她在脑海中生成一个大致的印象。

倒是凡妮莎可能是已经来过矿场很多次,注意力主要是饭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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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闲言碎语:大家都应该听很多老师傅和老班长说过“每一条令人觉得难蚌的安全守则(军规纪律)的背后,都有一个离谱的故事”。

现在随着灵视越来越高,发现这个规律能套用在社会学和历史记载中的很多事情上。

前几天又出现了一个水鬼骗人下水(未遂)的事件,要不是小孩哥离岸够近,还有两位热心大妈相助,估计那小孩哥也GG了。

突然间我理解到中世纪的欧洲人猎巫时,判断一个妹子是不是女巫的时候,使用的其中一种手段是把她捆扔进水里,如果她能浮起来就是女巫,会沉底的才是无辜者。

人在溺水的时候,会游泳的人是很难假装溺水的,而女巫实际上会游泳,甚至水性比很多男人还要好,哪怕被绑住被丢水里也浮在水面。

她就是假装溺水骗人去救,在害死施救者的过程中被人看到了。

而不管是中世纪,还是在现代,一个女人会游泳却泡在水里假装溺水,只有她在等受害者上钩这一种可能。

只能说古人的智慧是真滴牛逼。

另外,中国志怪故事里,水鬼几乎都是女性,有名有姓的男水鬼反而多次救人,最后城隍庙入职当灵官(《聊斋志异》),其中造成这种男女差异的原因,现在我们才终于搞懂——老祖宗的智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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