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青坦然笑道:“我这一身残魂就快要消散了,前辈可否说说升仙界的事情?”
他知晓白槐仙活了一千多年,经历了数个朝代,从古代到至今,见证世间的繁华落败,无论是见识还是各方面的博知,在她脑海里,堪称一部千年光阴的史书。
白槐仙眸帘合了合,又睁开时,眸内多了一丝冷峻,脸色平静的说道:“飞升界的确存在,曾经我想飞升到那片世界,不过我在飞升道途的裂缝中看到了飞升界的一角光景,发现并非我所想去的地方,所以又返回了人间。”
吕青闻言,神色有些诧异,难道白槐仙看到了不得的东西,还是飞升界是个空空荡荡的世界?
按理说,炼气士到了飞升境,天地法则的限制,就不得留在人间。
吕青有些唏嘘,白槐仙飞升到飞升界的半途,又折返回来,滞留在人间至今,恐用了某种恐怖的手段,打破天地桎梏。
他见白槐仙不愿多说,深知她一向冷而不多言的脾性,就不问了。
可知他生前在青云观的几十年光阴,这位仙灵与他说话的总额,不超出二十句。
今日与她说了这么多话,是不是死后才有这种待遇?
吕青心头已然没有遗憾,拱手作揖笑道:“前辈,我时间差不多了,得进入轮回,帮我与小长岁说一声,主观的正中围墙脚下三尺深埋了一个黑色剑匣子,已经有三十年不见光了,里面有一柄剑,是无名剑,只是那柄剑跟随我多年,沾染的杀气太重,怕长岁用着乱了心境,希望前辈帮我炼化剑身的杀气,顺便叫他为那柄剑取个名字,就取个简简单单的剑名就行。”
白槐仙脸上终于有所动容,老道士曾经用的剑,乃是世间排名第五的灵剑,看来是想把这柄剑送给小长岁的最后一份礼物。
她缓缓开口道:“你不去看一眼小长岁他们,如果有什么想对他们说的,我可以用灵力凝聚你的魂魄,这样的你魂魄就能肉眼可见,再作最后的告别。”
吕青摆了摆手,一脸洒脱笑道:“不必了,死者不与生者开口,那怕是一缕魂魄,见面了也是徒增伤感,何况我也没遗憾了。”
白槐仙见过太多的悲欢离合,清绝的容颜不悲不喜,淡然说道:“一路走好。”
吕青飞向半空,静静悬立着,瞭望整个青云观,见到弟子们个个都在忙碌着自己的事情,还有宁长岁以及他的家人。
他望着熟悉的景与人,没人能理解吕青此刻的心情,回顾这一生,如同一场戏,上半场颠沛流离,下半场安守归终。
不过,都不负这一生,唯独负了那名爱而不得的送剑之人。
吕青脸露缅怀神色,似乎还是有点遗憾,终归念怜影,不夜而思。
半空的魂魄,化作星点朝天空飞去,如同流星一般消失不见。
宁长岁顺着青石小道,穿过了正观的偏门,刚好见到了妈妈姚倾筠与大师兄,还有那名剑道元婴大能郑天良。
忽然间,宁长岁站住脚步,似乎若有所觉,猛然转头看向天空。
明明有股熟悉微弱的气息,为何转瞬即逝了?
刚才那是师父的气息,多年来的相处,宁长岁绝不会感应错,就是平心观上空。
可惜那股气息一瞬间消失不见。
宁长岁蹙着眉头,颤抖的吸了口气,开始掐指卜算推演师父的生辰八字。
猜想到是师父的魂魄,宁长岁用师父的生辰八字与青云观此方天地的天机推算,就能断定出来。
姚倾筠一身黑色制服,踩着黑色高跟鞋,正与郑天良谈话,偏过头望了望宁长岁,便迈步走来。
李风庚见宁长岁凝神掐指,轻叹了一声。
郑天良双臂抱胸,胸膛斜搂着灵剑血虹,早就察觉到一道魂魄遁入轮回道的痕迹,也懒得猜算是何人,咧嘴笑道:“你个狗道士,叹个屁啊,人死不能复生,什么好叹的。”
自从在坠头山与李风庚对战后,郑天良就对道士没有好感,怎么看对方一张神色淡然的脸孔,都想抽剑砍他。
不久前处理完李秀梅以及宋有德士元婴的事情,要不是姚倾筠叫他顺便上青云观转一下,早就御剑飞回酒剑山了。
李风庚与郑天良不打不相识,摇头道:“与你这些江湖打打杀杀的粗坯,讲不了理。”
郑天良瞪大眼睛,偏头呸的一声,举起大拇指道:“你好意思和我说理,我郑天良行遍大江南北,遇到不少无赖与地痞的炼气士,你是我见过最不要脸的人,酒剑山脚下一条流浪狗都比你强。”
李风庚斜眼一笑,脸皮极厚的拱手道:“真是失敬失敬。”
郑天良脸都绿了,与道士打交道,算是天克自己,哼了一声后,似乎想到什么,转头对宁长岁大喊一声:“宁长岁,你有空去酒剑山,我郑天良请你喝酒,酒钱算我的,顺便给你介绍几个好看的姑娘。”
这时,一道冷漠的声音从天空飘来:“听说是谁要介绍姑娘啊,给我洛雨瞳瞅瞅。”
洛雨瞳御剑飞落在地面上,白嫩的玉手顺便握着飞剑,一脸冷笑的盯着郑天良。
姚知昭也御剑而落,双颊淡定如常,灵剑银月在腰侧,微风拂白裙,翩美如画,目光看向宁长岁。
郑天良脸皮一抖,目光饶有意味的在宁长岁与洛雨瞳来扫了一眼,顿时正色道:“洛姑娘,你听错了,酒剑山不接待不会喝酒的。”
洛雨瞳眉头挑了挑:“我说的是你要介绍姑娘给谁?”
郑天良轻轻吐了口气,他可不想招惹洛家的大小姐,顿时溜之大吉,走之前斜睨回敬了李风庚一眼,快速御剑化作一道剑虹流光,瞬间消失在眼前。
宁长岁已经停止了掐指推算,回过神来时,刚才听到郑天良喊他的声音,抬头只见天边一道剑光冲天。
他嗅到一阵成熟清淡的香风,原来妈妈站在身边有了一小会,没有打扰他推演。
姚倾筠黑丝小西服,踩着黑色高跟鞋,两条修长的玉腿在黑色长裤内,拢遮笔直,展示着丰腴修长的身子,清冷的双颊泛着一丝疑惑,询问道:“长岁,发生什么事了?”
姚倾筠看出儿子在掐指,所以刚才没有出声。
这两日在接触儿子期间,私下特调查了青云观的底蕴,括囊修炼剑道,药草分辨,医术,算道等等,涉及广乏。
其中最难的是算道,就是各种卦像天机,只是没想到他才十八岁,竟然还学会了算卦占推。
宁长岁眼帘微垂,刚才推演出是师父魂魄,已经遁入轮回之道,整理下思绪,抬头笑道:“没事,你几时回天京都?”
没法喊出一声妈,总感觉很拗口,看来得以后相处与磨合,才能顺口道出。
姚倾筠嫩白的玉手伸向宁长岁的脸孔,轻柔的抚了抚,清冷的双颊也泛着微笑:“我想后天一早就回天京都,你在这里还有没有事情要没办的,这两日妈与你一起处理,然后明天一起走。”
宁长岁在脑海里过滤了一遍,要说办的事情,还真有几件事,譬如师傅的忌日要祭拜,屋舍柜子里留有遗言纸条,有青云观的玉牌,要交给大师兄,还有雕刻好的六柄木剑,送给每个师兄一柄。
这些东西,本来是他之前一心求死留下的遗物,没死当然不算。
宁长岁梳理好如何处理离开小镇前的后续事情,便走向李风庚,和他商量想明天想祭拜师父。
李风庚不假思索的笑道:“可以啊,虽然师父的忌日还有十二天,不过我们青云道门不讲究这些俗世,明日我们一同拜祭,等到了师父忌日那天,师兄们再祭拜一次。”
宁长岁点了点头,欲言又止,还是没问师父魂魄的事。
相信大师兄也早察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