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过年有些晚,小年都二十过后了,深城这边往返的打工人员早就火急火燎地开始抢票,尽管有的人一月份就开始托黄牛来安排抢,可依旧有许多人没购到票。
天气有短暂的回暖迹象,这个礼拜的夜间温度居然也达到了往年的深秋时温。
母亲和我算半个本地人,父亲所在的家族在深城落地生根,所以哪怕平时再相处的不和谐,过年时也总要装个和和气气的模样。
父亲依旧不留余地地说服我去考公,可是见我一幅油盐不进,左耳进右耳出的样子,他也拿我没办法,只当是先在外界历练一两年,成熟点了会懂得金饭碗的含金量。
偶尔他也会打听一下母亲的情况,问问公司的经营状况如何,我也总是如实回答。
父亲见我在母亲这没吃什么亏,便也不再管我了,让我和母亲小年前早些点回来,家里还需要购置一些过年的年货,我说早就在网上订好了,到时候送货上门,还有一些客户,供应商送来的所谓家乡特产。
父亲便没什么叮嘱的了。
母亲和父亲之间的交流到是愈发少了,也许两人之间还有通话,可我却见的极其少,偶尔有那么一两次,母亲接着接着又总是避开了我。
放下手机,旁边便有一道温柔动听的女声传来。
“你爸说什么了?”
女人语气平和,精致白皙的脸蛋上有过几道透明的光彩。她将身前的两块电脑屏微微挪了挪,调整出一个更适宜的角度。
“没说啥,老三样喽,问我,问你,问咱们啥时候回家”阳光挤满了整个空间,照的人也跟着懒洋洋的。
母亲微微皱了皱琼鼻,似乎是对我这种含糊其辞的说法不太满意。
她将脸从屏幕边挪开,看向我。
“真的只是问了这些?”
女人今天画了一道精致的素颜妆,白皙的鹅蛋脸粉饰的更加如瓷瓶一般白净,有些脸部线条柔和光滑,问出这个的时候,两道有神的眉宇微微向两边展开,仿佛一只即将展翼而飞的凤凰。
我刚想回答,办公室的玻璃门就有人敲响了,我忙过去签收文件。
是今晚年会举办方发过来的单据,我随意地拆开,扫了几下,便走到打印机旁上传电脑。
等回来时,母亲问我寄快递的是哪一方,我说是今晚的会场主办方。
她接过我手中的单据,仔细看了看,说我得提前通知好今晚年会的具体开办时间,提前让他们去。我点头称是,刚想走。
母亲又叫住了我。
“没什么事的话,咱们今个就早些回去过年吧”
她的眼睫毛颤了颤,像是窝暴露在阳光下不安的雏雀,女人随即又挪开了头,光影下眼皮不自然地下垂着。
倾斜而来的阳光照进室里,兰花图案的卷帘已被拉到最顶边,整个室内充盈着亮晃晃的,橘黄明媚的光晕。
母亲晃了晃手腕。
鼠标挪动的光影盖过桌边的肉多植物,名为玉露的翠绿色植掰如女人的私密之处一般,肆意地绽放着,又隐现着和田玉一般的色泽。
室内灯光充足,一切都显得那么生机盎然。
她声音轻轻地,似风般传入我耳内。
“买些年货,置办些家具,这些都是要时间的”
女人看着我认真地说道,我下意识地挡在她的前方,好像怕从遥远的地方透射过来的阳光灼伤到她的素颜一般,即便我知道女人的脸蛋,手腕,白皙的脚踝都抹上了一层薄薄的防冻霜。
“你听到了吗?”
“知道了……”
母亲说这些话的时候,视线一直停留在我的脸上,见我的神色没什么不愉,她才荡漾出浅浅的笑意,如船桨荡漾出的浪花一般,轻快又转瞬即逝。
“妈,过年的时候,您不会让我爸碰你吧”
我问出了我最担心的事情来。
母亲的眼神凝了凝,张了张口,眼中的笑意凝滞了般随后如积雪融化,她温润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来。
最后半天却只吐出了这么一句,“你就是这样想我的?”
我握了握拳,看着自己跪在地板上的影子,他其实是跪着的。
“我怕爸碰你,哪怕是碰着您一根头发丝儿我都嫉妒的发狂。”
“您是我的女人,哪怕是一根手指,一根头发丝,也是属于我的,我不想也不准其他的任何男人碰着你。”
“谁碰谁了?!”
女人有些生气地指向门口,让我出去。她的耳根通红,隐隐剧烈的喘息声从电脑屏后传出。
面对我的告白,我的强制发言,母亲不仅没有半分高兴,反而显得有些气急败坏。
顿了顿,我抬起头来,直视着女人说道。
“妈,我才是你的男人,我会给你幸福的。”
女总裁没搭理我,只是指了指门口。“出去”
有些疲惫的声音从电脑后传出。
我有些口干舌燥,本想打开保温杯喝上那么一口,无奈女人又重复了一句,“出去!我不想强调第二遍”我只好拿起资料走开了,路过窗帘时,我顿了下,太阳已经高高升起。
我拉下了窗帘,稍稍隔绝了外界比较耀目的阳光。
在外面吃了阵冷风后,我才渐渐冷静下来,刚刚说的话确实有些不合时宜,也谈不上多么得体。那么女人有多气急败坏就可想而知了。
但是我不后悔,作为母亲的男人,这项述求是一切的底线。即便我再爱她。
看着来往大门的人员,我的心情稍微镇定了一些。
等在回来时,母亲桌前的工位已经空了。
陈姐在手机上给我发信息,说下午她开车带我去会场那边兜一圈看看,见还有什么地方布置的不妥当的,提前和酒店说好。
母亲正在和这些部门经理谈年会的节目事宜,这件事就是她额外要求的。
想着母亲找个空把我丢出去冷静冷静,我倒也欣然接受。
脑海中不时想起,父母以前恩爱的样子,过年时那琴瑟和鸣的模样,女人在冰冻天紧紧地依偎在中年男人的身上,想到这我就又嫉妒心开始作祟。
其实,母亲以前和父亲的感情还是很好的,那个亲昵的模样也不是做出来的,可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今年过年,母亲会和父亲再次相互依偎在一起,我的心情就开始有朝着爆炸的方向蔓延。
冷不丁地,我突然想起刚刚母亲的一声轻斥,“出去!”
我的脑子又开始慢慢冷静下来,我有些头疼地捏了捏自己的头。
“爱情使人愚笨,嫉妒让人发狂”
我在心底慢慢地念叨了这么两句,有些发癫的头脑终于慢慢平复下来。
我在手机上回了声好的,然后慢慢地走到了母亲的办公桌旁。
女人的座位上铺着一个土黄色的卡通坐垫,桌子上整整齐齐地摆着各种各样的文件,都被各色的文件夹夹好了。
除开这些,电脑上还贴着其他的颜色的卡通小玩具,有黑白分明的大熊猫,有粉粉的狐狸,土色的狗。
而这些,全部都是我送给时凤兰大人的。
女人最后都自己安装了上去。
我苦笑一声,骂了自己一句大傻逼。
然后回到了工位上继续干着本职工作,对于今晚的年会,说实话我并没有什么期待的,按理来说各个部门都要举办一些节目的,可是我和母亲之前参加了一场专为生产人员开办的年会之后,我就对所谓的节目不再抱有期望。
这次虽然是支持部门所举办的,我同样也不会有过多期待。
母亲临近饭点,抽身回来了,跟在她身后的是一身OL装的陈姐,女人们今天打扮的都很正式,连陈姐都抹上了点嫣红,掩盖了她脸上的雀斑。
看着稍显可爱许多。
看着女人那被嫣红掩盖的雀斑,我突兀地想起,自己是多久没看到了母亲身上的妊娠纹了,听说那东西可以被消除,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只是那白花花的肚皮仿佛此刻正在我眼前幌着。
但我自己也不清楚有多久没见到了。
一只可爱修长的手指在我面前晃了晃,我回过神来,却是对上了陈姐稍显局促的目光,和身后母亲微微发冷的淡然眸光。
我不知道自己刚刚是朝谁发的呆,但总归是两个女人都看到了。
陈姐低声咳了咳,露出浅浅的笑容来,声音柔和道。
“下午还有别的公司会到现场彩排,时总说,我和你现在就先带排练队伍入场看看效果。”
我看着母亲冰冷的目光,忍不住低头咳了咳。“好的,我给我妈打完饭就去。”
母亲没有说话,径直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她的秀发摇曳生姿,和她的人一样高冷,充满着距离感。