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潮湿的地下室,仅靠一盏挂在锈蚀铁链上、不断摇晃的破旧吊灯提供着昏黄、摇曳的光线。
光与影在布满霉斑的墙壁上扭曲跳动,如同鬼魅。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霉味、血腥味和一种绝望的气息。
角落里,一个遍体鳞伤的年轻人蜷缩着,身上的衣服被撕扯得破烂不堪,裸露的皮肤上布满青紫色的瘀伤和新鲜的血痕。
他正是赵恭成。
他艰难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牵动着肋骨的剧痛,但那双眼睛,即使在肿胀的眼皮下,依旧闪烁着不屈的光芒。
鳄鱼李利超反坐在一把破木椅上,双臂搭着椅背,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那双深陷的、如同毒蛇般的眼睛,正阴冷地、一眨不眨地盯着角落里的猎物。
“小子,”鳄鱼的声音沙哑而冰冷,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残忍,“说。青田帮的仓库在哪儿?藏在哪个耗子洞里?”他顿了顿,蜡黄的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说出来,我能让你少受点罪。不说……”他拖长了音调,后面的话不言而喻。
报仇?
那只是顺带。
他真正的目标,是青田帮藏匿毒品的老巢!
他要趁机把对手彻底掏空、吃干抹净!
小赵艰难地抬起眼皮,冷冷地扫了鳄鱼一眼,随即又疲惫地垂下。
他知道,说出来,自己立刻就会失去利用价值,死得更快。
不说,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或者……能多撑一会儿。
他咬紧牙关,任凭嘴角的血沫渗出,一言不发。
“他妈的!”鳄鱼啐了一口,脸上的假笑瞬间消失,只剩下暴戾,“看不出来,骨头还挺硬!”他朝站在小赵旁边的猴子使了个眼色。
猴子狞笑一声,立刻上前,对着小赵的腹部、肋下就是一顿凶狠的拳打脚踢!沉闷的击打声和压抑的痛哼在地下室里回荡。
就在这时,地下室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外,传来张彪故作轻松、带着点熟稔的大嗓门:
“鳄鱼哥!这几天都猫哪儿去了?找你好几趟了!忙啥呢?”
自从上次青田帮袭击事件后,张彪在混乱中的表现,似乎让鳄鱼对他的信任度又提升了一些。
鳄鱼皱了皱眉,对猴子挥了挥手,示意他停下。
又朝门口看守的小弟抬了抬下巴。
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张彪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脸上堆着笑,目光状似随意地扫过地下室,刻意避开了角落那个蜷缩的身影。
“哟!鳄鱼,忙着呢?”张彪走到鳄鱼身边,递过去一支烟,自己也点上一根,吐着烟圈,“问出点啥干货没有?”
鳄鱼接过烟,烦躁地吸了一口,朝小赵的方向努努嘴:“妈的,晦气!这逼看着年纪不大,骨头倒是真他妈硬!猴子折腾半天了,一个字儿没撬出来!跟块茅坑里的石头似的!”
张彪也跟着“啧”了一声,露出不耐烦的表情,目光这才“不经意”地落到小赵身上。
他装模作样地打量了几眼,随即,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惊愕”和“难以置信”!
他猛地扔掉烟头,几步冲到小赵面前,蹲下身,借着昏暗摇曳的灯光,凑近了仔细看。
下一秒,一声凄厉的、带着巨大“悲痛”的呼喊响彻地下室:
“小北??!是你吗小北??!!”
张彪的演技在这一刻爆发!
涕泪瞬间横流,他猛地一把抱住小赵那伤痕累累的身体,动作看似粗鲁,实则避开了明显的伤口。
就在他身体遮挡住鳄鱼等人视线的瞬间,他的嘴唇几乎贴着小赵的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微不可闻的气声,急促地吐出两个字:
“林雪!”
这两个字,如同电流般瞬间击穿了小赵因剧痛和绝望而麻木的神经!
他浑身猛地一震!
艰难地、竭力地睁开肿胀的眼睛,看向近在咫尺的张彪那张涕泪横流、写满“悲痛”的脸。
张彪立刻捕捉到小赵眼中那一闪而过的震惊和了然!他飞快地、极其隐蔽地使了个眼色,眼神里充满了警告和安抚——别动!别出声!配合我!
随即,张彪的哭嚎声再次拔高,充满了“撕心裂肺”的意味:“小北!我的小北啊!怎么会是你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怎么会跑到青田帮去了啊!呜呜呜……哥对不起你啊!哥来晚了啊!”他紧紧抱着小赵,身体因为“悲痛”而剧烈颤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表演得情真意切。
鳄鱼和他的马仔等人,全都愕然地张大了嘴巴,看着这突如其来的“认亲”大戏,完全懵了!
“操!什么乱七八糟的!彪子!你他妈搞什么鬼?”鳄鱼一脸茫然加烦躁地吼道,“你认识这小子?”
张彪这才仿佛“如梦初醒”,猛地转过头,脸上还挂着泪痕,对着鳄鱼,用一种混杂着巨大悲痛和难以置信的语气哭诉道:“鳄鱼!鳄鱼哥!这次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他……他是我亲表弟啊!叫张小北!”张彪开始即兴发挥,编造着悲惨身世,“我爹妈死得早,全靠我舅妈,就是他妈!辛辛苦苦把我拉扯大的!没有我舅妈,我张彪早就饿死冻死在街头了!这小子……这小子跟我一起长大,感情比亲兄弟还亲!后来……后来他说要南下闯荡,挣大钱……我拦都拦不住啊!谁知道……谁知道他妈的跑到这鬼地方,还加入了青田帮!呜呜呜……我的小北啊!你受苦了啊!”他一边嚎啕大哭,一边又转过身紧紧抱住小赵,继续上演兄弟情深。
小赵虽然浑身剧痛,但此刻脑子却异常清醒。
他明白了!
林雪在附近!
这个抱着他的男人是在救他!
他强忍着伤痛,也配合地发出一声微弱而沙哑的呜咽:“哥……哥……”声音里充满了委屈和依赖。
鳄鱼看着眼前这抱头痛哭的“兄弟俩”,只觉得一阵头大,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哭哭啼啼的场面让他烦躁无比!
他猛地一拍椅子扶手,厉声吼道:“他妈的!都给老子闭嘴!嚎丧呢?!老子还要问话呢!”
张彪的哭声戛然而止,他松开小赵,抹了一把脸,转过身,用一种带着哀求、却又努力维持着“兄弟情义”的眼神看向鳄鱼:“鳄鱼!鳄鱼哥!这真是我亲表弟!自己人!你要问什么,我保证!过会儿我来问!我一定给你问出来!他小时候最听我的话了!但是……”张彪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很大决心,语气带着恳求,“你能不能……放他一条生路?就当……就当给我张彪一个面子!我张彪这辈子都记你这个情!”
鳄鱼听罢,那张蜡黄阴鸷的脸,瞬间如同变脸般,表情快速变幻起来。
他眯起眼睛,锐利的目光在张彪那张“悲痛恳切”的脸和小赵那“虚弱茫然”的脸上来回扫视。
沉默,如同冰冷的潮水,在地下室里蔓延。只有破吊灯吱呀晃动的声响,如同倒计时。
良久,鳄鱼脸上的阴晴不定终于沉淀下去,似乎有了决断。
他站起身来,深深地看了张彪一眼,语气听不出喜怒:“彪子,你跟我过来一下。”说完,他径直走向地下室角落一个堆放杂物的、相对僻静的小隔间。
张彪心头一紧,知道最关键的时刻来了!
鳄鱼不可能这么轻易就答应放人!
这肯定是要谈条件了!
但只要有条件可谈,那就说明还有一线希望!
他连忙跟了上去。
小隔间里堆满了破麻袋和废弃的机器零件,空气更加污浊。
鳄鱼转过身,面对张彪,脸上那点刻意维持的“兄弟情义”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赤裸裸的、带着审视和算计的冰冷。
“彪子,”鳄鱼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虚伪的坦诚,“刚才小弟都在场,人多眼杂,我不好直接答应你。免得弟兄们说我徇私情。”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当年……在城郊烂尾楼,要不是你,我李利超这条命早就交待了。这份情,我记着。”
张彪心中冷笑,脸上却立刻堆起感激涕零的表情:“鳄鱼哥!你……你这话说的!兄弟我……”
鳄鱼抬手打断了他虚伪的客套,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暧昧而直接:“我听……黄毛那小子说,”他嘴角勾起一丝下流的笑意,“每次你和薇薇‘溜完冰’回去,都搞得挺火热?动静不小啊?我有时候在这里都能听见点响动。”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神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淫邪光芒,“看来……你们感情是真不错啊?”
张彪心中警铃大作!
这混蛋突然提起林雪是什么意思?
他只能硬着头皮,装作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嗨,鳄鱼哥,让你见笑了。薇薇那娘们儿……确实够劲儿,也……也挺会来事儿。不怕你笑话,兄弟我……是真陷进去了。”他努力扮演着一个被美色迷昏头的混混。
鳄鱼深深地、仿佛要将他看穿一般地盯着张彪,那眼神让张彪头皮发麻。
几秒钟后,鳄鱼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不容拒绝的暗示:“那……下次你们再‘散冰’快活的时候,”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地砸进张彪的耳朵,“也带上兄弟我,一起玩玩?不瞒你说,我李利超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还真没见过像薇薇这么……够味的娘们儿!那身段,那脸蛋,啧啧……”
轰!
张彪只觉得一股寒气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头顶,大脑一片空白!
他万万没想到,鳄鱼觊觎林雪竟然到了如此地步!
更没想到他能如此无耻、如此赤裸裸地开口索要朋友的“女人”!
他惊愕地张着嘴,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如同被雷劈中,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看到张彪这副呆若木鸡的样子,鳄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
他随即又换上一副看似理解、实则暗藏威胁的“大度”表情,拍了拍张彪僵硬的肩膀:
“诶!彪子,别这副表情嘛!你要是舍不得,那就算了!咱兄弟之间,讲究个你情我愿!勉强兄弟的事儿,做了也没意思,伤感情!是不是?”他刻意加重了“勉强兄弟的事儿”这几个字。
不做勉强兄弟的事儿?
张彪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鳄鱼这话,分明是在暗示:如果你张彪舍不得林雪,那刚才你求我放了你“表弟”的事儿,也是在“勉强兄弟”!
意思就是——想救人?
拿林雪来换!
否则免谈!
张彪只觉得浑身冰凉!
这事儿太大了!
他根本做不了主!
他需要时间,需要回去跟林雪商量!
他脸上肌肉抽搐着,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声音干涩地说道:“鳄鱼哥……这事儿……这事儿太突然了!你……你让我考虑考虑行吗?”
鳄鱼看着张彪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阴笑。他故作豪爽地用力拍了拍张彪的肩膀,仿佛刚才只是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行!没问题!兄弟我理解!你尽管考虑!慢慢想!千万别勉强啊~哈哈!”那笑声,在昏暗污浊的小隔间里,显得格外刺耳和阴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