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迦内卡全速奔跑,最后还是没能在包围圈合拢之前冲出去,失足跌落进沙砾的漩涡中,被上万头遁地兽疯狂啃噬,腥臭的血液从伤口中接连喷射。
这些遁地兽有大有小,小如鬣狗,大如蛮牛,仅凭着粗壮的前肢利爪就将自己牢牢挂在暗裔的身上,然后用那张獠牙密布的大嘴,摇头摆尾狠狠地从后者身上扯下大块血肉,狼吞虎咽。
即便这些肉块都是暗裔用血魔法强行从尸体上掠过而来凝聚成型的,散发腐烂腥臭的气息,也依然照吃不误。
娜迦内卡竭尽全力反击,一爪就能灭杀数十只遁地兽,可是怪物的数量无穷无尽,挣扎了几下就被潮水般的攻势所淹没,浑身披上了一层由虫子织成的裹尸布。
暗裔的哀嚎回荡在沙漠中,波蒂尔忍着恶心向着娜迦内卡的头顶飞去,想看看她是否还有被抢救的风险。
“龙族!救我!”注意到波蒂尔接近,娜迦内卡嚎得更大声了,无数的痛苦化作求救声,仿佛见到了救命稻草。
波蒂尔觉得娜迦内卡是在病急乱投医,居然朝着自己这个差点被她射死的受害者求救,自己不落井下石就够仁慈了。
她本来不想理睬的,但狂猎却在这时候建议:“为什么不趁火打劫呢?只要能从她口中盘问出一些情报,你也不必一直跟着她深入艾卡西亚了。”
波蒂尔觉得这很有道理,还没进入艾卡西亚就能遇到这种规模的兽潮,在那片生命禁区更是不晓得会遭遇怎样可怕的虚空兽,获取情报早点退场才是最稳妥的做法。
“龙族!先救我,不要再袖手旁观了!!有什么矛盾我们可以事后再解决!!”娜迦内卡在翻滚中不停地发出惨叫,她用残缺的前肢扒开脸上的煞族,露出一颗猩红的眼睛。
“前不久你朝着我射那一箭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天?还有脸向我求救?!”波蒂尔眼中闪过残忍与戏谑,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振翅悬浮在暗裔的头顶。
“那只是人之常情,换作你发现身后有人在跟踪,你能忍住不出手吗?而且你现在出现在这里,不就落实你在跟踪我的事实了么?”
“呵,身处险境说话还有条有理的,看来你也不怎么慌张嘛。”波蒂尔冷哼一声,喷出结霜的鼻息:“依我看,这八成是你故意卖的破绽,想要引诱我出手救你,然后在我碰到你的瞬间反过来占据我的躯体。”
娜迦内卡全身颤抖起来:“难道我的恐惧是假的吗?难道你没感受到么?!它正在我的身体里沸腾!!”
“你不是不死的暗裔吗?只是肉身毁坏,对你而言不算什么吧?”
“我不要变回没有身体的武器被再次遗弃在地底下,那样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娜迦内卡歇斯底里的怒吼着,无言的沉默笼罩在两者之间。暗裔的血魔法无法直接作用在虚空生物上,它们身体根本就没有可供抽取的血肉。
过了一会儿,波蒂尔才开口说道:“我可以救你出去,但是要在你肉身被啃噬殆尽,重新变回暗裔武器之后才行。在那之前,你得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娜迦内卡眼睛一眯,她知道对方在忌惮自己,而变回暗裔武器之后她就能不能主动接触了,威胁会小上很多。
此情此景,波蒂尔是她唯一的希望,只能妥协。
“我可以回答你的问题,而你…………承诺了最好就要做到。不然我会永世的诅咒你,其他暗裔会为我报仇的!”
说话间,一只遁地兽爬上她的脑袋,獠牙大口扎进猩红的眼珠里,浓稠的血浆喷射出数米之高。
“你们这些暗裔,为什么同时苏醒,又全都向着艾卡西亚集合?”波蒂尔问道。
“是亚托克斯将我们唤醒了,他让我们前往艾卡西亚,说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通知我们。”没有了眼睛,娜迦内卡反而更能专注的倾听波蒂尔声音,虽然耳边传来的更多的是怪兽的吼叫与啃噬声。
“他想干什么?需要那么多暗裔?”
“那得到了才知道。”娜迦内卡敏锐的意识到了波蒂尔需求,讨价还价道:“如果你很好奇的话,也可以让我先毒瞎你的双眼,作为我的载命人,这样其他暗裔就会看在我的面子上,大发慈悲让你旁听。”
“哼,还在嘴硬!你认为自己说的这些,算是什么有用的情报么?敷衍了事,那就别怪我不肯救你。”
“关于亚托克斯想要做什么,我多少还是能猜到一些。”此时娜迦内卡体表的血肉已经被啃噬殆尽,暴露出森森骨架,她能说话的时间所剩无几了,连忙道:“我虽然是第一批被封印的暗裔,但是那可恶的暮光星灵并没有第一时间就将我们分开。”
“她将我们一个接一个的陈列到武器架上,就像是欣赏战利品那样,用志得意满的目光逐一审视着我们。你能想象数十个暗裔丢在拥挤的空间里,因为无法接受自己变成武器而撕心裂肺怒吼的场景吗?那种屈辱,甚至不如干脆挖个坑将我们全部活埋,而不是困在黑暗牢笼里连自我了解都无法做到!”
“…………”娜迦内卡用痛苦的沧桑声音描述的画面让狂猎也为之沉默,这又是一段他闻所未闻的往事。
“我们前所未有的团结,再次以兄弟姐妹相称,因为我们全都想杀了那个该死的星灵。不过拜她所赐,在我们被发配到世界各地封印之前,有了一次互相交流的机会,得以知晓事情的全貌。而我也是那时候才知道,暗裔之中出现了几个叛徒。”
“这些叛徒与暮光星灵暗中勾结,为了所谓的和平不惜牺牲自己的同胞。害我被封印起来的塔亚纳利就是其中之一,不过他好像被星灵过河拆桥,驱散了神力变成卑微的人类挖心掏肺而死了吧?哼哼,就算变成人类,之前犯下的罪孽也没法一笔勾销。该来的清算,一个都逃不掉!”
“你有些跑题了。”狂猎让波蒂尔提醒道,暗裔全都在对抗虚空的战争坏掉了脑子,时不时就会表现出癫狂的状态。
“能不能体谅一点?我现在可是忍着被成千上万虚空兽啃咬的痛苦在和你说话。呼…………反正能让亚托克斯恨之入骨的,除了那个星灵以外,就是这些叛徒了。直到我们被分开封印之前,我都无从得知他们中还有多少个活着,到现在又还剩多少…………”
说到叛徒,除了娜迦内卡提到的塔亚纳利以外,狂猎还对另一个暗裔有所印象。
“会是佐兰妮么?”他知道这个时间点暮光星灵已经换人了,故而直接排除掉这个答案。
“啊。倒是很有可能,毕竟那个艾卡西亚的胆小鬼在飞升之前就敢公开反对皇帝,认为是皇帝对艾卡西亚的镇压导致了虚空战争的爆发。此后更是一直在呼吁反战,不过没人理她。”娜迦内卡的残躯已经所剩无几,发出漏气的冷哼:“没有上过前线的治疗者,根本不知道我们的战士在面对着怎样的恐怖,在和什么怪物战斗。他们被那些…………东西杀死的情形现在都还历历在目…………”
佐兰妮是艾卡西亚人。得到关键信息的狂猎继续让波蒂尔提问:“为什么反对皇帝却还能得到飞升?”
“在阿兹尔之前,飞升的权能一直都被祭司们握在手中,皇帝也只是有权力举荐而已。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在飞升成神以后我就对政治不再关心了。不过想想也知道,八成是太阳祭司们为了对抗王权,选择她作为代言人吧。”
“所以当时祭司团并不希望皇帝镇压艾卡西亚?”
狂猎依稀记得,艾卡西亚人反叛恕瑞玛,是因为自己作为附属国却迟迟得不到飞升的机会,觉得恕瑞玛从未认可过自己。
而同为附属国的以绪塔尔,却可以拥有耐祖克这样的飞升者,更是让他们心里不平衡,最终选择揭竿而起。
也就是在那场镇压中,艾卡西亚人在面对恕瑞玛派来的飞升者时,不顾后果地释放出了虚空,使得战争烈度升级,演变成了之后的虚空大战…………
回顾完历史,狂猎顿时有些豁然开朗。
佐兰妮是艾卡西亚人,也难怪她会坚决的反对战争。因为她就来自被镇压的国度,亲眼见证了自己的国家被虚空毁灭,怎么能熟视无睹?
而这个出身也多多少少影响了其他飞升者对她的看法…………亚托克斯仇视她,同样因为她来自被镇压的国度。
如果不是艾卡西亚人释放出虚空,他也不必在前线看着那么多战友惨死在怪物口中。
不止是杀死,他们的存在被彻底抹除,就连灵魂都被吞噬…………
艾卡西亚人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为什么还能像英雄一样荣获飞升?站在他的力场上能不感到愤怒么?
至于,为什么要在那么敏感的时期让一个艾卡西亚人飞升,那就不得而知了。
是因为皇帝对于艾卡西亚被毁的忏悔?还是祭司团想趁机夺得话语权,培养自己的飞升者?
狂猎想听听娜迦内卡的看法,可她并没有回答。
“咳咳咳…………我已经说得够多了,可以先带我离开了吧?”一转眼的功夫,娜迦内卡已经被遁地兽们啃噬得只剩下脑袋和与脊椎相连的弩炮了。
“等你被啃得只剩下本体再说。”波蒂尔凛然道,丝毫不敢松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