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时间回到现在——那个刚刚还一腔热血、不顾一切冲出来用稚嫩身体挡在林雪面前,想要报答她恩情的少年阿水,此刻正静静地躺在一片粘稠、刺目的血泊之中。

鲜血从他额角那个狰狞的弹孔汩汩流出,染红了地面,也染红了他父亲跪在旁边、剧烈颤抖的双手。

林雪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她强迫自己从巨大的冲击和悲痛中抽离出来——危机远未解除!

毒贩们已经拿到了武器,随时可能冲进来!

“张彪!”林雪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用椅子顶住房门!快!”

瘫软在地、仿佛被抽掉了骨头的张彪,被这厉喝惊醒。

他连滚带爬地扑向墙边一把沉重的木椅,用尽全身力气将它拖到门口,死死地卡在门把手下方。

做完这一切,他整个人彻底虚脱,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筛糠般抖个不停。

这短短十几分钟里在死亡线上来回穿越的经历,彻底击垮了他的神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恐惧和后怕。

林雪胡乱地将被撕破的衣服裹紧在身上,顾不上整理,快步冲到阿水身边。

阿水的父亲紧紧抱着儿子尚有余温的身体,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如同野兽哀鸣般的痛哭,老泪纵横。

林雪的心沉到了谷底,但她没有放弃。她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指,带着一丝微弱的、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希冀,颤抖着探向阿水颈部的动脉。

指尖下……竟然感受到了一丝微弱的、但确实存在的跳动!

“他还活着!”林雪的声音带着惊喜和急迫,她迅速对悲痛欲绝的阿水父亲说道,“照顾好他!撑住!等待救援!”她用力握了握老人冰冷颤抖的手,试图传递一丝力量。

看着血泊中那张年轻却毫无生气的脸,林雪心中充满了感激和撕心裂肺的痛楚。

她第一次在筒子楼见到这个眼神清澈、带着倔强和些许怯懦的少年时,就莫名地心生好感,想要保护他不被这里的污浊吞噬。

她万万没想到,这份源于善意的关注,最终却以如此惨烈的方式几乎要了他的命。

更讽刺的是,正是她当初对阿水的善心暴露了身份,险些导致任务失败、自己丧命;而最后,又恰恰是这份善心结下的微弱羁绊,感召了少年在生死关头挺身而出,救了她!

冥冥之中,因果循环,天意弄人。只是不知道,阿水这条年轻的生命,是否还能从死神手中抢回来?

林雪狠狠咬了下舌尖,用疼痛驱散心中翻涌的激烈情绪。

现在不是悲痛的时候!

她猛地转身,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隼,紧握着手枪,枪口稳稳地对准了那扇被椅子卡住、随时可能被撞开的破旧房门。

她必须守住这里,为阿水争取时间,等待救援!

门外,很快传来了鳄鱼那充满怨毒和暴怒的咆哮,像受伤野兽的嘶吼:

“他妈的!你个臭婊子!你以为你还能活着出去吗?!老子真是瞎了眼!居然会被你这种骚货骗得团团转!开门!老子要把你碎尸万段!”

紧接着,是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枪声!

“砰砰砰砰——!”

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在门板上,瞬间打穿了十几个狰狞的弹孔,木屑纷飞!刺鼻的火药味弥漫开来。

林雪身体紧绷,迅速向侧面移动,避开弹道线,枪口纹丝不动地指着门口。

她知道,毒贩们忌惮她的枪法,不敢贸然冲门,只是在用火力压制和恐吓。

但这只是暂时的!

尤其当她眼角的余光扫过地上气息微弱的阿水时,那份焦急如同烈火灼心——阿水等不起!

时间就是他的生命!

就在林雪心急如焚,几乎要绝望地准备殊死一搏时——

一声声嘹亮、威严、如同惊雷划破黑夜的厉喝,伴随着更加密集、但明显是压制性的枪声,从走廊远处传来!

“警察!放下武器!立刻投降!”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投降是唯一出路!”

这曾经能让张彪吓得屁滚尿流的宣告,此刻听在耳中,却如同天籁之音!

“是警察!警察来了!!”瘫坐在地的张彪像是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指着门外语无伦次地喊了起来。

林雪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微微一松,一直屏住的那口气长长地舒了出来。

她并没有立刻放下枪,而是保持着高度警惕,直到门外的交火声迅速减弱,取而代之的是警方的命令声和毒贩绝望的哀嚎。

几分钟后,门外一个熟悉、带着关切和急切的年轻男声,伴随着急促的敲门声传来:

“林雪姐!你在里面吗?我是赵恭成!外面已经安全了!安全了!”

林雪一个箭步冲到门边,毫不犹豫地搬开那把沉重的椅子,猛地拉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的正是小赵——赵恭成!

他脸上还带着上次任务留下的、尚未完全愈合的伤痕,眼神却无比坚毅和明亮。

显然,他是得知情况后,不顾伤势,第一时间赶回来参加围剿行动,来救她的!

四目相对,千言万语似乎都在那一眼之中。

林雪读懂了小赵眼中的关切、庆幸和更深的情愫,但现在,绝不是叙旧的时候!

她的目光瞬间扫过走廊——几名警员正在控制投降的毒贩,地上还躺着几具尸体。

“龙头已经被我击毙了!”林雪语速飞快,直奔主题,声音带着一丝战斗后的沙哑,“鳄鱼呢?抓到没有?”她的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那个狡猾凶残的二把手,绝不能让他跑了!

小赵显然已经快速了解了现场情况,立刻回答:“情况有点混乱,龙头是死了,但鳄鱼……他太熟悉这里了!我们正在全力搜捕,暂时还没抓到!”

林雪的秀眉瞬间紧蹙!

筒子楼内部结构如同迷宫般复杂,暗道、夹层、废弃房间数不胜数,这正是鳄鱼盘踞多年的老巢!

警方人员不熟悉地形,在搜索过程中极可能出现伤亡,更可能让鳄鱼这个心腹大患逃脱!

“不行!你们不熟悉情况,太危险了!”林雪当机立断,语气不容置疑,“你赶紧组织人手,把阿水和他父亲安全送出去,立刻送阿水去医院抢救!他头部中弹,还有脉搏,但时间不等人!”她指着屋内血泊中的阿水,声音带着急迫。

“我去追鳄鱼!”林雪斩钉截铁地说完,就要往外冲。

小赵一听,脸色大变,立刻伸手拦住她:“不行!林雪姐!太危险了!你刚经历这些……交给我们!我们一定能抓住他!”

林雪果断地摇摇头,眼神坚定如磐石:“你们不熟悉地形!我在这楼里住了这些天,摸清了不少地方!鳄鱼往哪里钻,我最清楚!必须我来!”她挣脱小赵的手,目光扫向一名警员腰间挂着的备用弹匣,“给我一个弹匣!快!”

时间紧迫,小赵看着林雪眼中不容置疑的决心,又看了一眼屋内生死未卜的阿水,知道此刻每一秒都关乎生死。

他咬了咬牙,不再阻拦,迅速从旁边警员装备上抽出一个备用弹匣塞到林雪手里。

“小心!”小赵只来得及喊出两个字。

林雪利落地接过弹匣换上,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她最后看了一眼屋内被抬上担架、面色惨白的阿水,眼神复杂,随即猛地转身,如同一道离弦的利箭,毫不犹豫地冲进了筒子楼那幽深、复杂、危机四伏的黑暗走廊深处,身影瞬间被阴影吞没。

猎杀,还未结束。

筒子楼内部如同被惊扰的蚁穴,混乱而喧嚣的枪声、喝令声、脚步声渐渐平息。

林雪如同最精准的猎手,凭借对这座罪恶堡垒内部结构的深刻记忆,带领着几名精锐警员快速搜索着每一个可能的藏匿点。

一个个毒贩在惊惶中被揪出、制服、铐上。

但那个最狡猾、最凶残的目标——鳄鱼,却依旧不见踪影。

林雪的心弦始终紧绷。

她果断指挥警员分散搜索重点可疑区域,自己则径直冲向鳄鱼那间位于角落、相对独立的房间。

这里她曾被迫踏足,每一次都伴随着屈辱,但此刻,这里是猎杀的关键。

她锐利的目光扫过房间,墙壁上一幅俗艳的风景挂画显得格外突兀。

她毫不犹豫地上前,用力一拉!

挂画应声而落,后面赫然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黑黢黢的暗道入口!

果然有后路!

林雪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持枪矮身钻入暗道。

里面是一道近乎垂直的锈蚀铁梯,直通上方。

她手脚并用,快速而谨慎地向上攀爬,冰冷的铁锈沾染了手掌,黑暗中只有她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几分钟后,头顶出现一片朦胧的光亮。她用力推开头顶的盖板,一股带着尘埃气息的夜风瞬间灌入——暗道直通天台!

林雪敏捷地翻身上了天台,迅速压低身体,举枪警戒。

清冷的月光洒满空旷的屋顶,一个仓皇的身影正手脚并用地试图翻过天台边缘,顺着外墙那锈迹斑斑、摇摇欲坠的消防梯往下爬!

“嘭——!”

林雪果断朝天鸣枪!清脆的枪声在寂静的夜空中炸响。

那个身影浑身剧震,动作瞬间僵住,如同被冻住一般。

“鳄鱼!”林雪的声音冰冷如霜,枪口稳稳指向那个僵硬的背影,“你已经被包围了!举起手来!慢慢爬回来!”

鳄鱼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在乌黑的枪口下,他所有的凶悍和狡诈都化为了泡影。

他极不情愿地、动作僵硬地一点点从危险的边缘爬回了天台中央,在月光下露出了那张写满惊惧和不甘的蜡黄脸孔。

林雪没有靠近,保持着安全距离。

她迅速解下腰间从小赵那里拿来的备用警用手铐,“哐当”一声丢在鳄鱼脚边不远处的天台水泥地上,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老实点!自己铐起来!”她的命令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鳄鱼的目光死死盯着地上那副闪着寒光的手铐,仿佛那是通往地狱的枷锁。他知道,一旦戴上,等待他的只有法律的严惩,再无生路!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突然“噗通”一声,重重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声音带着夸张的哭腔和哀求:

“薇薇!不……警官!警官!求求你放过我吧!这里没别人!你放了我,没人会知道的!看在我……看在我没怎么伤害过你的份上!放我一条生路吧!我保证永远消失!”

“没伤害过我?”林雪的声音陡然拔高,怒极反笑。

胸口的金属环仿佛瞬间变得滚烫,那些被他压在身下、被迫承受屈辱的日日夜夜,他那丑恶的身体在自己身上蠕动的情景,如同最肮脏的毒蛇噬咬着她的神经!

强烈的杀意几乎冲破理智的堤坝!

如果不是身为警察的职责和信仰在支撑,她恨不得立刻将眼前这个恶魔就地正法!

她双目喷火,紧盯着鳄鱼,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别废话!戴上手铐!”

鳄鱼看到林雪眼中那毫无动摇的冰冷杀意和刻骨恨意,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他脸上的哀求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带着怨毒和轻蔑的冷笑。

他非但没有去捡手铐,反而一脚将那冰冷的手铐踢开老远,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薇薇?呵……不对,你肯定不叫这个破名字。”鳄鱼的声音变得阴阳怪气,“警官……我鳄鱼混了半辈子,也他妈算栽在你手上了。我怀疑过你,真的!但你……为了抓我们,真他妈下得了血本儿啊!被我玩儿成那样都不露破绽,骨头够硬!那个小北,也是你们的人吧?呵,我栽得不冤!”

他顿了顿,脸上突然浮现出极度猥琐和下流的表情,舌头舔着干裂的嘴唇,那双淫邪的眼睛像毒蛇的信子,贪婪地在林雪即便穿着警服也难掩婀娜的身体曲线上来回扫视,语气充满了侮辱和挑衅:

“不过嘛……一夜夫妻百日恩,更何况咱们何止一夜?嗯?还记得你为我打上的那个漂亮的环儿吗?啧啧,多适合你啊……还记得你被我的大鸡巴操得浑身发抖、死去活来的骚样儿吗?别的都可以演,你现在自然可以装清高,装贞洁烈女……但你被我操到高潮时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骚浪劲儿,那水儿流得……嘿嘿,那可是绝对演不出来的!你就是个骨子里就欠男人操的骚货!我鳄鱼算是帮你认清了你自己!就凭老子帮你认清了自己这个天大的‘恩情’,你是不是也该……放我一马?嗯?”

“闭嘴!!!”

一声如同炸雷般的怒吼猛地响起,饱含着滔天的愤怒!但这声音并非来自林雪!

只见赵恭成,不知何时也顺着暗道爬上了天台。

他显然听到了鳄鱼最后那段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

在他心中,林雪是牺牲自我、忍辱负重、无比高洁的女神,是正义的化身!

他绝不容许鳄鱼这等下三滥的渣滓用如此肮脏的语言亵渎她分毫!

极度的愤怒瞬间冲垮了小赵的理智!

他双目赤红,如同被激怒的雄狮,怒吼着不顾一切地扑向跪在地上的鳄鱼,挥拳就打:“我操你妈!我杀了你!!”

“小赵!别!!”林雪瞳孔骤缩,厉声喝止!但已经太迟了!

鳄鱼脸上满是阴狠和得意!

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他看似狼狈跪地,实则全身肌肉紧绷!

在小赵的拳头即将砸到他脸上的瞬间,他猛地一矮身,灵巧地躲过这含怒一击,同时如同毒蛇出洞般,闪电般伸出手臂,死死勒住了因用力过猛而身体前倾的小赵的脖子!

另一只手则迅捷无比地夺下了小赵腰间还没来得及拔出的配枪!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当林雪反应过来,鳄鱼已经用枪口死死顶住了小赵的太阳穴,整个人缩在小赵身后,将他当成了的肉盾!

“嘿嘿嘿……”鳄鱼发出刺耳的狞笑,勒着小赵脖子的手臂又加了几分力,让小赵的脸色瞬间涨红,“小伙子,还是太嫩了点!几句话就被老子撩拨得找不着北了?冲动是魔鬼啊!”

他得意洋洋地看向举枪瞄准却因目标重叠而不敢扣动扳机的林雪,语气充满了胜券在握的嚣张:

“这位漂亮又能干的女警官,想要这小子活命吗?简单!放下你手里的枪,乖乖退下去,回到那个暗道里!老子要溜了!别耍花样,老子枪里的子弹可不长眼睛!”

“林……林雪姐……别管我……开……开枪……杀了他!”小赵被勒得呼吸困难,脸色发紫,却仍从牙缝里挤出断断续续的话语,眼神里是决绝的赴死之意。

林雪此刻脑子飞速运转。如果此时把鳄鱼逼急了,小赵肯定会被他杀掉。此刻楼下警方肯定已经全部控制,就算暂时放了他他也逃不掉。

“好!鳄鱼!你别伤害他!”林雪的声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恨意,她缓缓弯腰,作势要将手枪放在地上,“我把枪放下,我退出去!你放了他!”

“哈哈哈!真他妈听话!”鳄鱼乐得几乎要跳起来,声音因极度的兴奋而扭曲颤抖,“就跟老子在床上操你的时候一样听话!叫你摆什么姿势就摆什么姿势!撅着屁股挨操的样子真他妈……”

鳄鱼污秽不堪的言语如同毒液喷洒!

就在他得意忘形、唾沫横飞地再次侮辱林雪,精神出现一丝松懈的瞬间——

被他死死勒在身前的小赵,眼中骤然爆发出一种与其年龄不符的、冰冷到极致的狠厉与决断!

他并没有试图挣脱勒住脖子的手臂,而是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将头向后狠狠一仰!

砰!

他坚硬的后脑勺如同铁锤,精准无比地、用尽全力砸在了鳄鱼早已被龙头踢伤的鼻梁上!

“嗷——!!”一声凄厉的惨叫从鳄鱼口中爆发!剧痛瞬间席卷他的大脑,让他眼前发黑,勒住小赵的手臂本能地一松!

在这剧痛的刺激下,鳄鱼条件反射般地狠狠扣动了手中夺来的警枪扳机!

咔哒!

预想中的震耳枪声并未响起!只有一声清脆而空洞的、手枪撞针击空的声音!

鳄鱼瞬间懵了!

而就在小赵用头槌砸中鳄鱼、身体因反作用力微微下蹲,将自己致命的头部要害从鳄鱼枪口前移开、露出鳄鱼惊愕面孔的千钧一发之际——

林雪动了!

她的神经早已绷紧到极限,注意力高度集中!在小赵下蹲露出鳄鱼头部的那个微小空隙出现的刹那,她的手指已经本能地、精准地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撕裂了夜空的宁静!

子弹带着林雪积压了无数个日夜的屈辱、愤怒和正义的审判,精准无比地钻入了鳄鱼眉心的正中央!

鳄鱼脸上那因剧痛和惊愕而扭曲的表情瞬间凝固,嚣张、淫邪、得意……所有表情都化为一片空白和难以置信。

他身体猛地一僵,勒住小赵的手臂彻底松开,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直挺挺地向后仰倒,重重地砸在天台冰冷的水泥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那双曾经充满淫邪和凶残的眼睛,此刻空洞地仰望着被警灯染红的夜空,彻底失去了光彩。

罪恶的一生,终于在这座他盘踞多年的筒子楼天台上,画上了句号。

林雪一个箭步冲上前,首先查看被鳄鱼松开后踉跄着站稳的小赵:“小赵!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小赵捂着脖子咳嗽了几声,脸色迅速由紫转红,他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完成使命后的释然。

他看着林雪,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谢谢林雪姐,我又欠了你一次。” 他顿了顿,目光扫向地上鳄鱼的尸体。

林雪微微一怔,随即像是立刻明白了什么。

她快步走到鳄鱼的尸体旁,弯腰捡起他掉落在地上的那支警用手枪。

入手极轻!

她熟练地退出弹匣——空的!

她又拉动套筒检查枪膛——同样空无一物!

这把枪,从一开始就没有子弹!

林雪猛地抬头,目光复杂地看向小赵。月光下,小赵的脸色平静得可怕,与之前那个被鳄鱼言语轻易激怒、冲动莽撞的年轻警员形象判若两人。

“这混蛋的污言秽语,不能让他活着被押回去。”小赵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冷酷,“如果他在审讯室里把这些下流话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来……对林雪姐你的声誉,是巨大的伤害。我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冰锥般刺向鳄鱼那死不瞑目的尸体,刻骨的恨意毫不掩饰:“而且……这滩烂泥,本来就该死在林雪姐你的手上!没人比你更有资格亲手了结他!他施加在你身上的……必须用命来偿!”

林雪握着那把空枪,看着眼前这个心思缜密、下手果决的小赵,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有后怕,有震惊,也有一种被保护的温暖,但更多的是一种不认同。

这种设计引诱、最终击毙犯罪嫌疑人的做法,违背了她作为警察的程序正义原则。

然而,当她的目光再次落回鳄鱼那张凝固着惊愕的蜡黄脸上,回想起他对自己所做的一切,那些刻骨铭心的屈辱和痛苦……一股难以抑制的、复仇的快意如同电流般瞬间传遍全身。

不得不承认,亲手扣动扳机终结这个恶魔的生命,确实带来了一种深沉的、带着血腥味的解脱感。

她最终没有对小赵说什么责备的话,也没有表达赞同。只是默默地将那把空枪插回自己腰间的枪套,将复杂的心绪深深压下。

她缓缓转过身,步履有些沉重地走向天台边缘。

夜风吹拂着她的短发,带来一丝凉意。她扶着冰冷的栏杆,向下望去。

筒子楼下,一片灯火通明。

多辆警车的顶灯急促地闪烁着红蓝交织的光芒,将这片长久以来被黑暗笼罩的污秽之地彻底照亮,如同白昼。

一个个垂头丧气的毒贩被全副武装的警察押解着,鱼贯送上警车。

同事们的身影在灯光下忙碌而有序。

远处,小镇沉睡的轮廓在警灯的映照下若隐若现。

林雪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硝烟和自由气息的空气,疲惫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如释重负的、带着无尽沧桑的平静。

战斗结束了。

代价是沉重的,但黎明,终究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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