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拉斯逃走以后,亚托克斯立刻盯上了刚撕裂空间回到现世的卡莎,拖着大剑径直飞过来。
卡莎本来想和他斗一斗的,但是狂猎提醒道阿兹尔正在看着,那样做了就没法占领道德高地了。
于是卡莎干脆保持一个触手可及的距离把他往阿兹尔那边引去,她在空荡宽敞的街道上奔跑,跨过了随处可见的花圃与水池,亚托克斯则在她的身后紧追不舍。
亚托克斯变得束手束脚,看得出来他似乎不想破坏城内的建筑,把大剑背到了身后,只用双手去抓。
卡莎往阿兹尔所在的神坛跑去,但是登神长阶前的守卫却早早的将手中的长矛交叉,拦住了她去见阿兹尔的路。
“放我过去,我要见阿兹尔陛下。”
这些守卫身上披着金红色的斗篷,头盔下是一张覆盖着绷带的脸,沉默地注视着来者,不予回应。
见守卫不理自己,身后亚托克斯又在大步流星的步步紧逼,卡莎便解开头盔露出脸,对着神坛上的阿兹尔大喊:“陛下,我有要事求见!”
一声锐利的金属碰撞声骤然响起,拔地而起的沙兵拦住了目露凶光的亚托克斯。
隔着不到三米的距离,亚托克斯低头俯视着身形娇小的卡莎,紧握着剑柄作势要拔剑的大手,在因为用力而颤抖了几下之后还是被迫松开了。
但他的双眼一直没有从卡莎身上挪开,一副走着瞧的表情。
之后,阿兹尔在两人的注视下缓缓走下台阶。飞升的台阶设计得很宽,即使是鹰爪都能轻松铺开站在上面,阿兹尔因而走得十分从容。
“恕瑞玛的女儿,你有何事?”阿兹尔靠近之后,卡莎敏锐的感觉到他的身上传来一股畜禽身上的气味,就像刚剥下来还没鞣制的生皮,在看到他握住权杖的手也变成鹰爪之后,卡莎便释然了。
卡莎生怕阿兹尔不知道她都做了些什么,特意先强调了一下自己的所作所为之后才说出要求,“我们不辞辛苦复活了您,又极力拖延泽拉斯等待您飞升,就是为了一件事——请您管管这些疯狂的暗裔,别让他们再一次掀起战争了。”
“亚托克斯,确有其事?”阿兹尔的表情掩盖在头盔之下,但双眼中的审视却锐利如鹰。
“嗬…………”亚托克斯不敢去和阿兹尔对视,嗜血的双眼对着卡莎怒目而视,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显然自甘堕落的他也清楚自己的罪孽,卡莎说得没什么错,但是让他非常非常不爽。
“你不愿说的话,那就让娜迦内卡和韦鲁斯回答我。”阿兹尔叹了口气,声音苦涩而疲惫。
自己的将士全都变成了这副模样,作为皇帝的他只感觉任重而道远,如果他们还认他这个皇帝的话。
……
地点换到黎明绿洲的皇宫,阿兹尔在黄金王座前来回踱步,认真听着娜迦内卡给他恶补他死后直到现在的这段历史。
他没有选择坐在王座上,这王座是按照凡人的尺寸打造的,已经不适合他坐下了。
虽然阿兹尔随手就能将其重塑,但他认为此刻的自己并不是一个合格的皇帝,心中有些抗拒。
娜迦内卡那部分讲完了,作为暗裔的她也有着很多不知道的事情,所以到了暗裔战争之后的这段历史就由卡莎补充,不过重点依然是暗裔的战争史。
“何其可悲,偌大的帝国竟然在一日之内分崩离析…………都怪我没看清泽拉斯的狼子野心,才让恕瑞玛遭此一劫。”阿兹尔权杖敲响地面,声音在空荡的皇宫中回荡。
他本应在那天飞升,结果恕瑞玛却在那天陨落。
灾难席卷了大地,统治了已知世界上千年的帝国眨眼间灰飞烟灭,可怕的大灾变让大地变成废土,蒸干了河流与湖泊。
“依我看,泽拉斯就是喂不饱的狼,陛下都已经让他位极人臣了,可他还是做出欺君叛国之事,盗取本属于您的神格。”娜迦内卡附和道,仍是弩炮的本体被韦鲁斯端在手上。
“如果您能早一点对泽拉斯阐明心中想法,或许结局就不会是这样了。”卡莎在一旁说。
“放肆!你竟敢这么对陛下说话。”娜迦内卡立刻呵斥卡莎,然而阿兹尔却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他抬起手,示意娜迦内卡安静。
“她说的没错,在飞升的前一刻,我曾宣布废除奴隶制,那是泽拉斯毕生的夙愿。”阿兹尔说:“为了达成这个目标,我同样花费了数十年去耕耘。恕瑞玛的基础是奴隶用血肉支撑起来的,许多贵族都需要依靠强制劳动来维持他们的财富和权力。如此顽固的根基是无法在一夜间倾覆的,计划如果过早公之于众,一定会功亏一篑,所以我连泽拉斯都不曾告诉。”
“虽然我一直都希望认定泽拉斯为自己的兄弟,但我必须首先解放所有恕瑞玛的奴隶。他们说我是傲慢的皇帝,并没有错。”
“原来其中还有着这样的误会,陛下隐忍不发,泽拉斯却等不及了。”娜迦内卡叹道。
“我们都犯下了无可挽回的错误。”
“但这事不能声张出去,必须让泽拉斯继续当这个恶人,否则子民的仇恨将无处宣泄。”
“子民…………哪还有子民?”阿兹尔心痛的环顾着他的都城,偌大的一座城,却一丝人影都不见,一点儿生气都没有,宛如沙地里凸起的一座空坟,嘲笑着他这个光杆皇帝。
“陛下,黎明绿洲流出的清水正在不断注入生命之母,当人们发现生命之母被重新灌满的时候,就会顺着水源过来一探究竟。到时候最先到来的会是那些游牧民族,不用多说,他们自会把您已归来的风声散播出去,那些皇室的仰慕者在听闻传言后必定会前来投靠。”
娜迦内卡的建议给卡莎提供了想法,她对着狂猎悄悄说道:“要不我们就在这里等塔莉垭到来吧,我有预感她会随着织匠部落一起到来的。”
“再看看吧,阿兹尔还没有表明对暗裔的态度。”狂猎答道。
“说的也是,一个皇帝不能没有子民,一座城也不能没有住民。到时候我会大开城门,欢迎他们的入驻。”阿兹尔回应道。
“那废除奴隶制的事情还算数吗?”卡莎问。
“算!但泽拉斯的罪孽必须得到清算。”阿兹尔目光炯炯,看向沉默不语的亚托克斯:“亚托克斯,我对你的遭遇感到同情,但你不能就这么继续自甘堕落下去了,恕瑞玛的重建还需要你们。”
“陛下是打算让我去讨伐泽拉斯?”亚托克斯的态度有些冷漠。
阿兹尔摇摇头:“我确实有这个想法,黎明绿洲需要我坐镇,不方便亲自率军征战,但泽拉斯也并非你一人能敌,这事还是等其他人到场再谈吧。”
“泽拉斯我可以替您去讨伐,但关于佐兰妮的事情我是不会让步的,必须手刃那个叛徒我才能安生!”亚托克斯不想阿兹尔把这件事含糊过去,他双拳紧握,仇恨之火在眼中燃烧。
如果皇帝无德,他便一走了之。
“佐兰妮的事情我了解了,我不支持,但也不会制止…………你们曾经都是恕瑞玛的飞升者,如果你非要杀她,那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阿兹尔顿了一下,望着金光灿灿的太阳圆盘负手而立,黄金权杖就立在身旁,跟随着他从众人身边经过。
“曾经伟大的天神战士变成这副模样,令我心痛扼腕。亚托克斯,告诉我你的想法,你想不想摘除掉暗裔的骂名?”
亚托克斯愣了一下,低头苦涩道:“陛下——”
暗裔是对于飞升者的蔑称,但这也是他们应得的罪名,是自愿放弃过往荣光的惩罚,无力改变,也早已习惯。
“在你眼里,我看不到无条件的忠诚,毕竟恕瑞玛曾因为我的傲慢而毁了一次。”阿兹尔回过头,的脸上挂着傲然的决心,目光灼灼的看向亚托克斯:“但我相信,我可以带着你们找回曾经的荣光。等此间事了,我会以吾血之血,在万众瞩目之下为你们重铸飞升神躯,彻底解决千百年来令你们痛苦的根源。”
“你可愿,再次为恕瑞玛而战?”虽然是疑问句,但他不容质疑的语气有如君临。
亚托克斯完全没有预料到谈话会变成这个方向,但阿兹尔所说的责任点燃了他胸膛中沉寂多年的余火。
他感受到怒火贯通了四肢,在身体中来回奔突。直到现在他才明白,自从恕瑞玛陷落以来,自己在无尽的囚禁中究竟迷失了什么。
“我在此立誓。”他单膝下跪,“我会再一次为了恕瑞玛鞍前马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