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青麟随她走着,越走越熟悉——是娘亲从前在国公府的闺房方向。
李清秋拉着他来到李清月寝室一旁的偏厅。
姜青麟小时候常来国公府,知道这间偏厅只有书架和书,再无其他,不知小姨拉他来此做什么。
推开门,他便看见以往的书架旁出现了一道暗门。
李清秋拉着他往暗门走去,边走边道:“姐姐有跟你说过百花宗的事吗?”
姜青麟看着两侧的石壁:“说过一些。”两人穿过暗门,眼前豁然开朗。
秘境内的灵气并不浓郁,甚至不如京城的灵气精纯。姜青麟从未知道国公府里还藏着这么一个秘境,正观察四周,又听李清秋道:
“百花宗的宗门所在地就在临淄,甚至当初建宗时还没有齐国。后来齐国立国,国都选在临淄,才有了如今的巧合。临淄是一国国都,有国运笼罩,此城的灵气才会渐渐浓郁。”
她看着秘境,叹了口气:“百花宗是隐世宗门,这片秘境就是以前百花宗人修炼之地,也是百花宗能传承至今的依仗。如今宗门剩的门人也不多了,当初师傅走后,姐姐接过宗主之位,便将秘境入口重新布阵,设在了国公府。”
说话间已到了宗主殿。李清秋拉着他走了进去。姜青麟正打量着四周的陈设,却被一道云纹门框吸引了目光。
门框里传来的气息古老,灵气浓郁程度远超秘境,一股令人心旷神怡的气息从里面飘散出来。
李清秋拉着他走到桌前,按住他肩膀让他坐下。她再次侧坐到他腿上,指了指那道门:“知道这是什么吗?”
姜青麟看着那道门,好一会儿才道:“洞天宝具?”
李清秋笑着点了点头。
姜青麟有些惊讶。
百花宗竟有洞天宝具?要知道,世间所知的洞天之宝并不多,传闻是上古天庭破碎时掉落人间的仙兵。
每一个洞天之宝的效果都不相同。有杀伐之宝,有修炼之宝,有能生死人、肉白骨的治疗之宝。还有各种各样的洞天之宝,效果并不为人所知。
目前世人所知的洞天之宝,大齐临淄便有一个,就是稷下学宫,在其中修习,有事半功倍之效,是修炼之宝。
清国那边,虎贲府所知道的也是修炼之宝;万毒窟据说也有一个,效果未知;探子来报说过清国还有一个杀伐之宝,叫“葬仙旗”,握在清国那位摄政王手里。
还有他外公就有一把洞天杀伐之宝,是一柄剑,能断江劈山。
还有一个世人所不知的,军器监的“天工炉”是创造之宝,由墨家钜子徐继开墨家执掌,专用于铸造神兵利器。
此外,司天监监主司徒宏掌握的“观星台”,能推演天机、观测国运;大国寺的“浮屠世界”被朝廷收缴后,如今也归了内廷,具体什么用,他还不知道。
还有传闻当初齐太祖创立齐国时,也得洞天之宝相助。只是爷爷从未跟他说过,他也不清楚到底有没有。
洞天之宝有时也是灾祸——能力不足以执掌之人拿到,便会招来杀身之祸。
历史上因此被灭的宗门不知凡几。
百花宗能传承千年而不衰落,可见其能耐。
更难得的是,百花宗能将这洞天之宝守住,不为人所知,这份本事着实厉害。
李清秋将头靠在他肩上,声音放低了些:“这洞天之宝叫‘流年仙宫’,是修炼之宝,并无任何攻击之能。在里面修炼,灵气是外界的十倍。而且里面的时间,也是外界的十倍——外界一天,仙宫十天。”
姜青麟听得心头一震。
这类洞天之宝与稷下学宫相似,不过稷下学宫并没有时间之能,只是在其中修习会有数倍于外界的效果,对神魂修炼亦有裨益。
清国的虎贲府也类似。
而这流年仙宫的效果,未免也太好了。
李清秋看着他惊讶的表情,笑道:“当然不是你想的那么好。仙宫启动一次,所需的灵气极多,而且每开启一次,便需休养十年才能再次开启。一个人一辈子最多只能在仙宫里修炼两年,超过两年便会被仙宫的灵气浸染,变得神志不清,沦为痴傻之人。”
姜青麟这才释然——原来有限制。
“不然百花宗有这个不是天下无敌了?”李清秋撇了撇嘴,“还当什么隐世宗门。”
他点了点头。
李清秋坐在他腿上,笑意更深了:“那姐姐有没有跟你说过‘百花真解’?”
姜青麟听她提起,才渐渐想起娘亲说过的这部百花宗传承功法——突破时整个人会如同凡人一般,失去所有内力。
却见她忽的点了自己几处穴道。
又来?
她的脸上还带着那如猫逗老鼠般的笑容。姜青麟一看见这表情,就知道她又有什么鬼点子了。每次她浮起这种笑容,他都感觉自己要遭殃。
李清秋看着他的表情,笑道:“看来姐姐有跟你说过了,那就不用我再解释了。”
姜青麟无奈:“小姨,你又想做什么?”
李清秋站起身,拿起一条手帕塞进他嘴里。
“少废话,当然是给姐姐一场惊喜了。”
姜青麟顿时头皮发麻,眼睛瞪大,嘴里“呜呜”直叫。
李清秋看着他那惊恐的表情,笑得愈发开心:“你这是什么表情?当初那晚破我身子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表情?”
姜青麟听见这话,“呜呜”叫得更急了——当初明明是你逆推我的。
李清秋像是读懂了他的心声,朝他头上轻轻拍了一下:“少废话,我们去给姐姐一个惊喜吧。”
说完,她从储物匣中取出一只轮椅。
姜青麟心中悲叹——看来小姨是早有预谋了。
李清秋将他抱到轮椅上扶好,推着他往门框走去,笑道:“过了这么久,姐姐应该突破好了。”
姜青麟就这样欲哭无泪地被推着进了仙宫。
穿过门框的白雾,浓郁精纯的灵气扑面而来,伴随着几声鹤鸣。
姜青麟放眼望去,许许多多的白鹤如同活物般在空中盘旋,仙人楼宇矗立在眼前,一座巍峨磅礴的仙宫出现在视野中。
他能感觉到气海里的功法如活了过来,紫龙乾坤功自行运转,贪婪地吸收着仙宫的灵气。
还没怎么感受,便被李清秋推着进了仙宫。
她推着他左拐右拐,对仙宫极为熟悉。
来到一处偏殿,将他推到殿内,走到他面前,点了点他的额头。
“小混蛋,等会儿小姨再来‘好好’照顾你。”她带着笑意说完,转身离殿而去。
只剩下被塞住嘴巴、“呜呜”直叫的姜青麟。
李清秋出了偏殿,从储物匣中取出一个茶壶,又取出一包药粉倒入壶中,再加入灵液。
做完这些,她才拿起茶壶放在托盘上,又左拐右拐,来到了仙宫的主殿。
主殿比偏殿大了数倍,穹顶高阔,绘着彩画。
殿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软榻、一张桌案、几把椅子。
阳光从高处的小窗斜斜照进来,落在那张软榻上。
李清月正半躺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得入神。
她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长发披散着,许是刚突破不久,周身气息还未完全收敛,隐隐有灵力流转。
眉目间的清冷比平日淡了几分,多了些倦意。
李清秋见她这模样,便知她已经突破好了。
她笑盈盈地走近:“姐姐突破了?”
李清月抬眼看了她一下,淡淡地“嗯”了一声。
李清秋在她软榻旁坐下,将托盘放在桌上,倒了一杯灵液,递过去:“你应该好久没喝百花仙露了吧?”
李清月看着她倒出的灵液,点了下头:“确实好久没喝了。”
百花仙露是百花秘境特有的花露,由秘境中的灵花孕育而出。她去了泸州后,确实许久没喝过,倒有些想念那个味道。
李清秋将茶杯捧到她面前:“快尝尝,和以前有什么不同没有?”
李清月没有疑虑,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还是跟以前一样。”她放下茶杯。
李清秋看着她喝下,嘴角一抹笑意转瞬即逝,道:“我可是收集了好久。”
傍晚,东宫这边,姜湘钰迎来了一位客人。
宫女进来禀报:“郡主,长公主来了。”
姜湘钰并不意外:“请她进来。”
姜芷进殿的时候,姜湘钰已经让宫女上了茶。
两人面对面坐下,宫女们退了出去,殿内只剩下她们两人。
姜湘钰看着对面的姑姑。
长公主,剑宗宗主,她的亲姑姑,此刻坐在她面前。
她想起两人共同的男人——她的阿弟,姜芷的侄子,心里不由得一阵古怪。
两人默默地喝着茶,许久没有开口。
殿内很安静,只有茶盏偶尔碰到桌面的轻响。
过了好一会儿,姜湘钰才放下茶盏,开口:“姑姑,怎么来了?”
姜芷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沉默了片刻,才道:“湘钰,我想跟你谈谈青麟的事。”
姜湘钰伸手,握住了她绞着衣角的手:“我知道了,姑姑。阿弟下午回来就跟我说了。”
姜芷的手一颤。
她抬起头,看着姜湘钰,嘴唇动了动。
“是我的错。”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坚定,“你不要怪他。你要是生气,都发到我这里来。”
姜湘钰看着姜芷,忽然想起中午阿弟说的话。
两人说的一模一样。
她不由笑了一下。
“没事的,姑姑。”
姜芷不可思议地看着她:“湘钰,你……真的……”
姜湘钰笑了笑,摇了摇头:“哪有不在意的。只是事情已经发生了,我难道还能棒打鸳鸯不成?”
姜芷低下头:“我不会干扰你们的。”
姜湘钰却道:“说什么胡话。大不了我们姑侄一起伺候他便是,要怪就怪阿弟。”
姜芷听见这话,愣了一下。
姑侄……一起?
她脑子里忽然闪过那个画面——她和湘钰躺在一张床上,中间是姜青麟。
她的脸一下子红透了。
“胡闹!”
姜湘钰看着她泛红的脸颊,笑道:“以阿弟的性子,恐怕早晚有那一天。”
姜芷恼了:“他敢。”
姜湘钰笑着看她,没有再说话。
这位姑姑,平日里清冷得像天上的仙子,可此刻却露出少女般的羞恼。怪不得阿弟会忍不住——若是她,怕也不愿放手。
她又想起娘亲。
赢莹那成熟妩媚的气质,那傲人的身段,若有一天也穿上嫁衣……她连忙打住这念头。
她看着姜芷那清冷的脸,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姑姑,你是不是该给我敬杯茶?”
姜芷的脸当场就红了。
然后黑了。
她伸手就拎住了姜湘钰的耳朵:“姜湘钰,你是不是忘了,我还是你姑姑?”
“哎呀——疼疼疼——放手——姑姑——错了错了——”姜湘钰歪着头,龇牙咧嘴地求饶。
姜芷这才松开她。
她平复了一下心情,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
“我还要修炼,先走了。”
姜湘钰点点头。
姜芷起身,走了两步,忽然顿住。
她没有回头。
“谢谢你,湘钰。”
声音很轻。
姜湘钰看着她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谢谢。以后还会更亲的,姑姑。”
姜芷像是被这句话绊了一下,脚下一个趔趄,没再答话,三两下就消失在了庭院里。
姜湘钰看着姜芷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不由笑出了声。
她抬起头,看向天空。
日头西沉,将天边染成一片金红,余晖洒在宫殿的琉璃瓦上,映出一片温暖的光。
她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往自己的寝殿走去。
暮色四合,宫女们开始掌灯。
东宫的廊下,一盏盏灯笼次第亮起,将长长的回廊照得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